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西拉姆·多多：在校是学渣，自学就很好，一个幸福的自由职业者

写在前面：

在采访扎西拉姆·多多之前，我心里有许多不确定。「成为」栏目采访过画家、导演、NGO人士、摄影艺术家、教育创业者，他们都拥有确定的身份，职业化的人生道路，多多却是一个难以归类的人。

她的诗歌广为传播，从电影、书籍到网络，她用文字疗愈了许许多多的人，但你很难把她归为严格意义上的作家。

对于我们大多数人，她一夜成名的经历过于戏剧性；她的灵修之路以及旅居各国的生活状态，过于遥不可及；她的自由职业的生存方式，似乎很难理解。

对于为种种现实问题焦虑的家长们，多多的成长经历会有借鉴价值，带来什么启发吗？

我们要面向未来培养孩子，进行当下的教育。

我们的父辈，一个工作干到退休；我们这一代，平均换三到五个工作；我们的孩子，不仅要面临多个工作的更换，甚至面临多个行业的更迭。

在多个工作、行业中切换的能力，是孩子未来必备的能力之一。自由职业，会是未来孩子人生的职业选择吗？

据全球金融咨询及管理服务集团Deloitte 在2019年4月发布的一份调查报告显示：在欧美的发达国家，有54%的“千禧一代”，为了追求更大的独立性和新的商业机会，会尝试自己创业，或从事自由职业。

随着人口结构变化，人们对职业发展规划的观念改变，先进技术推动下远程办公的日趋便利，以及多元化的工作模式和内容，自由职业经济正在蓬勃发展。

自由职业成为了越来越多员工的首选生活方式。

那么，到底什么样的孩子，不适合在公司打工，而适合自由自在的工作，自由自在的生活呢？

自由职业者的收入稳定吗？他们的生活有保障吗？他们过得幸福吗？

带着这些疑惑，我和身在印度的多多通过视频进行了几个小时的长谈。隔着一块冰冷的屏幕，我仍能真切感受到多多的坦率、真挚、热情。

我也终于了解，在诗人、作家、旅行者等种种身份之外，多多首先是一个生命可能性的探索者。

而我们每一个人，无论大人还是小孩，都走在充满未知的人生道路上，面临种种抉择。从这个意义上讲，勇敢实践生命可能性的多多会带给我们许多启示。

从多多身上我们还能看到，一个宽松自由的成长环境对于一个孩子会有多么深远的影响：她从上学第一天起就是大学渣，但父母从未因此否定她的价值，他们始终允许她按照自己的节奏生长，甚至可以满足她在学习最紧张的高中时代去学琴的心愿。

正是带着这份无限的呵护和爱，多多趟出了一条精彩的道路。

多多说自己拥有的也只不过是低配人生，和大多数人一样没有过人的天赋，但即便是这样的人生也仍然有选择，拥有不同的可能。

从小就有足够的玩耍空间

我的童年完全没有任何烦恼，每天都很快乐，快乐是那时的本质。父母给到我足够的玩耍空间。

我是1978年生的，那时候大家的条件都不太好，我父母也是双职工，每天都要上班。但幸运的是，我父亲是老师，有寒暑假，所以陪伴我的时间会长一些。

他会带我去郊区游泳、看花花草草，还有看牛。广东大水牛特别多，每次爸妈说：“今天带你出去看牛，好不好？”我就很开心。

生活在城市里不容易看到牛。父母要花费努力才能把我带到有牛的地方，它就变成了一个特别旅游项目。

我小时候跟父母说最多的就是：“我长大之后给你们买个农场，我做农场主。”我也不知道这个想法是从哪里来的，可能是看牛看多了。

直到今天，我也是喜欢自然，不喜欢城市。现在就住在印度山里。

没有学前教育，在大院里长大

我们那个年代没有学前教育，不用去上任何加强班提前培养，纯粹就是玩。

我们住在学校的教师宿舍，一个大院里有小伙伴，我们一起玩沙。学校有沙坑、单双杠这些简单的运动设施。这种成长环境我觉得蛮好的，因为现在的小孩子没有大院这种环境。

而且我们是很安全的，从来都是自己上学放学。家里也不用锁门，小孩可以随便上街玩，大人没有小孩会被被拐卖这种概念。

那个时代，小孩的安全感远远超过现在的90后00后，因为他们成长的时代就有了人贩子。

物质简单的好处是可以充分自我观察

我很小的时候就喜欢自我观察。

广东不是很热嘛，我爸妈去上班之前就在小浴缸灌满一缸凉水，有时候会泡几个水果在水里，我就坐在浴缸里一边吃水果一边看书。可以一个人就这样待一天，自己跟自己玩。南方潮湿，墙上有很多水渍，盯着那些水渍可以看到很多图画。

