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战国：强盛一时的斋藤氏，为何被织田信长轻易讨灭？

2020年，以明智光秀为主角的大河剧《麒麟来了》已经开播。本剧既然是讲明智光秀的人生轨迹，与其息息相关的斋藤道三、斋藤义龙父子自然少不了出场的机会。

明智光秀

在日本历史小说家司马辽太郎的《国盗物语》中，斋藤道三被描述为一个下克上的“盗国者”，枭雄形象跃然纸上；在如今，斋藤道三依旧被大家称作“美浓的蝮蛇”，其心狠手辣的形象似乎仍留存在诸位心中。

“蝮蛇之子”斋藤义龙，虽不幸早逝，但其在位期间，亦未让尾张织田氏在美浓占到一分便宜。甚至有夸张的言论更是将斋藤义龙描述为织田信长畏惧的敌人，假设斋藤义龙不死，信长没有机会踏入美浓一步。

然历史没有假设，1561年，年仅三十四岁的斋藤义龙早逝。仅在斋藤义龙死后的第六年，斋藤道三引以为豪的稻叶山城被攻破，其孙斋藤龙兴被织田信长流放。

那么从斋藤道三发家开始至斋藤龙兴被放逐，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本篇就为大家稍作介绍。

美浓斋藤氏

可能与大家所想的不同，斋藤道三与原美浓豪族斋藤氏并无血缘上的关系，而是在斋藤氏没落后继承了斋藤之名。作为本文的背景，这里有必要先简单介绍一下道三之前的斋藤氏以及美浓的实际状况。

斋藤氏，原为美浓守护代，是美浓守护土岐氏的家臣。然而在应仁之乱后，斋藤妙椿带领下的斋藤氏权力日益增强，已经到了威胁主家土岐氏的地步。于是为了压制斋藤氏的势力，斋藤妙椿死后，在幕府与土岐氏的介入下，斋藤氏自身爆发了争夺权力的动乱。

战乱持续数年，甚至之后尾张的织田、越前的朝仓、近江的六角等氏族都因为利益而掺和进来。并于美浓国内爆发大规模的合战。此次动乱最终导致了斋藤氏开始走向下坡路，而美浓守护土岐氏也因为参与其中元气大伤。

在守护与守护代相继衰落后，美浓国内权力四分五裂，斋藤氏重臣长井长弘反而渐渐掌握了美浓守护土岐氏的大权。在如此背景，“美浓的蝮蛇”斋藤道三即将横空出世。

“卖油商人”

关于斋藤道三的身世，一直是令大家津津乐道的话题。据记载，斋藤道三原本为山城国人，其父松波基宗是负责皇宫护卫的北面武士。由于应仁之乱的爆发，松波基宗失去俸禄，不得已将年幼的斋藤道三送往京都妙觉寺出家。

还俗后取名为松波庄五郎（期间多次改名，以下都称斋藤道三），之后做了卖油商人的婿养子，也成为一名卖油商人。并长年前往美浓国内售卖灯油。

关于斋藤道三如何弃商从戎，倒是有个有趣的说法：

话说斋藤道三作为卖油商人，其手法十分娴熟。甚至能通过铜钱之间的孔洞，将油倒入容器之中而不使其洒出。长井长弘手下家臣见识过后十分吃惊，便劝导斋藤道三将这份技能应用于武艺之上，一定会有一番大作为。

此段故事不知大家是否听着耳熟？其说法简直与欧阳修《卖油翁》中的故事如出一辙。可见此说法大概率乃后人为描绘斋藤道三形象而添加。

斋藤道三

“汤勺之水，岂能容下蛟龙！”聪慧过人的斋藤道三自不甘心仅以商人身份虚度一生。于是通过美浓常在寺的关系，斋藤道三有幸接触到了斋藤氏重臣长井长弘。长井长弘赏识到斋藤道三的才华，使其入继至家臣西村家。从此，斋藤道三开始走向“国盗之路”。

“国盗之路”

