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赌王看港澳富豪的发财逻辑

文/端宏斌

本文经作者授权，转自“老端的茶馆”

澳门赌王何鸿燊在同病魔做了近十年的斗争之后，终于在昨天下午驾鹤西游。网上相关的纪念文章已经很多了，但我看了下，大部分都在谈论赌王有几个老婆，家产该怎么分，小部分在谈论赌王的发家史，几乎没什么营养。

人云亦云的话我就不说了，本文我来谈谈一个很少人提到的问题，为什么东南亚的华人富豪虽然身价数百亿，但没人能够创立一个享誉世界的品牌？或者再问得直接一点，他们根本就拿不出一个像样的商品，一个能够卖到全世界的商品。

东南亚的华人顶级富豪，就没有一个是做出口的，他们干的业务大多是：房地产、公用事业、博彩娱乐、港口码头、电信服务，这些业务都不需要参与全球竞争，他只要能把当地的关系搞定就行了，很容易就形成寡头垄断，所谓寡头垄断，就是少数几个家族就可以把业务通吃。

我们先从一个小故事开始。

十多年前，一个叫谢国忠的华人经济学家风头正劲，但是忽然某一天他就被要求主动辞职，因为他在一封内部邮件中说了这样一番话：“新加坡一直标榜全球化的成功故事，事实上，新加坡的成功主要来自为印度尼西亚贪官及商人洗黑钱，现时印度尼西亚已经无黑钱可洗，所以新加坡正在盖赌场，以便吸引中国的贪污资金。”

谢国忠这番话说出口之后，引发了新加坡强烈抗议，最终只能自动滚蛋。因为新加坡政府是他所供职的投行的大主顾，得罪了大主顾，就只能走人了。为什么一封内部邮件能够引发如此大的波动？原因很简单，因为谢国忠说的都是真话。新加坡有很大一块业务，就是帮助印尼的贪官和富豪们洗钱。谢国忠也揭露了另一个真相，那就是赌场博彩业务，除了赚那些想发财的傻瓜们的钱之外，更重要的作用是把黑钱洗成合法收入。

我顺便还想告诉你一件事：洗黑钱的佣金高达30%，换言之，1个亿的黑钱洗成合法收入，赌场可以抽走3000万。为啥那么多贪官污吏喜欢去澳门赌博？不去不行啊，不去赌，黑钱用起来就很不方便。

再给你讲个故事。

当年著名悍匪张子强策划绑架香港富豪李嘉诚的长子李泽钜，并从李嘉诚手里敲诈到了10.38亿港币现金（港股代码1038恰好是李嘉诚旗下的公司长江基建）。离开的时候，李嘉诚对他说：“我不知道你们将怎样去用这笔钱，我建议你，用这笔钱去买我们公司的股票，我保证你们家三代人也吃不完。或者，将这笔钱拿到第三国去投资，要不就存在银行里，它都能保证你这辈子的生活无忧。”

张子强当然不会听李嘉诚的话，他个人分到了4亿现金，拿到了钱马上就跑去澳门赌博了。有人会感觉奇怪，赌博就是为了暴富，而你都拿到4亿了，已经暴富了，为啥还要去赌博？原因很简单，你们这伙人抢到的是10.38亿，不是1038块，这笔黑钱怎么才能花掉？你不去洗钱你能花吗？哪个银行敢帮你存几个亿的现金？你真要拿着钱去存银行，银行马上报警。只有跑去澳门赌博才能把这笔钱洗干净。

张子强跑去澳门赌博（洗钱），最终被赌场狠狠斩了一刀，中间的细节我们不得而知，但我觉得张子强一定是受了一肚子的气。赌场帮东南亚贪官洗钱抽水30%，帮你这个绑匪洗钱肯定抽水更多，搞不好要抽水60%。中间他又绑架了郭炳湘，跑去洗钱的时候又被敲竹杠。然后他下一个绑架目标就是何鸿燊。何鸿燊毕竟不是李嘉诚，那时候所有富豪都意识到绑匪的厉害，所以全部加强安保，张子强一直找不到下手的机会。直到最后他在大陆被捕枪决。