我是一个很擅长自我陪伴的人。很小就会观察自己：我在想什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念头？我觉得自我观察的能力对于写作非常重要，否则你永远是向外的。

我有种这样的能力，可能是因为那个年代的干扰很少，不像现在小孩有太多可以让他分心的东西，各种电视节目、玩具，随时随地就可以拿起一个iPad玩游戏。

我们那个时候物质简单，没有太多的干扰，就只能往内心走。

当过语文老师的爸爸，教我的不是写作技巧而是审美

别人的父母教孩子说话，都是花花草草或者牛牛狗狗这种。而我爸会骑自行车带我去郊区。我出生的肇庆是个旅游城市，像桂林一样有山有水，爸爸就骑车带我去看，然后教我说：夕阳、绿树、青山。

爸爸当过语文老师，但没教过我任何写作技巧，怎么去遣词造句，他教我的是欣赏，这是一个潜移默化的过程。例如一首古诗，它描述的是什么样的情景，大漠或者三峡的风光，他会教我怎么去感受。

他本身超爱摄影，那个年代很少人有照相机，他不光摄影，还自己放大。他有全套的设备：天平、量杯，好多化学实验室的东西，还要调药水，到了晚上冲洗。这也成了我们家最好玩的项目。

那时候家很小，只有一间房。放大时候，要把屋子都罩起来，只留一个小红灯，整个房子都是红红的。看着照片从什么都没有到慢慢显影出来，是我觉得最神奇的事，会全过程在旁边看。

从小学第一天起就是学渣，父母觉得OK

我从小学一年级的第一天开始就是学渣，整个小学都是考全班倒数第二名，但父母觉得ok，没有问题。

我没有办法跟大家同步学习，就是跟不上。集体学习的话，我会手忙脚乱，但我的自学能力很强。

中考那年以自习为主，因为该学的会提前学完，剩下的就是复习。那一次我考到全校前十名，语文是全市第五名，作文是全市第一名。

到了高中，整个三年又是班里倒数十名，数学从来没及格过，所有老师都认为我考不上大学，连专科都考不上。到高三以自学为主，我突然间又考上来了，后来考到本科。

当时我也没有分析能力，事后去看，才发现我成绩上来都是因为最后一个学期不用上课，在自修，那个学期的成绩就会超好。

我是金牛座，有自己的节奏和速度，别人一催一改，我就乱掉。

家庭的宽容让我从小就不自卑，按自己的节奏生长

父母对我的成绩没有任何要求，但对我的能力会有要求。

我父亲一直强调说，你喜欢文学没有问题，但一定要有逻辑，要补充理性的部分。他觉得，你喜欢文学，终身都会自我教育，可是你不喜欢理科，只要离开这个校园，就不会再接受这方面的教育。

恰恰是因为这样，在校园期间就要好好学理科。所以我明明文科比较好，我爸让我报的是一个理科大学，我大学读的是超级理工的专业，信息类的。

但他对成绩本身是没有要求的。成绩倒数的时候，也完全没有任何意见。他对我没有特别失望。不是因为他对我有信心，是对他的基因很有信心，对家族的基因有信心。

我父亲有一个口头禅：“我们谈家（多多原名谈笑靖）没有蠢人。”

所以我从小就不自卑，一直很坚定地按自己的节奏在成长，直到出来工作也是这样。

孩子身上最重要的东西，学校那张试卷考不出来

父母从来不为我感到焦虑，他们的心特别大。

长大之后，父亲说过，虽然我成绩很差，但那时他教我的诗，我全部都能背下来，证明我智力没有问题。他就很放心。

所以，父母不要只看结果，还是要看孩子本身。一个是智力，一个是性格，一个是他的价值观，这些东西都不是学校那张试卷能够体现出来的，而是只有父母日夜相处后才知道。

只要小孩的智力、德行、性格能够让你放心，就没有必要在成绩上面去焦虑。他未来的人生成败更在于他的德行。

我一直在想，不是说父母完全不应该焦虑，而是要在关键的事情上焦虑，比如一个小孩的性格问题、情绪控制问题、他的待人接物，他有没有说谎偷盗的习惯，是不是过分内向、过分压抑，没有办法表达自己，这些东西才是家长应该焦虑的。