"彼窃钩者诛，窃国者为诸侯。”此为《庄子·胠箧》中的一句名言。本是庄子用于讽刺齐国大夫田恒一家盗取齐国之事，但如此名言用于日本战国时期实在恰如其分。

自应仁之乱以来，家臣下克上，取代主家而成为大名者不在少数。北条早云白手起家“盗取”相模、伊豆两国；尾张织田氏也是替代主家斯波氏而掌握尾张；斋藤道三的盗国之路更是血腥不已。

然时至今日，世人无不称赞北条早云、织田信秀，就连心狠手辣的斋藤道三也渐渐被塑造为枭雄形象，而对他们的窃国行为却并不加以指责。此所谓“窃国者侯”。

织田信秀

言归正传，回到斋藤道三的“国盗之路”。前文说到斋藤道三已经成为长井长弘家臣。而此时因为美浓守护土岐政房实权不足，在手下家臣的介入下，其子土岐赖武与土岐赖艺（土岐赖芸）又爆发了争夺家督的动乱。斋藤道三因与土岐赖武不合，于是跟随长井长弘投入土岐赖艺一方。

1519年，土岐政房去世。支持土岐赖武的斋藤利良立即联合越前朝仓氏侵入美浓，并取得优势。在此之后，朝仓氏扶持自己的女婿土岐赖武坐上美浓守护之位。但美浓并未因土岐赖武继任守护而保持和平......

六年后，不满的土岐赖艺在长井长弘与斋藤道三的支持下，联合近江浅井氏再次对美浓守护土岐赖武与守护代斋藤氏展开攻击。并成功夺取稻叶山城与革手城，将土岐赖武流放至越前。土岐赖艺继任美浓守护。而斋藤道三作为有功之臣逐渐得到重用。

然而势力不断扩大的斋藤道三与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的长井长弘反而矛盾激化，并在之后形成对立。为了进一步扩大自身实力，斋藤道三秘密暗杀了自己的恩人长井长弘，并以长井家重臣的身份继承了长井氏，取名为长井规秀。数年之后又继承了衰落的斋藤氏，改名为斋藤利政（斋藤道三是其入道后的法名）。

所谓“贪心不足蛇吐象”。即便已经成为了美浓守护代的斋藤道三依旧不满足于现状，并开始谋划放逐美浓守护土岐赖艺，成为美浓之主。

土岐赖艺

土岐赖艺，被称为“土岐之鹰”。可惜这个称号并非称赞土岐赖艺作战英勇，长于军事。而是指土岐赖艺擅于画鹰、醉心艺术。作为美浓之主，在政治方面反而才能不足。终于1542年，已经掌握了土岐家中大权的斋藤道三将其主土岐赖艺流放出美浓，真正成为了美浓之主。

有关斋藤道三盗国之路，还有与这截然不同的说法：根据一些材料证明，斋藤道三的盗国之路可能并不是斋藤道三一个人完成的，而是由斋藤道三父子两代人完成。从卖油商人到继承长井家为止，期间的一系列事件都是由斋藤道三其父完成，而斋藤道三在此基础上才最终篡夺美浓国主之位。由于后世资料的缺乏，才渐渐将斋藤道三父子两代人的事迹全部记载在斋藤道三一人身上。

那么事实的真相到底如何？就留给史学家们去证明吧。

稻叶山城

稻叶山城，作为“美浓之蝮”斋藤道三的居城，以难攻不落的坚城闻名战国时期。然而稻叶山城却并非斋藤道三首建。

在稻叶山城之前，革手城一直作为美浓国的政治经济中心，为美浓守护土岐氏的居城。可惜在斋藤家内乱之中，革手城遭到严重的损坏。美浓守护土岐氏不得已改在福光筑城作为新的居城。而守护代斋藤氏也在此时修建稻叶山城。

1525年，长井长弘与斋藤道三协助土岐赖艺击败土岐赖武与支持土岐赖武的斋藤氏。斋藤氏手中稻叶山城也被长井长弘夺取。之后，斋藤道三暗杀长井长弘继承了长井家。稻叶山城便落入斋藤道三之手。

岐阜城

因为美浓多有动乱，于是斋藤道三对稻叶山城进行大修。将其由一座简易的居城建设成为难攻不落的坚城并居住于此。虽说稻叶山城不是斋藤道三首建，但令稻叶山城闻名于世的正是斋藤道三！

