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元平 著
红西路军纪实(17)山丹县长城边,十多万马家军准备围歼红军
马回子骑兵不可怕,
沉着瞄准来打它,
目标大,又好打,
排子枪快放损失大,
我们打垮来消灭它。
钢铁红军是我们,
打垮蒋介石百万兵,
努力学习打骑兵,
我们百战又百胜。
——西路军歌曲《打骑兵》
早在红军战永昌的时候,三十军之八十八师二六七团、二六九团、骑兵师于1936年11月21日就占领了山丹。12月初,五军军长董振堂、政治委员黄超(1)率部和妇女独立团、医院、兵工厂相继到达山丹。接替八十九师的防务,该师回援永昌。
山丹县位于河西走廊中段,东靠永昌县,西北与张掖市接壤,东南与肃南裕固族自治县相连,南以祁连山冷龙岭与青海省为界,北过龙首山与内蒙古阿拉善右旗相望。境内祁连山、龙首山遥相对峙,焉支山虎踞东南,素有“走廊腰峰”、“甘凉咽喉”之称,是古代通往丝绸之路的必经之地。今有兰新铁路和甘新公路横贯全境,交通便利。山丹县境开发历史悠久。据辜风壕北滩、四坝滩、山羊堡滩、草场洼等地考古发现证明,远在新石器时代,县境内就有先民从事原始的农耕、畜牧活动。夏、商、周时期,西羌诸族先后在境内生息、繁衍。战国至秦,县境为乌孙、逐月氏等族重要牧地。汉初,北方匈奴族崛起,单于率兵进入河西,逐月氏族西迁,遂为匈奴占据。汉武帝时,县境为匈奴昆邪王领地,在漫长的历史岁月中,境内祁连山焉支山谷、龙首山区、弱水河畔,呈现过农业、畜牧业兴旺的景象,先民们为县境的早期开发作出了重要贡献。境内置县,始于西汉武帝元鼎六年(前111年)。是时,境内置山丹、日勒两县,属张掖郡。山丹县辖有今县境绝大部分地域,为本县历代建置的主体。据旧志载,删丹古城在焉支山谷地近钟山寺处,“以晓日出映,丹碧相间如‘删’字,又名删丹山,而县以此得名。民国十六年(1927年)7月以前,山丹县隶属于甘肃省甘凉道(驻武威)。之后,废道制,隶属甘肃省。民国二十五年(1926)10月后,隶属甘肃省第六行政督察区(驻武威)。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之初,山丹县隶属于甘肃省张掖分区。1950年5月,张掖分区撤销,隶属于甘肃省武威地区。1955年10月后,隶属于甘肃省张掖地区。
境内汉长城,东南接永昌水泉子段,从十五里口开始,经老军、陈户、位奇、清泉、东乐5个乡18个自然村,逶迤北上龙首山脉东大山烟洞口,入张掖界,全长98.5公里,始建于西汉元鼎六年(前111年)。由壕沟、壕棱、自然河、烽燧、列障构成。西汉初期,游牧于河西走廊的匈奴日益强大,对西汉王朝造成极大的威胁,汉武帝元狩二年(前121年),骑兵将军霍去病将万骑,克陇西,过焉支山千余里,打败匈奴,以定河西。昭帝始元二年(前85年),选发军士屯田河西诸郡,以防御匈奴进犯,删丹成为汉帝国西部的军事要冲。
西汉以前,这里是匈奴民族在河西走廊的畜牧中心。张骞通西域以后,随着河西四郡的设立,丝绸之路第一次畅通了。唐代的山丹,有突劂、印度和西域诸国的许多商人下榻常驻。这里便成为丝绸之路上的一颗明珠——国际贸易市场了。据记载,当时山丹城区规模很大,光是主要街市就有60多条,异常繁华热闹。清朝初年,山丹仍是个拥有25万人口的县城,骆驼商队络绎不绝。可是,三十年代的山丹,由于“二马”的黑暗统治,已是旧中国贫困的缩影:“寒风刺骨的冬天,常见许多孩子半裸着身体”,“一场大旱,毁了庄稼,不少人死于饥荒,饿死的孩子,仅以白土充饥”。(艾黎语,摘自《丝绸之路漫记》第215页)
西进的红军队伍显得疲惫,迟缓,笨重,乍一看,不像是一支肩负重任的远征军,倒像是大都市建筑工程队在搬家,什么家当都舍不得丢掉。骆驼、毛驴、大青骡子、枣红马的背上,驮着能制造简陋枪弹的机器,被服厂的缝纫机和随军医院的医疗器械,凡是能带上的都带上了,也难怪,这支以农民为主体的队伍,参军前吃过糠,咽过菜,受尽了地主恶霸军阀土豪的压迫,穷怕了。然而,为了保全这些本应丢掉的东西,好多阶级兄弟姐妹已埋在了九泉之下。
这支庞大的队伍,能拿枪参战的人至多占40%甚至是30%,有的人(如新兵,归队者)手里还没有枪,总指挥部的编成迄今令人难以理解,除能指挥部队打仗和执勤保卫首脑机关安全的警卫分队之外,病号伤兵1500人,十来岁的“娃娃兵”1500人,在战斗中致伤致残的有1400多人还不含三十军、九军、五军的(摘自1937年9月39日《陈昌浩同志关于西路军失败的报告》)。这不能责怪指挥这场战争的最高指挥官,因为当时西路军没有一块可靠的战略后方,众多的病号、伤兵和“娃娃兵”难以秘密地寄养在可靠的群众家里,这些战争的“包袱”——伤兵、病号和小孩以及挺胸腆肚的孕妇,都是贴心挨肉的亲密战友,怎能像扔一件不喜欢的东西那样将他们扔掉呢?只要病号的病愈了,伤兵的伤好了,孕妇生产了,便又是一个营、一个团、又是一座敌人不可逾越的大山。所以,当时唯一稳妥的办法,就是让这些人随军跟进。
可是,他们知道吗?在他们的前后左右,还有十多万强悍、残暴凶狠的马家军和反动民团,已经张开了血盆大嘴,要把他们吞噬在河西走廊!他们一步一步地挪动,一个城镇一个城镇地转移。然而,每挪动一步,每攻克或坚守一个城池——山丹、抚彝、高台、倪家营子、梨园口 就会又倒下去一大批战友,就会从更多的胸膛上、脑瓜上、胳膊上、大腿上喷出更多的血!