我的父母之所以不焦虑，大概就是由于我是一个乐观的小孩，他们对我的性格、智力不焦虑，也不把我和别人家的小孩做比较。

我爸从80年代开始就兼职做导游，每个周末都有一两百块钱的外快，所以我们家的生活条件比别人会强很多。

我觉得父亲没有把我和别人去做比较，是因为他一直都挺自负的，他觉得自己过得比别人好。

父母为什么要拿自己的子女和别人家的去比，有本事自己跟别人比。大人自己都实现不了东西，不要推到小孩身上，对不对？

从小背《红楼梦》里的诗，13岁开始自己写

我很早就开始背诗。

《红楼梦》里面的很多诗，父亲会给我讲解是什么意思，还让我背下来。《红楼梦》我没有从头到尾看过，但是里面的诗我都背过。

我父亲喜欢的诗，都会推荐给我，我就背下来。

等到我自己去看的时候，最早喜欢的诗人是席慕蓉，到高中就是周梦蝶，到现在我还是很喜欢周梦蝶，因为他本身也是习佛之人，诗句里面有很多禅意。

自己第一次写诗是在13岁，完全没有学过，突然间想到就把它写了下来。

那首诗是写妈妈的，我还记得是放学骑自行车回家的路上，突然间想到，回家之后就把它写下来，不过没有给妈妈看过。那个时候相当于像日记一样。

父母很后来才知道我写诗。

青春期的臭脾气，因为一次旅行改变了

青春期的时候，我的脾气很不好，一生气，动不动就不吃饭了。

我性格上的改变是学佛之后。我中考考得比较好，家人说要奖励一下，就带我去旅游。

那是我第一次到五台山。看到那样的大山非常震撼，因为我是广东小孩，从小看到都是桂林那样的山，石灰岩的，在湖上面的几座小山，乖乖的。

我记得坐飞机到太原，从太原坐车去五台山，要坐好久的车，十几个小时都没有走出山。大山大河那么雄伟，把我震撼坏了。

那次在五台山参加一个法会，很强烈、很主动地想要皈依。当时也没有一个很具体的理由，也不是看破红尘或者受了什么苦，可能是过去的记忆被唤醒了。

之后上了高一，脾气就好了很多。那时也稍微成熟了，会跟同学们开始探讨一些哲学问题，比如人从哪里来，人生的意义是什么？

那个时候，看全套的林清玄、三毛的书，还有史铁生的。史铁生本身遭遇了很大的生命劫难，自己身体上的，还有他女儿得病，眼睛瞎掉，去世。

他有很多对生死的记录，那篇《命若琴弦》让我印象特别深刻。

高中的时候看的都是这类书，对苦难的认识就来自它们，因为自己的亲身经验仍然是没有。

学渣的快乐，最紧张的高中去学小提琴

我上的是全市最严格的重点高中。严格到什么程度？每天都要穿校服，鞋子、袜子必须统一，连发型都必须统一，因为学校怕你浪费时间去梳头、打扮。

我跟我的发小，初中就是同桌，高中也是同学，我们两个都是大学渣。

我们在高一那年突发奇想，要学小提琴，然后回家就各自跟家人说了。我们的家长也是心大，可能是因为觉得反正我们是学渣无所谓，就给我们买小提琴，找老师。整个高中三年的所有周末都出去学小提琴。

这就是学渣的快乐。完全没有浪费时间在学习上面，没有虚度青春。

我们俩现在都过得很好，比当年的同班同学大部分都过得好，我的发小后来读的医药学院，这么多年来都是做医药企业的高管。

我从小到大得到的信号就是：“我值得拥有”

