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外之艺】 狮子图｜熔古铄今，形塑成一个独具魅力的经典文化传奇

　　狮子实乃异域来客，历代文献中未见中原产狮子一说，正史最早见于《后汉书》中记载有月氏国、安息国等敬献狮子之事。自此之后，狮子作为一种朝贡之兽不断被引入中原，而在这样的人文交流与融合中，狮子这一形象推陈出新被赋予各种不同的文化意蕴，并最终在苦难深重的近现代定格为民族精神的象征和符号，生动鲜活地诠释了洋为中用、古为今用的奥义与妙旨。

　　何香凝 《狮》

　　这一寓意千转百回的嬗变与最终定格，与时代精神和文化氛围息息相关，从历代文献资料中可窥一斑。不过，狮子图这样一种题材的绘画在历史上却呈现出别样的花开两朵的发展路径和格局，一方面在民间有着生生不息的强大生命力，各种装饰性强烈的狮子图案成为传统装饰艺术的重要组成部分，并由此被赋予各种通俗易懂的美好寓意；另一方面，在画史记载的传统绘画谱系中，狮子图却成为凤毛麟角的一种表现题材，流传下来的作品极为罕见。这样的现象当与狮子这一动物的稀缺性和威猛性有关，民间的狮子形象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一种充满着想象的再创造的产物，是作为一种神兽存在的图腾，而作为职业画家或者文人画家，由于很少能够直接近距离观察到狮子这样一种外来物种，他们的笔下这一题材之稀缺也就可以说是一种理所当然的现象了。

　　南朝 狮子砖画

　　北魏时期 佛像中的狮子雕像之一

　　北魏时期 佛像中的狮子雕像之二

　　从画史上的记载来看，狮子图这一题材在魏晋南北朝时期始正式进入文人画的范畴，这与当时佛教在中原地区的传播流布密不可分。佛教中狮子作为一种具有象征意味的动物，比如狮子吼成为传经说法的代称等，在这样一种文化环境下，狮子图带有某种浓厚的佛教色彩。而这一时期的狮子图大多只见史料记载而图像早已不存，比如戴逵的《狮子图》、顾恺之《三狮图》、王廙的《狮子图》《狮子击象图》、宗炳（一说嵇康）的《狮子击象图》、杨子华《猛狮图》等。从这些记载来看，特别是狮子击象图就是典型的佛教题材的绘画，宗炳在《狮子击象图序》中讲到此画的原由，乃是听到一则关于僧人的奇闻而成此图，据说僧人释僧吉一次从天竺到大秦的路上，看到三只狮子和四只大象相互生死搏杀的场面，这幅图就是反映这样的一个场景，而这也是佛教中著名的典故之一，后演变为“狮子搏象兔皆用全力”。宋代《五灯会元》载：“昔有一老宿，因僧问：‘师（狮）子捉兔亦全其力，捉象亦全其力，未审全个什么力？’老宿曰：‘不欺之力。’”其实蕴含着佛教中无差别心这样一个教义，即所谓“若有差别，则物有大于象者，狮子捉不得矣。”除了这些画史上记载的文人画之外，形态各异的狮子形象在这一时期的佛教造像中经常可见，整体来看还处在汉化的初期阶段，有的甚至看上去给人一种忍俊不禁的感觉，除此之外，还有在画像砖上描摹的狮子形象，这些早期的狮子形象与佛教文化的关系密不可分。

　　莫高窟 隋代《对狮图》

　　唐 佚名 《狮子图》（传）

　　而随着佛教在中原地区的日渐传播，狮子这一形象在民间能工巧匠的精妙技艺下，其图式越来越向着符合传统汉民族的审美观点的方向发展，在造型和线条上更成熟，比如在敦煌莫高窟中隋代的《对狮图》、甘肃瓜州榆林窟中唐壁画中观音曼荼罗像须弥座下的坐狮、文殊菩萨的坐狮等佛教题材中的狮子图就是很好的例子。在而后随着狮子文化的蓬勃发展，逐渐从佛教中的配角地位跃升为一种独立的造型艺术的主角，并在隋唐时期成为了皇家的守护神并带有吉祥的寓意，宋朝时狮子形象又一种被驯化的意味，金元时期则走入官宦人家，明清时期更是成为一种民间广泛流行的吉祥物。

　　而就通常意义上的绘画领域而言，唐代狮子图一个最突出的特点就是其写实性，阎立本曾经以宫中驯养的西域进贡的狮子为原型创作过《职贡狮子图》，南宋周密言该图“大狮二，小狮数枚，虎首而熊身，色黄而褐，神彩灿然，与世所画狮子不同”；宫廷画家韦无忝以画马和异兽而被时人誉为“韦画四足”，他的狮子图更是以栩栩如生以假乱真的写实风格被时人称道，唐代张怀瓘《画断》中称“曾见貌外国所献狮子，酷似其真。后狮子放归本国，唯画者在图。时因观览，百兽见之皆惧。”这些早期的狮子图均不可见，不过宋代苏汉臣的《百子嬉春图》中的童子舞狮的场景、宋代瓷器上的狮子纹等倒可一窥狮子文化在民间的流传度。而元代佚名的《贡獒图》尽管被称之獒，但从画面来看，画面中的獒其实更像是狮子，这也是早期绘画中至今可见的最可靠的狮子图，画面中两个蕃族服饰的狮奴正在驯服着一头狮子。

　　而明清之际狮子图由于在民间的广泛流传而被形成各种组合式构图，从而形成具有多重美好寓意的各类狮子图，最经典的莫过于一大一小两只狮子组成的太狮少狮图，这一图式寓意着子嗣兴旺的同时，还以其太师少师的谐音而寓意着世代加官进爵的寓意。此外，比如狮子滚绣球的团寓意着祛灾祈福、一对狮子与如意组合在一起寓意着事事如意等，这些狮子图大多在民间的年画中广为流传，从而使狮子图这一题材在民间更是深入人心。

　　宋 苏汉臣 《百子嬉春图》

　　宋 磁州窑白地黑花“镇宅”铭狮纹枕

　　元 佚名 《贡獒图》

　　清 童衡 《太狮少狮图》

　　年画 《狮子滚绣球》

　　近现代时期狮子图迎来了一场具有特别象征意味的爆发期，随着二十世纪出拿破仑的一句子虚乌有的名言的广泛流行，“中国是一头沉睡的雄狮，一旦醒来全世界都会为之震动”。狮子这一猛兽成为当时一批画家最热衷描绘的题材，但这类狮子图与传统意义上的狮子图的内涵、意蕴等迥然不同而独标新格，与时俱进成为了民族精神的深刻写照，高剑父、高奇峰、陈树人、何香凝、徐悲鸿、黄君璧等近现代绘画大师以醒狮、雄狮、会师（狮）等主题的狮子图，赋予了这一图式全新的时代内涵，而这些狮子更是以那种高大威猛器宇轩昂的姿态展现出那种威风凛凛的神态，看上去让人热血澎湃催人奋进，从而激励着当时人们的民族自豪感和抵抗外辱的勇气，并进而确立了一种崭新的狮子图题材，成为近现代画坛上一道鼓舞人心的奇观。

　　徐悲鸿 《雄狮图》

　　徐悲鸿 《怒吼雄狮图》

　　徐悲鸿 《会师东京》

　　高奇峰 《雄狮图》

　　艺术当随时代。狮子图这一题材的图像特征和文化内涵，不同的历史时期有着鲜明的时代文化印记，变与不变中聚合成一种强大的能量场，在融古铄今中成为一个独具魅力的经典文化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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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源：吃素的穿山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