顾栋高：一生著一书 青史留其名

关注胡陀聊史，感悟先贤智慧

在清朝，能将《春秋》微言大义以学术方式影响朝野的，当数无锡人顾栋高。

中国人最早推尊《春秋》，那是汉朝时的事。彼时，武帝刘彻听取董仲舒的意见，改正秦始皇所为以《春秋》制法。故司马迁在《史记》中说：“拨乱世，反之正，莫近于《春秋》。”又说：“有国家者，不可不知春秋。《春秋》既是一王大法，要兴一王之治，怎可以不懂《春秋》呢？”这样朝廷就立了《春秋》博士官，讲《公羊传》、《榖梁传》、《左传》的，便成了显学。到了清朝，面对满清异族的统治，一辈学子抑宋崇汉训诂考证，表彰道统，申论民族大义，《春秋》遂重光又放。正是此时，顾栋高以其所著《春秋大事表》汇集大成，使士林侧目。

生于康熙十八年（公元1679）的顾栋高，一生潜心学术，涉猎四部。十一岁时，他的父亲便手抄《左传》全本，教他诵读。十八岁时，他拜明朝高攀龙之兄孙、经学大师高愈为师，读《春秋》与三礼。二十一岁他的父亲去世时，他学习《仪礼丧服》旁及《周礼》、《礼记》、《春秋》未尝手释书卷。据裴大中所撰写《无锡金匮县志》卷二一言：“华孳亨字子宏，与顾栋高并习《仪礼》，尝画宫室制度于棋枰，以棋子记宾客升降之节、器物陈设之序，如以身揖让进退其间。”到了43岁时，顾栋高成为进士，被康熙授予内阁中书。而到了雍正元年（公元1723年）因奏对越次，被罢职回到无锡家乡。到了雍正八年，他应河东（清雍正朝设，兼管河南、山东）总督田文镜的聘请，修《河南省志》。雍正十三年，江苏巡抚顾琮推举顾栋高应朝廷博学鸿词。到了乾隆十一年（公元1746年），他在淮阴志馆修撰《淮阴志》。乾隆十五年，清廷诏内外大臣荐举经明行修之士，其时所荐四十多人中，只有陈祖范、吴鼎、梁锡璵、顾栋高名实允孚。这时顾栋高已年愈七十，以年老不任职，赐司业衔，回归故里，系以六品衔。乾隆十六年（公元1751年）顾栋高再次入廷奏对，首以三吴弊俗陈情，并请朝廷以节俭示海内而得皇帝赐两诗相奖。乾隆在奖他诗中说：“老不中书尚著书，皤然鹤发被簪裾。淡辞待诏来金马，荣为通经到玉除。讵曰宸严常穆若，欲谘民隐便伤如。题屏合傲王家例，一语还淳足起予。”在又一首中则说：“文章风雅数东吴，谁似沉潜味道腴。为慕谈经虚左席，用宏锡类慰慈乌。从教马鬣荣光贲，要使蓬门义路趋。不是沉香呼学士，貂珰扶掖重醇儒。”到了乾隆二十二年南巡，顾栋高又复召见，加二秩为祭酒，并赐“传经耆硕。”两年后，顾栋高以八十一岁高龄殁于故土。

顾栋高一生著作颇丰，著有《尚书质疑》二卷、《大儒粹语》二十八卷、《王荆国文公年谱》三卷、《司马太师温国文正公年谱》八卷、《淮安府志》三十二卷、《万卷楼文集》十二卷、《毛诗类释》二十一卷。最著名，也是颇被人推崇的，当然是《春秋大事表》六十四卷。

《春秋大事表》之所以声震朝野，恰恰在于顾栋高由幼及长及老孜孜不倦对于《春秋》的钻研。他自己说：“泛滥者三十年，覃思者十年，执笔为之者又十五年。”他在凡例编写中更加直截了当的说：“是编凡为目五十，始于雍正甲寅，断于乾隆戊辰，历十五年，随手辑成。不拘次序。”也就是说，他写《春秋大事表》共用了近七十年之多的时间。在这部他用尽毕生精力的撰写这部学术著作中，他用通表的形式打破了年代界限，通览《春秋》前后。他说：“看《春秋》眼光须极远，近者十年，数十年，远者通二百四十二年。”他用通表的形式视全局而定是非。他说：“夫读《春秋》者，贵全数十年之事以徐考其时势，不当就一句内执文法以求褒贬，宜合天下而统观大势，不当就一国内拘传事以断是非。”他用通表的形式既有所主、又兼采众说。他打通讲《公羊传》、《榖梁传》、《左传》界限，以《左传》之史，证《公羊传》、《榖梁传》之经。他说：“今世之学《春秋》者，微左氏则无以见其事之本末。盖丘明为鲁太史，亲见鲁之载籍，如郑书、晋志，夫子未尝笔削之《春秋》，莫不毕览，故其事首尾通贯，学者得因是以为其是非。若公、榖则生稍后，又未仕列于朝，无从见国史，其事出于闾巷所传说，故多脱漏，甚或鄙倍失真。”他用通表的形式比较反对一字褒贬说。他说：“二百四十二年君卿大夫之贤奸善恶，千态万状，而欲执书名、书字、书族、书爵、书人、书灭、书人及日月时等十数字以概其功罪，为圣人者亦太苦矣。……通《春秋》之蒐狩皆书公，至定、哀之蒐狩不书公，君无一民一旅，其得失皆与无预矣。此皆《春秋》大变故，而圣人书法第据当日之时势，初非设定一义例，谓有褒贬于其间也。”正因为顾栋高所下功夫之深，故后人评价其书：“考证典核翔实，事事有表，条理详明，颇便读《左传》者参考。”

爱因斯坦在普林斯顿大学办公室门上悬挂了一句话：“不是所有可以计算的东西都是重要的，也不是所有重要的东西都可以被计算，青年学子，请拒绝放弃理想，莫图眼前安逸，勇于实现自己的梦想。”早于爱因斯坦两百年前顾栋高，一生用行动先以诠释了一个人一生追求的事业人生，其人其事被《清史稿儒林传》收录。后来史学大家、无锡人钱穆著《先秦诸子系年》借鉴了顾栋高有做法，以文章与表格相证，又一次震动士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