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灵恩 | 海上大医严苍山（下）

　　严苍山（1898～1968）

　　提到近代有影响力的宁海籍名人

　　海上国医大师严苍山

　　绝对是个绕不过去的响当当人物

　　严苍山医师出生于

　　书香门第、医学世家

　　他身上有诸多的标签

　　系中国农工民主党党员

　　近代著名中医临床学家

　　中医教育家

　　也是一位擅书法、工诗文、能绘画

　　有极深艺术造诣的一代儒医

　　更是一位受人尊敬培养了

　　无数杏林后秀的卓然大家

　　一个交谊广泛

　　上至达官名流

　　下至白丁布衣的著名社会活动家

　　敬请欣赏《海上大医严苍山》（下）

　　四、岁寒三友，乡谊情重

　　一般人知苍山先生是大医者，可能不少，然，知苍山还是一位诗书画俱隹的艺术全才，可能不多。旧时老中医“一手好字”被列为第一条，近代善书法之名医有范文甫、谢利桓、丁甘仁、恽铁樵、秦伯未、程门雪、严苍山等，他们的书法皆臻上境，留下的方笺被人们当作书法墨宝收集珍藏。严苍山除秉承祖父辈擅书画之天赋，还有一个因素，就是他有一批同此爱好的同窗同乡，比如同为宁海人的柔石、潘天寿两位密友即是。这三位宁海正学高等小学的同窗，以潘天寿为大，严苍山居次，柔石年龄最小。他们仨家境优裕、家学渊源、禀赋优异且均极具艺术才情，共同的志趣，相近的爱好，堪称近代宁海特有的人文风景“岁寒三友”。

　　后来成为左联五烈士的柔石多才多艺，在小学时已露艺术端倪，是严苍山的少年密友。1928年5月柔石因宁海党组织遭到破坏，民国政府在宁海中学进行大搜捕，只身来沪避难，就在上海严宅暂住，并完成了20多万字的《旧时代之死》。柔石与严苍山曾一起前住景云里23号拜访了鲁迅先生。此后柔石还经常小住在严家， 曾延请严苍山为鲁迅治病。1931年柔石被捕后，严苍山曾动用一切社会资源进行营救，惜未获成功，严先生引以为憾。

　　严苍山与潘天寿等人合作的国画

　　说起严苍山与国画大师潘天寿的交谊，堪称情同手足。苍山见天寿如此酷爱书画，就与潘天寿结伴，有了一次特殊的黄坛之行。潘天寿看到了严父志韶先生，更喜见苍山祖父严晓江还亲自作指墨画的指导，让少年潘天寿大为惊讶，眼界大开，习画兴趣大增，后来潘天寿常做一些拙朴刚健的指头画，最早就是得益于严晓江画迹的启示和严子樵的指点。这次拜见观摩，无疑对潘天寿日后从艺生涯带来弥足珍贵的影响。国画的种子显然已在小小少年的心中萌芽深扎。这段记忆，见证了青年天寿虔诚学艺的足迹和身影。1927年底，潘天寿回宁海时曾住在城关水角凌严苍山家里，时严父志韶先生在城里开诊所行医。五六十年代 , 天寿每来上海,必到严家下榻,常常长夜叙话，终生引为知己。

　　1968年初,严苍山和潘天寿两人在沪、杭二地都被审查,苍山先生对潘天寿的处境甚为担忧,写下了 《阿寿二首》,其一为:“艺坛名宿令人钦,风大树高易受惊。旭日高悬云影遁,还君清白勿忧心。”

　　说了三友，还必须提及一位严医师的忘年交，他就是清末翰林章一山太史(1861-1949) 。 章一山是浙江宁海人 (现三门海游) ，是严苍山同乡，又是最好的挚友之一。 民国以后，章氏客寓沪上，严苍山 与章梫 时常 书信来往，在 书 、 诗 方面深受其熏陶。

　　两人交谊，存诗为证。《一山诗存》收录了2首写给严苍山父亲的贺诗。一首是《宁海严志韶明经来访》，诗云：“故山耆旧已无多，犹喜行仙唱踏歌。家世羊裘轻将相，中原鹿逐莽干戈。再传黄帝灵枢术，一领青衫乡贡科。回首开元如昨日，相期百岁见清河。” 诗中，章一山对严父的歧黄有术与学问有成表达了敬意。 一山还作《寿严志韶处士七十》，曾写有 “闻说缑城有异人，朱颜元发称吟身” 等语，以示对严苍山父母双七秩的祝贺。

　　严苍山处方

　　医学之余，先生还研习诗文，现有一部《五丝斋诗稿》遗作存世，便是他研治诗歌成绩之见证。此外，严苍山与医界同道常赋诗联句,相互赠送唱和。他幼年时曾用功临摹《芥子园画谱》, 于梅兰竹菊颇具功力,平时作画不多,然兴至下笔,清劲傲岸,神趣过人,毫不逊色于专家笔墨,常得到潘天寿、唐云等名家的好评,与海派著名画家宁海人应野平等过从甚密，以兄弟相称。横跨杏林与艺坛，严苍山堪称近代传奇。