我成长在一个有爱的环境，父母不会否定我。不会因为我是学渣就否定我的能力，不会因为我成绩不好就否定我的价值。

我的价值永远是被认可的，我的兴趣爱好是被尊重的。在学习最紧张的高中，突然想学小提琴，这是很不靠谱的事，可我仍然是被尊重的，父母能够让我实现这个无聊的小心愿。

我很少被拒绝，在我的记忆里面，没有被父母拒绝和否认的画面。

我也不会在人生选择的道路上，自我否定。我脑子里没有“你不配拥有”这个概念，之所以没有，是因为我的父母从来就没有。

我后来收到小朋友很多信，发现有一些父母的教育方式很不可理解。他们也爱自己的孩子，会给予很多物质上的东西，但总要加上一句：“你看我们都不舍得吃，给你吃。”小孩子就会有一个心态，觉得他得到这个东西的代价是大人在受苦。

我不知道为什么中国的父母喜欢这么干，就是不能让孩子百分之百、全心全意地去享受。

如果你觉得负担不了，可以好好解释，小孩子是能理解的。可给予的同时，又给他一份负罪感，这是为什么？这就会给小孩子一个潜意识：“我不配得到，我不配拥有。”

可是我从小到大得到的信号就是：“我值得拥有”。得到，我就坦然拥有，因为我值得拥有。面对一些未知、困惑的时候，我也不会有过分的畏惧。

我一生都没怎么责怪自己，学习再差，我都不责怪自己，我可容易跟自己和解了，一分钟之内就跟自己和解。父母都不责怪我，我干嘛责怪我自己。

当然会有很多风险，会有客观的困难、挫败，但我不会自寻烦恼。所以，父母无条件的爱，无条件的呵护非常重要。

最焦虑的时光，gap year之后再也找不到工作

大学毕业之后也过了一段上班族的生活，在中国500强浪潮集团下面的一个事业部上班，做广告策划，每天脑子里面很多创意，大家经常在一起碰撞。当时很享受做创意这件事情。

可是2005年整个事业部被取消，从总经理到下面所有人都失业了。

那时我已经到过印度，想要系统地学习佛法，所以不是那么急着，没有马上无缝衔接地去找一份工作，就想等等看，先修学，给自己一个gap year，然后再重新找工作。可是一年之后，就再也找不到工作了。

本来是被动的是失业，想缓一缓，结果一缓，整个轨道就慢慢改变了。

那时候，我也努力找工作，不同性质的职位都去投简历。医药、广告、贸易的都投了，投了差不多五六十份简历，那时候谁要我，就去谁那里了，可面试的机会就是不多。

我之前已经是市场部经理，算是一个公司的中层，离开了再找就不上不下的。

失业的头两年，仍然是想老老实实去投简历，找一份固定工作拿工资，但是很幸运的，没有人要我，所以没有过上那种刻板的人生。

一耽搁，从那时到现在，就再没有上过班。会有兼职的工作，因为我是做广告出身的，可以帮人写文案，做广告策划，慢慢就变成一个自由职业者。

所以我不是主动选择，完全是顺着这个因缘走到今天，不是刻意要怎么样。我不是那种非要跟自己对着干的性格。

第二年的时候是最焦虑的。第三年反而从焦虑之中豁出去了。反正努力过了，也没有什么突破，就做我自己最喜欢的事情——看书跟写作。

失业第四年，爸爸给了我一张银行卡副卡

写作对我来说更像一种心理疗愈，一种诉说跟陪伴。我没有往职业上去想，也从没想过要出版我的作品。

在我心目中，对作家充满敬仰，觉得不是人人都可以做到。没有想到在今天这种自媒体的时代，就变成人人都可以做作家了。

那时我觉得自己还是擅长做文案策划之类的，我还记得，曾经一边给一个金融公司做融资计划，一边又给一个电视剧写主题曲、插曲。

当时所有的规划都是修行上的。因为我们有固定的功课，要按次第去学习，所以所有的工作就变成只是为了支付我的旅行和学费。

那个时候真的很奇怪，一年到头都没有多少钱，但是每到年底快要去印度之前，就会有一笔钱，全部就用在这一趟旅程里面。连续好几年都是这样，好巧的，也不知道为什么。

当时，我妈妈的意见超级大，她希望我学佛，但不想让我变成一个职业的学佛人。爸爸的意见全部都是通过妈妈转达，因为他要维护他一个好父亲的形象，所以他想骂我的话也是通过我妈传达。

