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的夏天，国家博物馆曾举办过一场“回归之路——新中国成立70周年流失文物回归成果展”，今年2月这个展又火了一把，抖音推出“在家云游博物馆”系列直播，“回归之路”展的点赞量超过了17万。
展览中的文物有的是被追讨回来的，有的是无偿或低价捐赠的，但它们都曾有一个身份——流失海外。
今天的故事就从展览中几件来自洛阳龙门石窟的石刻佛像说起。
20世纪初，洛阳龙门石窟被大规模破坏、盗凿，大批石窟佛像流落海外。2001年4月，加拿大国家美术馆向中国国家文物局归还龙门石窟看经寺浮雕罗汉像，开启了龙门石窟流失造像回归序幕；2004年至2005年，国家文物局抢救征集了旅美收藏家陈哲敬先生收藏的古阳洞高树龛北魏释尊佛首等7件龙门石窟佛教造像。
看经寺罗汉像：第一件由海外归还河南省的解放前被盗文物
看经寺，龙门石窟“特窟”之一。位于龙门东山万佛沟北侧，是唐武则天至玄宗时期开凿的一座皇家洞窟。看经寺内，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雕刻在窟内正壁和南北29尊高浮雕罗汉像，相传是从摩诃迦叶到菩提达摩二十九位西土“祖师”的形象，与《历化法宝记》云“西国二十九代”相合，应是佛教中所谓“二十九祖”。
图片来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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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身高在1.80米左右，或身着袈裟，或偏袒右肩，手持物件各异，表情也各不相同，或闭目静思，或锁眉思索，或仰首问天，或侧耳倾听，或伸颈辩论，或微笑拈花，或慈目善颜。整组罗汉群像突破了类型化的模式，被雕刻得栩栩如生、生动传神、形神兼备，足称妙品。这就是我国现存最精美的一组唐代罗汉群像，也是中国石窟中最大的罗汉群雕像。
加拿大政府送还的石雕罗汉像，为看经寺南壁由西向东第一尊，是释迦牟尼十大弟子之首迦叶。在20世纪30年代后期被凿掉并流失到海外，而它也是第一件由海外归还河南省的解放前被盗文物。
图中最右侧罗汉，便是此次回归文物。图片为1907年法国汉学家沙畹及摄影师拍摄的龙门石窟，来源网络（下同）
2016年3月10日，龙门石窟将看经寺作为“特窟”向公众开放，游客可近距离欣赏世界上现存最完整的29尊唐代石刻罗汉雕像。
拍卖会识宝，靠图片认亲，两颗国宝级佛首身首合一
北魏 高树龛佛首
高树龛位于古阳洞北壁上层，是一个重要的中型佛龛，开凿于北魏孝文帝太和年间(493~499年)，完工于宣武帝景明三年(502年)。高树龛所在的古阳洞是北魏王朝迁都洛阳前后(493年)龙门石窟开凿最早、内容最丰富的一座洞窟，是北魏孝文帝为祖母冯太后营建的功德窟，众多王公贵族和官员发愿雕凿。
图片为1907年法国汉学家沙畹及摄影师拍摄的龙门石窟，来源网络
此时还能看到高树龛佛像完好无损，1907年法国汉学家沙畹及摄影师拍摄的龙门石窟，来源网络
高树龛佛像由北魏民间佛教团体——“邑社”社主高树等32人于公元502年出资营造，龛内是释迦牟尼佛像。佛首头部饰波纹高髻，眉间有白毫像，脸形修长，面目清秀，略带微笑、棱角分明，是北魏“秀骨清像”造像风格的代表作，同时在北魏法书“龙门二十品”中独占十九品。
高树龛属龙门石窟古阳洞左北壁上层著名的杨大眼大龛上方一列小型龛中的一个，这列小龛雕刻精细，但主尊头部全部盗损，此佛头是现知存世唯一的一件。
杨大眼造像和题记，1907年法国汉学家沙畹及摄影师拍摄的龙门石窟，来源网络
今天，当人们看到“高树造像龛”主佛胸前那道从佛颈斜向佛前胸的刀痕时，仿佛石窟佛像曾遭受的劫难历历在目。
由电脑合成的高树龛释迦佛，图片来源郑州晚报
古阳洞高树龛释尊佛头1907年至1921年期间被盗，首运到法国，后流落到比利时，上个世纪70年代末被美国收藏家购买收藏，1991年春在纽约被美籍华人陈哲敬慧眼识宝购得。从瘦型脸和衣褶看，他初步推断为龙门遗物，并得到中央美院美术史教授汤池的认可。1992年10月，陈哲敬带着二三十幅佛首的照片来到龙门石窟，拜见了时任龙门石窟研究所名誉所长的温玉成先生，希望与龙门石窟研究所合作，对这些照片进行鉴定。经过3个多月的反复鉴定，终于确定了高树龛佛首和左胁侍菩萨两颗国宝级佛首确属龙门石窟，并确定了其所在的佛身，陈哲敬所购得的佛头与龙门古阳洞高树龛佛身能够完整复合。