西进的五军、妇女独立团等部进驻山丹以后,董振堂就派李连祥(2)、谢良(3)的三十七团到城西约三十里的野猫山、红沟、大佛寺一线阻击尾追之敌。红军冒着凛冽的寒风,迅速抢占了三个村庄,在地冻如铁的土地上刚挖好工事掩体,敌马禄骑兵旅和韩起功的步兵旅便以集团式的冲击猛攻红军阵地。
刹那间,枪声大作,敌骑兵挥着雪亮的马刀,象狼嗥犬吠般地冲上来了。红军利用工事掩体,按照朱德教给他们打骑兵的经验,打马腿的,瞄准马上骑者的,一阵排子枪齐射,飞奔的战马中弹扑嗵倒地,马背上的敌人被摔得老远,不死即伤。敌人嘴里叫着硬往上冲,还没有接近红军阵地就让子弹把脑袋打得开了花。
听听红军战士自编的《打骑兵山歌》吧:
“敌人骑兵不可怕,
目标又大又好打。
排子枪放一阵杀,
我们瞄准它,消灭它,打垮它!”
红军过草地的时候,经常遭到敌人骑兵的追击。没有对付骑兵的经验,战士们开始有些发慌。朱德了解到这个情况后,便来到战士中间,以浓重的四川口音开导说:同志哥,怕啥子吗?!骑兵来了,排枪齐射,不就是了,晚上,人和马看不见,不要紧,挥马刀闪出一圈圈白光,就是目标,你朝白光圈圈打枪,噢,不就对了!
朱德总结的经验蛮灵验,西路军战士照他说的办法打马家军的骑兵,十拿九稳。大佛寺战斗,马禄的骑兵旅,上午连续进攻了三次,都吃了大亏。
战到下午5时左右,敌人发起了第四次攻击,政治委员谢良腿上中弹,鲜血湿了军裤流在地上,警卫员蓦地一怔,喊到:“政委,你负伤了!”
战斗中,经常碰到这种情形:如果你身上负了伤,因为精力高度精中,会不觉痛的,还能照常冲锋陷阵,然而,谁要是喊了声“你负伤了”,这个人一见到红的血,疼痛会立即袭上心头,脚腿就不听使唤了。谢良政委听到警卫员的喊声,责怪地瞥了他一眼,怔了少顷,悄声叮咛:“不要说,不要影响部队,给我包扎一下就行了!”仍用瑟瑟发抖的手一边把枪弹射向敌人,一边组织部队阻击敌人。
随后,五军等部在红沟,西二十里铺、城北暗门滩等地与敌人展开拉锯战,相持月余。硝烟未散的战场上,尸体遍地,横的、竖的、跪的、爬的、睁眼的、张嘴的、没有脑袋的、光着身子的、敌我双方抱成一团的、刺刀捅进胸膛的、嘴里衔着一只耳朵的、手里握着的枪托上涂满白森森的脑浆的、肠子拉出长长地在石头缝里的,真是惨不忍睹!
12月初,敌马禄骑兵旅、马朴骑兵旅、韩起功步兵旅及马步青的炮营,联合进攻山丹县城,在强敌面前,军长董振堂从容不迫,指挥若定,他在城墙垛口观察敌情许久,古铜色的脸庞上,那双深邃的眸子射出坚毅的光芒。他命令四十三团、四十五团和随营学校学员(五军为培训干部办起的随部队行动的学校)守卫山丹县城,三十七团和三十九团、妇女团在城内机动待命。
战斗刚刚打响,敌人锐气很旺,但因不了解红军的底细,未敢冒然进犯,红军则保存实力,伺机出其不意地打击敌人,随后敌人闯进城垣,大喊马嘶,枪炮密集。红军战士尽管疲劳不堪,但一听到枪声就来了劲,红了眼,纷纷请缨出战。三十九团参谋长饶子健来到连队检查枪弹准备情况,大家围上来,急不可耐地问:“参谋长,赶快要求军长让我们上阵吧,兄弟部队在那里打,我们在这里听枪声,这种‘清福’我们可享受不了!”
常言道:“流眼泪不如攥拳头。”饶子健看到忽拉一下围到身边的战士,惊喜的泪水卜嗒卜嗒滴到紧紧握枪的手背上。有这么多对革命忠贞忠诚的战士,马家军再多也不怕!他喜滋滋地安慰道:“请同志们尽管放心,你们团该在什么地方用,军长早有打算。现在我们的任务是抓紧时间休息,抓紧时间准备!”
守城部队依托城墙垛口,打退了敌人一次又一次的进攻,战斗一直进行到第三天下午,军部命令三十七团、三十九团从东门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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