但那个时候父亲也还是蛮支持我的。在我失业第4年的时候，他给了我一张他的副卡，他永远保证里面有多少钱，他时不时会去查一下余额，如果少于那个数目，他就会把它补齐。

当一切都从生活里剥离，剩下的就是能够成就你的那件事

《见或不见》（原名是《班扎古鲁白玛的沉默》）那首诗，是在失业第三年写的。那天早上看到一本书，上面有莲花生大师的一句话，他说：相信我的人，乃至不信我的人，我的孩子，不管你见不见得到我，你将永远受到我慈悲心的护卫。

看完之后，我就写了这首诗。所以它不是我的境界，我做不到，我只是去描摹出莲花生大师的境界。

后来我去印度修行，但完全没有条件可以满足我闭关的心愿。我要支付自己的生活费用，北京的房子还要交月供。

正在想这个事情，就有朋友给我打电话说：冯小刚的《非诚勿扰2》用了你的诗。我说：“好吧，无所谓。”因为在这个电影用它的前一年，《见或不见》已经在天涯网站被认为是仓央嘉措的作品了。

之后就有唱片公司在我的博客下面留言说：“我们的歌手想要用你的这首作品做音乐，可以跟我们联系吗？我们会付给你使用费。”然后就跟他联系，由他代理了这首诗，首付2万，之后还有版税。回国之后就有出版社找我出书。

在你完全无能为力，什么都做不了的时候，你去做的那件事，可能就是你生命里面最本质的事。

也就是说，当一切都从你生活里面剥离了，一切你都不得不放下了，仍然留在你身上的，可能就是能够成就你的那件事。

人人都有一份生命能量，你可以通过不同方式去启动它

很多时候回过头来看我写的文字，觉得特别陌生。有时我的朋友在他们的朋友圈引用我的话贴出来，我会觉得，怎么说得这么好，但没认出来那是我写的。

我写作的状态有点像附体，我觉得它不来自于我，不是我思考、遣词造句的结果。

我相信这是来自一个超我的，一个更大的生命力量。每个人都可以通过不同的方式去启动它，去唤醒它。有的人通过绘画，有的人通过音乐、写作或者极限运动，有的人是通过赚钱，生意上的灵感很充沛。

我觉得，每个人都有一份生命能量，它会在你很窘迫、走投无路的时候，出来拥抱你。

我的写作就是这种情况，在那一刻我是窘困、迷茫的，但又有另外一部分的我跳出来，用文字来指引我，给我力量。

我的文字从头到尾都不是为别人写的，从头到尾跟谁都没关系。但很多读者跟我留言说：“多多，你的文字特别治愈，给了我很多力量。”

我再去看的时候发现，他认为很有力量、很治愈的一些话，都是在我最无助困顿的时候写下来的，首先它治愈了我，陪伴了我，然后也治愈了别人。

和陈坤合作杂志书，探索更多的生命可能性

我第一本书的出版总监被陈坤挖去后，找到我说，想做一本走心的杂志。因为陈坤有一个做出版的公司，已经做了一本杂志书叫《行走》，是更向外的。

这满足了我一个心愿。我一直以来都很好奇，生命还有什么更多的可能性。

我当初失业之后，没有无缝对接地找工作，就是想停下来看看，自己还有没有别的可能性。

朝九晚五，结婚买房生子，这是一条我也并不抗拒的道路了，一点也不轻视它，可就觉得好奇，除了这个，还有没有别的可能。

做《我们》这本杂志的时候，我已经出了3本书了，自我探索是满意的，但我探索出来的道路没有普适性，不可能人人都去走一条修行的道路，或者说文学的道路，那毕竟是很窄的。

就想到用这个杂志作为平台，去探索更多的可能性。

我们去约稿的时候，约的都是各行各业的自由职业者，有独立的电影导演、纪录片导演、音乐人，还有明明是公务员，辞职出来做独立摄影师的，或者金融行业的人出来做服装设计的。

他们都在探寻自己生命的可能性，而且是在既有的道路上有一个跳跃、一个改变。

当然也有失败的，有困惑、痛苦、焦虑的过程，这些都有展现。

我觉得，这对年轻人来说会有参考价值，我的路你走不了，还有别的路给你启发。

你可能不会去做一个职业修行者，但真的有可能受到这个故事的鼓舞，去做了一个独立的摄影师、一个手工做家具的木匠。

你知道你是自由的，这可以解脱大部分的焦虑

当然不见得每个人都会真正改变他的轨迹，意义在于，你知道你是自由的，你的此时此刻就是你自由选择的结果。

现在很多人的痛苦和焦虑来自于：“我觉得这不是我想要的。”其实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对可能性的探索不在于你一定要改变，而是你要清晰地知道，此时此刻的一切都是你自己选的，没有人逼你。