　　他虽身居上海，却心系桑梓，热心公益。抗战时期，任“上海仁济善堂”董事，负责难民收容所的医疗工作。曾任“宁海旅沪同乡会”理事长，多次组织慈善募捐活动，救济家乡灾民和旅沪同乡。1932年宁海流行痢疾，他捐赠一批“痢疾散”、“十滴水”救治乡民。

　　五、三代医传，恩泽浦江

　　严氏家族的精彩仍在继续，终于迎来了它的第三代传人，其第三子严世芸终于接捧了严苍山的医业，成就了三代医传的伟业，续写了浦江中医的传奇。严苍山生前几位子女，长女严纫兰学助产士，与医学搭了边，唯其三子严世芸，真正赓续了祖父两辈的衣钵。

　　严苍山三子严世芸

　　严世芸，1940年生人。自幼在父亲身边耳濡目染，其悟性极高，父亲严苍山刻意把他培养成自己的接班人。事实证明，严苍山这一步走得很对，也促成了日后在上海又多了一名严姓国字号的名中医。严世芸年轻时，对父亲的号脉与闻切，稔熟于心，对父亲精湛的医术倾佩不已，尤其对父亲悲悯天下施惠苍生的大医情怀，早已深深地刻录在自己幼小的心灵中。医者仁心，大医精进。父亲的苦学研习经历，成了严世芸不竭努力的学业动力，与日精进成为自己奋斗的目标。他1964年从上海中医学院毕业后，曾师从张伯臾教授十余年，一步一个脚印，使他从一个医学生成了上海这个大都会的中医药学最高学府的掌门人，完成了严氏家学的接续与传递。他在临床医药方面尤擅长祖传中医内科，对中医治疗心脑血管疾病及疑难杂症，疗效显著，贡献颇多。对中医学术思想史、中医中药治疗心律失常及中医中药治疗慢性心力衰竭的临床与实验研究、中医脏象辨证论治体系研究、国家标准“中医临床诊疗术语”（疾病、证候、治法三部分）、“中医病征分类与代码”等，都有独到的卓见。下大力气亲自创立了上海市医史文献学、中西医结合心血管重点学科等，并在国内享有盛誉，成为中国传统医学的重要高地。在接长上海中医药大学期间，他领导学校在中医院校中率先推行了完全学分制教学管理制度，培养了一大批多规格、多模式人才。先后多次编著了许多的高校教材和专著，主要编撰出版《中医历代各家学说》《中医学术史》《中国医藉通考》《内科名家严苍山学术经验集》《增辑汤头歌诀与续集》《张伯臾医案》《宋代医家学术思想研究》等专著26部。发表《祖国医学的继承、渗透和发展》《论历代名家滋阴法概要》等一批理论高拔识见超前的论文。可谓学术斐然，著作等身。 由于学术上的巨大成就，也为他自己在国内奠定极高的学术知名度，并把严氏中医理论体系得以创新发展。 他学术性荣誉等身，担任国务院学位委员会学科评审组副组长，全国高等医学教育学会副理事长，全国高等中医教育学会副理事长，国家药典委员会委员，上海市学位委员会委员，上海市政协委员等一系列社会职务。

　　严世芸为宁海中医院国医馆揭幕

　　为德播家乡恩泽宁海人民，看到家乡宁海对高质量医疗技术水平的企盼，2017年10月1日，因家乡的呼唤，严世芸不顾年事已高，亲自到家乡为宁海中医医院开设“宁海国医馆” 参加开馆揭牌仪式，并题写匾额。 定期到宁海坐诊并进行教学活动，不断在沪宁两地来回奔波。这是一位年近八旬老教授一种难以割舍的桑梓之情，这与他父亲当年为家乡宁海一系列义举一脉相承。

　　六、结束语

　　新中国成立后, 严苍山就参加了普种牛痘工作。 1953年,他又主动放弃私人开业,组织联合诊所,参加社会群防群治活动;1958年至1959年麻疹流行期间,他不辞辛劳, 上海到处留有他奔波的足迹。 许多重笃病人,已为他人弃治,经他殚思竭虑,精心治疗而转危为安的屡见不鲜。1968年在那个众所周知的时代风暴中终于走完了他的一生，享年70周岁。一代名医，就此无奈告别了他珍爱过的世界。

　　从宁海到上海，又从上海到宁海，严氏中医从这两个节点路径的辗转与回往，留下的是进取履痕，绽放的是反哺的印记。从严志韶到严苍山再到严世芸，它是众多中国医学世家代代相承的一个缩影。然而，其意义在于，文化重在传承，传统更需弘扬。一个家族如此，一个国家更需如此。而严氏家医所昭示的，还不止于此，显然还有悬壶济世背后所藏含的悲悯天下恩泽苍生的人文情怀。

　　严苍山，近代上海医儒诗画兼通的文化大家，也是一位教育家，是海派中医界的巨擘。 他的一生，见证了近代特别是上个世纪上半叶中国传统医学发展变迁史。

　　杏林传奇，大医不语;大哉伟哉，苍山不朽。

　　严世芸在黄坛寻祖

　　注：本文参考了《家世国事时代史（1898-1968）》

　　□撰稿：王灵恩

　　□图片：乡土宁海工作室

　　□ 排版：水东居士

　　□ 审核：天姥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