1567年，稻叶山城被织田信长所支配，并改名岐阜城作为织田信长争夺天下的新据点。岐阜取自周武王居岐山、平天下之意。

会见信长

1542年，斋藤道三虽成功放逐了美浓守护土岐赖艺，但土岐赖艺亦不死心。两年后，土岐赖艺在越前朝仓氏与尾张织田氏的帮助下重归美浓，并占领北方城。同时与土岐赖艺一同进入美浓的朝仓-织田联军已经威胁到了稻叶山城。

然而斋藤道三却出奇计以少胜多击败联军，并在追击战中斩获颇多。此次战役之中，斋藤道三虽有胜利，但土岐赖艺的重新回归却令道三如坐针毡。而织田信秀一方遭受大败，不仅损兵折将，而且还要面对东国今川义元西进的压力。

继续的争夺对两家都无利益，于是在1548年，缠斗多年的双方缔结盟约。斋藤道三将其女归蝶嫁于织田信秀嫡长子织田信长。斋藤道三会见织田信长便以此为背景展开。

信长与归蝶

斋藤道三与织田信长于正德寺会面的情节出自太田牛一《信长公记》的首卷。话说1551年，“尾张之虎”织田信秀去世，被称为“尾张大傻瓜”的织田信长继承家督之位。斋藤道三有意试探一番织田信长的气量。便与1553年约织田信长于正德寺会面。

会面期间，斋藤道三见织田信长手下兵卒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而信长本人也并非世人虽说的大傻瓜。如此场景让斋藤道三大感意外，不觉面色惨白。归途中，其家臣问道斋藤道三对织田信长的看法，道三回答道：“我的子孙恐怕将来只配给织田信长牵马做奴隶咯。”

没想到道三一语成谶，14年后，其孙斋藤龙兴果然被织田信长流放，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蝮蛇之死

斋藤道三夺取美浓一国看似顺风顺水，实则暗流涌动。1552年，斋藤道三虽再次将土岐赖艺流放，但土岐氏毕竟在美浓国扎根多年，不少美浓豪族受过土岐氏的恩惠。而斋藤道三作为外来人、得位不正，而其手段又阴险狡诈。美浓国内不服斋藤道三者不在少数。

其次，自应仁之乱以来，美浓国内多有战乱。领内豪族不堪其苦。斋藤道三上位后也并未使战争结束。领内之民不满情绪日益高涨。

最为重要的是：斋藤道三与其继承人斋藤义龙严重不和。

斋藤义龙

根据山庄冈八《织田信长》等小说里的说法：斋藤义龙的母亲原本担任过土岐赖艺的妾侍，之后才嫁于斋藤道三。而斋藤道三怀疑斋藤义龙乃是土岐赖艺的遗腹子，因此十分不喜欢斋藤义龙。而斋藤义龙则认为自己是美浓守护土岐赖艺之子，有必要驱逐篡夺土岐氏权力的斋藤道三，于是父子反目。不过此类说法完全没有依据！

其实在战国时代，父子因利益纠纷反目之事屡见不鲜。例如武田信玄不仅驱逐了自己的父亲武田信虎，还监禁了自己的长子武田义信。想必道三与义龙的反目，在战国之中也只是常态而已，并没有什么玄乎的原因吧。

父子反目之后，斋藤义龙迅速张开行动，开始拉拢美浓国内豪族。并献计杀害受父亲宠爱的两个弟弟。在此之后，斋藤义龙立即出兵稻叶山城，企图杀死自己的父亲道三。然而道三得知消息却率先逃离。最后的决战在长良川展开。

此次战役之中，斋藤义龙动员到20000人左右，而道三只有可怜的两千余人。（由此观之，斋藤道三虽成为了美浓国主，但美浓国内不服道三者大有人在）以两千对两万，结局可想而知，然而斋藤道三却决定放手一搏，宁愿战死沙场。

最终，“美浓的蝮蛇”被其子亲自讨死，一代枭雄就此落下帷幕。

“蝮蛇之子”斋藤义龙

斋藤道三死后，斋藤义龙吸取其父不得人心的教训，开始进行锐利改革。首先：斋藤义龙废除了斋藤道三在位期间的许多高压政策，并施行宽政安抚连年战乱、损失惨重的领内豪族。很大程度上缓解了领内矛盾。