我觉得，它可以解脱很大部分的焦虑，因为你知道你是自由的，你不会再去抱怨，你不会说这一切都是父母的安排，是社会的逼迫。

接下来你再去想，怎么选择你的道路，但最起码此时此刻你停止抱怨了，你从受害妄想症里面解脱了。

很多年轻人明确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是不愿付出代价，这也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自由的代价就是孤独，你要用孤独来换自由。因为你的热闹、你拥有的事物，同时也是你的限制。对不对？

用书写疗愈法认识自己

你对自己有多了解，对自己就有多尊重。你是更珍视自己的内在愿望，还是更在乎别人的期待和评价？这部分如果你不解决的话，贸然地走出去，对心理造成的打击会是巨大的。

在这个物质的时代，不会饿死人的，但心理的打击你是不是准备好了？

我会跟一些书友们推荐书写疗愈法，让他们把自己的念头记录下来。例如最近我要跟他们推荐先做一个咖啡禅修：泡一杯咖啡，然后用5分钟或10分钟的时间，先好好地去嗅，享受香气进入鼻腔的感觉，接着小口小口地去喝它，感受它通过食道的热量。

然后回过头来把喝这杯咖啡时升起的念头、情绪、身体觉受，或者观察到的外部情况，书写下来。

这个书写就是自我观察非常好的途径，而自我观察是自我认识的必要环节。

自我认识是你做出任何一个决定的基础，无论你是要改变或是不改变自己的人生轨迹，所有的抉择都来自于自我认识。

不管你认为这个世界是危险的还是安全的，是邪恶的还是良善的，都是你的心所投射的。

如果我们直接跳到怎么做人生抉择，可是前面的这些功夫都没有做好，你无法判断是正确还是错误，因为这不是基于你对自己真实而深刻的认识。

低配人生仍然有选择的可能

我拥有的只是低配人生，没有天赋、没有野心，也没有毅力。这其实就是大部分人。

但我希望，即便是这样的人仍然是有选择的，他仍然有很多的可能性。

而不是说，你拥有的是低配人生，就没得选。这是我想告诉这个世界的，但是首先我要自己走出来，然后才有资格告诉这个世界，否则的话就只是妄想而已。

我要用我的一生去实践，要到最后才能告诉大家，不是这样的。

找到生命中的一份热爱非常重要

我首先想告诉大家，人人都有不同的可能性，但怎么去选是你自己决定的。你知道自己是有这个选项的，这很重要的。

第二个就是，当一个人去做出选择的时候，一定是基于他的内心。如果有人认为按部就班好，他自然就按部就班。只要是心之所向，就没有问题。

我有很多同学是欧美人，我有专门做过调研，他们都是做什么工作的。

因为我们都是专职学习佛法，每年有一半时间在印度。印度的雨季，还有雨季之前的夏季很热，一到最热的时候，大家就纷纷回到自己的家乡去。

我会问他们，你回去之后做什么？有各种各样很可爱的人。一个德国的师兄会回去放牛。德国有高山牧场，到了夏天，德国人去度假，没有人想要看牛，哪怕看牛的也要去度假。他就在那看牛，会得到很好的薪水。

还有一个法国的师兄，给有钱人看游艇。游艇不可以长期停在那里，必须偶尔启动一下马达，出去开一圈。有钱人一年都用不了一两次游艇。他就住在游艇上面，每星期开一圈，可以约漂亮的妹子来玩，还可以得到薪水。

还有许多人回去做护工。因为大家都是佛教徒，觉得做护工是很有功德的事情。在欧洲请护工的都是有钱的老人。他们也可以得到很好的薪水。

各种各样的人生，特别可爱，也有人做非常枯燥的工作。但如果这是你自己选的，而且做这个是为支持你的理想，那么无论多苦闷、枯燥，它就是有价值的。

现在很多年轻人给我私信说，工作很枯燥，这不是他的理想。我会跟他们说，不矛盾，你真正想做那些事情你可以去做，但是需要条件，对不对？需要钱需要装备。要是你把这份工作当成实现理想的手段，它就不一样了。