我讲这个故事是想告诉你，张子强抢来的钱，大部分最终都流到赌场里去了，赌场才是最终的大赢家，因为对赌场来说，洗钱是刚需。

既然说到了李嘉诚，我们再多说几句他的故事。

亚洲华人富豪都喜欢对外鼓吹自己出身卑微，通过艰苦奋斗爬上来，然后生活又过得非常节俭。事实当然不是这么回事。李嘉诚是娶了他富豪舅舅的女儿才真正发达的。李嘉诚除了在早年搞过一段时间塑料花出口业务，后来就再也不赚这种辛苦钱了。他的所有业务都具有垄断性质，比如港口码头、房地产、电信服务、公用事业。至于那些看上去完全市场竞争的产业，比如零售业（超市），他都有办法搞成垄断，比如在他的居民区和写字楼中不允许其他超市的送货车进入。这样一来，其他超市就只能关门倒闭，客户就只能去他的超市买东西。

曾经有个自由主义经济学家弗里德曼说：香港是全世界最自由的经济体。那是因为他根本不了解香港内部经济。中国的某些拉面店规定，在400米范围内不允许其他拉面馆存在，你敢开，我就敢砸。而李嘉诚直接就把其他超市的送货车堵在门外，让其他超市不能补货，这和拉面馆有的一拼。

这帮富豪真正的秘诀是通过垄断获得了核心现金流，这就跟巴菲特一样，巴菲特的核心秘密绝不是投资，而是他控制了保险公司，可以源源不断的获得低成本资金，这保证了他在最悲观的时候都有现金抄底。核心现金流才是他们成为富豪的秘密，这是你怎么学都学不来的。至于他们告诉你的所谓成功秘诀，那都是忽悠你的幌子。

东南亚华人富豪的成功，同殖民地的历史有很大的关系。比如香港，极少数的英国人如何才能控制住局面呢？英国人的策略非常简单，在重要的政府部门和法院，不允许中国人插手，到今天为止，香港的高等法院都是洋人的面孔，因为英国人确信华人不可能和洋人勾结起来闹事，那么给华人精英的上升通道就只剩下商业了。华人精英有钱但没权，这样一来就很容易控制了。

英国殖民者的另一项秘诀是，赋予这些华人精英高于其他中国人的地位，并且让他们意识到，是英国人的存在，才让你们比其他中国人更高贵，这就让这些华人精英拼命维持现在的模式不变。英国人是鬼子，这些华人精英就是二鬼子，通常来说二鬼子比鬼子更坏，因为他们必须对其他中国人更加残酷，才能让自己的主子放心。

垄断经济把小小的香港变成了生活成本极高的地方，绝大多数香港人的生活都非常悲惨，为了保证房地产商的利益，放着大量的荒郊不开发，让所有香港人都住在鸽子笼里，然后当地的精英又故意引导年轻人仇恨大陆人，这样一来他们就安全了。这一切，全都是殖民地历史的遗毒。

赌王何鸿燊，自1961年一举拿下澳门赌场独家专营权之后，就一直垄断着澳门的赌博生意，他对于殖民地当局来说，就相当于承包了赌博业务，或者说给政府做了包税人。脏活都帮殖民政府做好了，政府只需要收钱即可。

几乎所有东南亚华人顶级富豪的成功都依赖于各种垄断权，他们没办法生产任何一种能够在国际市场上卖得动的商品。为什么华人能够获得商业上的成功，是因为早年殖民者对华人富豪比较放心，知道他们没有反抗的能力，所以放心的给他们垄断权，而华人剥削华人的效率也会更高一些。这就跟当年的犹太人很相似，犹太人被禁止从事任何正经生意，连种田都不给你种，那为了活命就只能放高利贷了。所以并不是犹太人适合放高利贷，实在是因为其他事情都不给他干。

最后我向你推荐一本书《亚洲教父》。我们没必要去谴责这些人，他们只是特定历史时期的产物，但他们确实是过时的糟粕了，所以你不必对他们有任何崇拜，你也不可能从他们身上学到什么东西。他们的秘诀是垄断+寻租，这都不是你能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