其次：斋藤义龙意识到，身为美浓国主，自己的家格未免有些不相配，并且杀死自己父亲夺位，与父亲一样得位不正。于是，斋藤义龙开始密切与幕府接触，并在幕府将军足利义辉的肯定下改姓一色。在此之后，义龙愈发得到幕府的肯定。

战略方面，为应对浅井氏与织田氏的威胁，义龙与近江六角氏结盟以应对近江浅井氏；另一面斋藤义龙（一色义龙）又拉拢织田信长的庶兄织田信广牵制织田信长。

浅井长政

从这一系列活动中，可以看出斋藤义龙是一位能力不凡的统治者。不过斋藤义龙的能力是否到了令织田信长无法踏入美浓半步的程度呢？

斋藤义龙统治期间是1556年-1561年，而此时织田信长正忙于处理家中内乱，1559年，家中内乱逐渐被压制。但来自“东海第一弓取”今川义元的威胁又压得信长喘不过气来。

1560在桶狭间一举击败今川义元后，还与今川家、松平元康（德川家康）在尾张、三河等地纠缠了一段时间。等织田信长处理完家中内乱与东面的威胁，回过头来，斋藤义龙便于1561年去世了。

义龙统治时期，究竟是织田信长不敢入侵美浓？还是织田信长根本没有时间入侵美浓？这还值得商榷。不过历史已成过去，执着于这些也并无意义。

斋藤氏的灭亡

相比于先主斋藤道三与斋藤义龙，斋藤龙兴常常被塑造为”昏庸之人“的形象。认为正是斋藤龙兴的无能导致了美浓被织田信长夺取。但是大家应该要了解到一个事实，斋藤龙兴继承家督之时，才不过十三岁而已。即便是稻叶山城陷落，斋藤龙兴也年不满二十。

另一方面，美浓国内凝聚力弱的问题虽然在斋藤义龙时期有所改观。但斋藤氏一家毕竟是外来人，并且统治美浓时间极短。而如今斋藤龙兴又是如此年幼，想要统领美浓国内各豪族恐怕是天方夜谭。在织田信长侵入美浓的过程，各豪族果然望风披靡，并没有多少人愿意为斋藤龙兴战死。

除此之外，美浓国内还爆发了更为严重的叛乱。1564年，竹中半兵卫与安藤守就联手突然夺取斋藤龙兴居城稻叶山城，斋藤龙兴不得已出逃。其手下亲信斋藤飞弹守等人被斩杀。

关于竹中半兵卫夺取稻叶山城后拒绝织田信长劝降、将稻叶山城归还斋藤龙兴一事虽在《太阁记》中有记载，但竹中半兵卫之后做了丰臣秀吉的家臣，《太阁记》恐有偏袒嫌疑，竹中半兵卫夺取稻叶山城的真相依旧不得而知。

不久后，斋藤龙兴重回稻叶山城，竹中半兵卫等流往他国。

此番内乱之后，斋藤龙兴更是威信尽失。之后，美浓三人众又倒向织田信长。斋藤氏终于在内忧外患中迎来了自己的灭亡。

1567年，织田信长攻破稻叶山城，斋藤龙兴被流放。而整个美浓侵攻仅仅耗时六年便全部完成。相比于武田信玄耗时本生才平定信浓等地，织田信长拿下美浓简直可以算得上轻而易举。

斋藤龙兴被流往后，依旧坚持与织田信长敌对，其先后加入伊势长岛、三好氏、越前朝仓氏等对抗织田信长的势力中。并最终在刀弥坂合战中战死。死时斋藤龙兴年仅二十五岁。从此处观之，斋藤龙兴并非如小说中描述的那般不堪，至少是一个舍身忘死之人。

结语

“盗国”不易，“盗取人心”更难！斋藤道三凭借计谋才智，短短三四十年间便夺得美浓一国。然道三本人及其后代终因不得人心而灭亡。以此佐证“欲得天下者，必先得其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