为了真正热爱的理想，再怎么卑微，再怎么无聊的工作都可以忍受。

但如果你的人生里面没有一份热爱，那就很难了，只剩枯燥了。要找到生命中的一份热爱是很重要的。

▲多多小时候的手抄本，抄了各种多多喜欢的句子。

一个看问题的新角度，可能会疗愈人生

我的一个读者是《知心姐姐》的编辑，她联系我说，小孩子们给杂志写了很多信，他们想请一些专业的作家来回信。

我说挺好的，因为一直觉得中国的教育有问题，总想一手扭转，就答应了。给孩子们回信这件事持续了有两三年。

现在的小孩面临的问题有几大类，第一是父母情感不合，大人吵架对小孩的影响真的非常大。还有单亲家庭的小孩，虽然现在离婚率这么高，来自外界的歧视少了，但小孩自己会觉得有欠缺。

还有就是，从四五年级开始会在乎别人的评价，比如一个本来很快乐的小姑娘，五年级的时候开始发胖，所有的家人都拿她开玩笑，对她造成极大的困扰。

同时也对标签敏感起来了。一个小孩是班长，其他同学就会认为班长代表特权，是跟老师在一起的，会给他贴标签。再大一点就面临情感问题，暗恋、初恋，小心思和纠结，女生之间的嫉妒。

在回信的过程中，我发现，孩子们的自我观察能力其实是非常强的。他听每一个声音，哪一个声音他认为是给他贴了标签，哪一个声音让他不舒服了，他敏感得很。人长大以后，这种能力反而退化了，我们这时才需要咖啡禅修。

这个回信的过程是对我自己来说，也是一个很大的启发，一个强烈的愿望就是，想要回归单纯，包括小时候我自己没有得到疗愈的伤。

我也经受过父母吵架，想要离婚又没有离成。那个时候我没有得到的安慰，完全是通过回信去疗愈。

在书写的过程中，我首先是疗愈了自己心中当年的那个小孩，她没有得到的说法，今天我来向她解释，给她一个安慰，所以这个过程中，首先我疗愈自己，就是我内在的那个孩童。

其中一期的回信，我们还拿到了一个图书奖。那封信是写给初一女生的，她暗恋一个男生。我是鼓励她的，但不是鼓励她谈恋爱，而是鼓励她接纳自己，不要因为喜欢上一个男孩就心怀自责，觉得羞愧。我告诉她，要接纳这份情感，这可能是你一生之中最美好的，可能是照耀你一生的一道光。

当然，不是所有的人生问题都能解决，像父母吵架、离婚。我只能提供更多的可能性，提供一个看问题的新角度。比如说如果父母的人生过不好，他们也没有办法给你幸福。父母有他们的人生，你也要有你的人生，不要因为父母分开，就否定你的自己人生。

我不是旅行，是在每一个地方模拟人生

我现在在印度东北的喜马偕尔，就住在雪山底下。

我不是旅行而是客居的状态，每到一个地方我就住下来，一般是三个月，在那里生活。

不管在哪里，我都会去做几件事情。

第一，搞清楚当地的菜市场在哪里，去逛当地最本土的农贸市场，买菜、做饭。

然后去当地的裁缝铺做一身当地的衣服，我有印度的沙丽，布丹的服饰“旗拉”（kira），有日本的浴衣，在日本我会经常穿。

我也会去当地的小学校，旁听幼儿园里面小孩唱歌跳舞，去当地的邮局寄一封手写的信。

这好像是我的一个模拟人生，穿上当地的衣服，吃着当地的食物，去各个场景，然后在脑子设想，如果我不是我，我是一个小镇出生的印度姑娘、村庄里的尼泊尔姑娘、山上的不丹姑娘，出生在这里，上的是这样的幼儿园，在邮局上班，每天在这样的市场买菜，我的人生会是怎么样？我会有什么样的价值观？我会持什么样的观点，有什么样的生活习惯？如果我不是我，还有什么是理所当然？

所以，我每到一个地方客居，每一次换上当地的衣服，每开始一次新的模拟人生，就是一次全新的梳理，对过去很多执着的一次处理。这也仍然是落在生活层面的、对生命更多可能性的探索。

