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由电影铺子原创:movpuzi)
最开始被这部电影吸引是因为它的海报。
一左一右,两个风姿绰约的女人。
一个若有所思,一个似有所盼。
一个轮廓清晰,一个肌理朦胧。
满满的故事感,叫人浮想联翩。
于是乎,终于找机会打开了这部戛纳获奖影片。
也掀开了两个女人命运的沉浮。
《看不见的女人》
作为去年戛纳一种关注单元的获奖影片,这部的热度显然不及《寄生虫》等大热门。
但近来几周,它却连续登上豆瓣“一周口碑电影榜”。
铺子看完也私心认为质量上乘,很想安利一波。
毕竟好的作品不论是早是迟,总归希望更多人能看到。
所以虽迟但到,这篇推文也提上日程了。
电影序幕便是饶有意味的一段。
南美的海岸边,植被茂密,墨绿中点缀着花与果实的色彩。
岩石灰蓝,有些为流水所冲刷,有些为青苔所覆盖。
“快走,尤丽狄茜,要下雨了。”
吉达说着走向身后的丛林。
尤丽狄茜慢了几步,却再没看见吉达的身影。
她呼喊吉达,喊声同鸟鸣猿啼混杂在一起。
声波传递到了非常悠远的地方。
“尤丽狄茜”——
忽而传来一声吉达的回音,却始终寻不到其源头……
就这样,说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这个段落出现在正片之前,悄然为两姐妹的命运埋下了伏笔。
吉达与尤丽狄茜是古斯芒家的一对姐妹花。
姐姐吉达爱上了一名希腊海员。
两人几番幽会,耳鬓厮磨。
年轻荷尔蒙的爱欲,使吉达对男友一往情深,多次溜出去幽会。
而生在一个保守的父权家庭,妹妹尤丽狄茜便不得不充当为其打掩护的角色。
吉达浓烈的爱欲终于在一次与情人幽会的夜晚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她私奔了。
落下一只耳环在家中后门的阶梯上。
也留下了孤独等待她的尤丽狄茜。
她抛下家庭,离家出走。
几乎孤注一掷地奔向那个叫做“爱情”的东西。
可惜所谓的“爱情”,只如同海岸边浪潮翻滚击出的泡沫。
那个她以为能永远爱她的男人,只是个四处沾花惹草的浪荡子。
终于,受了一番苦的吉达不得不挺着大肚子回了娘家。
可娘家又有什么好呢?
等待她的,是骂她“贱货”的父亲,以及被逐出家门的命运。
被撵出家门前,她只想知道尤丽狄茜在哪,她要同她说话。
得到的回复是,去欧洲了,在奥地利,进了她梦寐以求的学校学习钢琴。
吉达希望能要到尤丽狄茜学校的地址,却没能如愿。
她当然不可能要到尤丽狄茜在欧洲的地址。
因为去奥地利追逐钢琴梦想,压根就是父亲的一番鬼扯。
要知道1950年前后,只有极少的南美女性有机会迈出家门追逐自己的梦想。
女性更寻常的命运,是嫁给一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丈夫。
继而相夫教子度过一生。
而尤丽狄茜虽然有着极深的音乐天赋,却始终跌进了生硬的现实。
她难逃寻常女性的命运,嫁给了父亲生意伙伴的儿子安特诺。
对方小有财力的身份下,埋藏着粗鲁与野蛮。
新婚的那个夜晚,他强硬地夺走了尤丽狄茜的处女之身。
而在此之后的又一场性交中,尤丽狄茜像一块肉一样被他揉捏着。
既不采取避孕措施,还在尤丽狄茜反抗之下射在体内。
这种近乎强暴的婚内性行为,使得尤丽狄茜怀孕了。
对于一个七个月后,便要参加奥地利音乐学院面试的人而言,怀有身孕是一个噩耗。
如果说新生命给尤丽狄茜带来的是梦想破碎的声音。
那吉达呢?
吉达的孩子是她负担不起的重负。
生完孩子的第二天,她拖着虚弱的身体从医院逃走了。
直到准备抛弃儿子的她,遇见了另一个苦难中的女性菲诺美娜,并与之相依为命。
菲诺美娜是一个妓女,自己无法生育,却收养了许多孩子。
她给了吉达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既是吉达的母亲,也是她的父亲,更是她的姐妹。
两人关系中的那种“姐妹情谊”,在欧美文学中有着深厚的传统。
也是女性主义极为赞颂的情感。
她们相互扶持。
在菲诺美娜病危时,吉达在打工的工厂找门路,给她买吗啡缓解痛症。
甚至在走投无路时,卖身换药。
临终时,菲诺美娜则跟吉达交代了房子的后事。
她希望将房子留与吉达。
不过无亲缘关系的两人,只得通过身份对换的手段过继。
于是,菲诺美娜一旦过世,吉达便“消失”了。
剩下顶着“菲诺美娜”名号的吉达继续活着。
在这段无血缘的至亲关系外,全片更核心的姐妹情在于吉达与尤丽狄茜之间。
她们的情感,是自幼同吃同喝同睡而难于分割、血脉相连的。
自回到里约热内卢后,吉达一直在给尤丽狄茜写信。
这些信件被寄给母亲,希望母亲能转寄给尤丽狄茜。
母亲离世后,信件也以日记的形式延续着。
她甚至攒钱希望能去奥地利寻找尤丽狄茜。
而另一边的尤丽狄茜,却从未收到过吉达的来信。
她雇人打听吉达的下落。
却始终没有任何音讯,直至发现刻着吉达名字的墓碑。
以为吉达过世的情绪几乎摧毁了她。
她烧掉了吉达曾经的物品。
烧掉了钢琴,甚至准备烧掉房子和自己。
却不知,她与吉达生活在同一个城市,几次近在咫尺。
两人是否最终重逢,铺子暂且不想剧透。
何况姐妹情深之外,该片还给我们绘制了一幅上世纪南美女性人生的油画。
几近王家卫影像般的配色质感,描绘了两位女性截然不同,但又殊途同归的命运。
吉达如同易卜生《玩偶之家》的娜拉一样,从爱护、信赖丈夫,到与之决裂,最后离家出走。
我们也看到了,鲁迅那篇《娜拉出走后》的命运在吉达身上应验。
没有一技之长,同时需要面对社会性别歧视的她,坠入了社会底层。
与妓女生活在一起,甚至在不得已的情况下,需要出卖肉体。
尤丽狄茜没有逃离家庭,却也付出了梦想破灭的代价。
她没能像娜拉一样摆脱家庭,摆脱玩偶地位。
而是陷在了家庭中,沦为丈夫的性欲对象,做家务,带孩子。
连对钢琴的热爱,偷偷考上音乐学院的喜悦,都只能遭受丈夫和父亲的指责。
吉达与尤丽狄茜的命运,是上世纪绝大多数女性的人生。
不论出走与否,等待她们的,都不是幸福。
片中对两种生活的刻画,没有采取激烈控诉父权社会的姿态。
而是选择了更为平和的讲述方式。
或许时至今日,女性的生活已然有别于过往。
但影片给人的情感共鸣却始终真切。
在里约热内卢汗津津的天气里,女性与女性间的情谊是流淌在空气中的。
似乎无需过多理性的解释,我们便可以感受那种内在的连结。
它植根于共同命运的屋脊之下,面向着某份殊途同归的未来。
片中的女性,或许孤单,却不孤独。
因为坚信灵魂深处,有另一个她,与之静默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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