唐代 火顶洞左胁侍观音菩萨头像
唐代 立佛像佛头
此前有人要出100万美元买其中一件佛首，被陈先生拒绝了，把佛首留给龙门石窟才是他的心愿。2002年7月5日，陈哲敬携带他所收藏的佛像回国，在北京饭店举办了一次“珍稀文物展”。这五件造像，分别是古阳洞高树龛释尊佛头、火顶洞观世音菩萨头像、弥勒菩萨头像、唐代立佛像佛头、唐代前期飞天造像。2004年12月，经国家文物局批复同意，由中国文物信息咨询中心利用“国家重点珍贵文物征集专项经费”从陈先生那里征集高树龛佛首等7件佛造像回国。
2005年10月22日，是龙门石窟值得永远纪念的日子，从这里流失到海外近百年的7件佛造像，终于回到故乡，身首合一。
龙门石窟的文物是被谁破坏的，又是谁把它们盗卖到了海外？
龙门石窟研究院的王振国曾在1992年10月至12月对石窟做过全面调查，他在报告中写道：仅在破坏严重的96个重点窟龛中，已发现被盗走佛及菩萨等主像262尊，毁坏其他各类像1063尊，龛楣8处、说法图浮雕10幅、本生故事浮雕2幅，本行故事浮雕1幅，礼佛供养人浮雕16幅，碑刻题记15品等。而这些数字只占到龙门石窟被盗凿总数的70%。目前，龙门石窟流落在海外、有据可考者至少有103尊，它们被日本、加拿大、美国、法国、英国等一些国家博物馆及个人所收藏。
而迄今为止，也只有开篇中提到的8件龙门石窟外流文物“回家”，想让所有国宝回归故里，并不是一件简单容易的事。
龙门石窟是如何成为外国人眼中的香饽饽的
1893年，龙门石窟的首位外国探险家冈仓天心无意中发现了龙门石窟遗址，拍摄了一些照片。返回日本后用这些幻灯片举办了讲座；日本东京帝国大学的关野贞于1906-1907年调查河南巩县和洛阳龙门石窟；法国的沙畹于1907年调查陕西的汉唐陵墓、云冈石窟、龙门石窟。此后有日本的常盘大定、水野清一、长广敏雄等学者专程到龙门考察，拍摄了大量照片，回国后整理成书发表，大肆赞扬龙门造像的精美。
而这些书籍的发行也成了外国人来龙门“按图索骥”的依据，尤其是沙畹的著作《华北考古图谱》一书中发表的照片，刺激了1911年至1949年对龙门石窟的大规模掠夺。如斯坦利·亚伯公爵写道：法国人的学术著作“无意中提供了带照片的目录，外国买家可借此在公开市场追求，或有时候特别预订所挑选作品,即告诉他们在中国的代理，他们对获得龙门石窟哪些东西感兴趣”。
北魏孝文帝礼佛图，1907年法国汉学家沙畹及摄影师拍摄的龙门石窟，来源网络（下同）
外国人有对石像的需求，当地农民有对金钱的需要，古董商便充当了二者之间的媒介，恰如北京古玩商岳彬。
红圈内的人便是岳彬，图片来源网络
1934年，北京古玩商岳彬与美国人普爱伦签订合同，普爱伦要求岳彬盗凿龙门石窟宾阳中洞的《皇帝礼佛图》，议定价洋1.4万元。并要求岳彬盗凿龙门石窟宾阳中洞石头平纹人围屏像。
合同签订后，偃师县杨沟村伪保长王梦林和王东立、王毛、王魁勾结洛阳东关古玩商马龙图，采取蒙骗欺诈手段，迫使石匠王光喜、王水、王惠成3人深夜摸进洞窟，借助微弱的灯光进行盗凿，并派土匪持枪放哨。
《皇帝礼佛图》和《皇后礼佛图》被盗凿的时间大约在1930年至1935年，他们首先凿成碎块，然后运到北京岳彬住宅，岳彬请来高手经过数月的拼对，才凑成这两块浮雕，并将其盗运到美国普爱伦手中。如今这两幅大型浮雕，一幅藏在美国堪萨斯州纳尔逊博物馆，一幅藏在美国纽约大都会博物馆。
仔细看不难发现，下图浮雕右侧损毁的比较厉害，有的只有脑袋没有身子。
美国纽约艺术博物馆的孝文帝礼佛图，图片来源网络
美国纳尔逊艺术博物馆藏文昭皇后礼佛图，图片来源网络
上世纪50年代初，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实：岳彬在30余年来，大量搜罗我国重要文物，在洛阳、许昌、安阳、太原、大同、济南、青岛、石家庄等地盗窃历史文物，检查出盗卖剩余文物就达15339件之多，依法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1954年春节前，岳彬因有鸦片烟瘾，饭量骤减，发病而亡。岳彬自然罪有应得，但龙门石窟受到的破坏却永远无法恢复。
1907年法国汉学家沙畹及摄影师拍摄的龙门石窟，图片来源网络（下2张同）
注：文中“回归之路”展览中的佛像照片为2019年9月拍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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