带着一分好奇和开放去走你的人生，它会不一样

旅行来对我来说也是一个自我观察的过程，知道了哪些是受他人、社会、传统的影响，又有哪些是本质的东西。

我始终有一个孜孜不倦的追求，就是对生命充满好奇，对生命到底有多少可能性的好奇心。这种好奇心是我不断走出去，尝试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关系、陌生的工作的勇气来源。

因为有这份好奇心，我永远不觉得生活就仅此而已，会发现有很多东西，不是一眼能够看到头的。

回过头来看，我的经历里有99%都不是我预料的。所以要保持这种开放性，永远相信你生命里还有很多惊奇，然后你带着好奇心，带着你的小勇气，带着这种开放性，去走你的人生，它是会不一样的。

其实这就是佛法的本质，佛法讲的最多的就是空性。空性是可能性的基础，如果一切都是实有的，那它就将永远是这样。

现在这一切就好，没有什么特别缺乏的

现在我的一天很简单。住在寺庙里面，早上5:30起来，不开灯，直接在床上先做我的禅修功课。一个小时做完了，就做早餐，边做边看一个纪录片，然后又开始做功课，功课完了就做午饭。

做饭并且摆拍，发朋友圈，是我的乐趣所在，也算是一个生活项目，到下午还有功课，做完之后会写东西。我在知识星球上面回答问题，还要写文章。

到了傍晚，就出去绕塔、摘花，我还找到一片野生薄荷田，会采一些薄荷回来，做饮料或者做菜。

现在这一切就好，没有什么特别缺乏的。能拥有就拥有，我也不拒绝。房子、车子这些都没有想过，其他的物质淘宝就能解决。

但是我想去新的地方，去探索更多的地方，永远是这种理念。拉达克，还有尼泊尔的好几个徒步线路都是我想去。

还有一个心愿就是，所有佛法传播到的国家都想去一下，比如巴基斯坦、阿富汗。

你只要把自己内心的路走通了，对整个世界都会有价值

我没有定义过自己的身份，无所谓，没有身份就好了。

以前也没想过，自己做的事对别人有什么意义。明明是自我对话、自我了解，探讨的只是很个人的问题，事后却发现，有人也恰巧被疗愈了，也恰巧在这里得到了力量。我会很欢喜，但这个不是我设计的。

这让我认识到：也许我们每一个人越往内去探寻，越往本质去走，我们之间的差异就越少。

也许我们都来自同一个所来之处，也许我们都有着同一副本来面目。当你不管不顾地向内去探寻，你得到的共鸣就会越多。

你不需要考虑任何外在的事物，你只管一心一意地往里走，往深处去，对他人就是会有价值的。你把自己内心这条路走通了，你对整个世界就是有价值的。

佛陀当时也没有想那么多，他一个人开悟了，成了所有人类的精神力量。

这个东西不需要你去预设，去设计，你只要坦诚地往前走，往深处走，就会遇到越来越多的共鸣。

哪怕只是你自己一个人的喃喃自语，对别人来说却是最有价值的话语。

我对这个很有信心，它在我身上应验过。尤其是有了微博之后，发出去一段话，下一秒钟就有反馈，马上就会有人说：“你这句话刚好就应了我当下心境。”“我今天遇到一个情绪问题，你就在这一秒钟给了我答案。”

在我心里，一直有这样一个印象，就是人与人在地球表面的距离好像很远，但如果各自分别地往球心去走，无论这个球的表面积多大，都只有一个球心，我们就各自进行着往那里走就好了。

无论我们在这个球表面的哪里，只要都往里走，往内心深处走，一定会相遇，一定会有共鸣！

成为十二问

1. 你的父亲、母亲对你影响最大的分别是什么？

我母亲对我影响最大的是她的善良，在她眼里没有坏人。她受骗后，下一次还是会上当，但这都是源于她的善良。

父亲对我最大的影响是他对万事万物的欣赏，对音乐、对自然，他都有一种很强烈的热爱。直到今天，他的鞋子、衣服也比我多，都七八十岁了，这是他热爱生活的表现。

2. 小时候有什么梦想，现在实现了吗？

小时想给父母买一个大农场，然后去做农场主。我现在没有农场，但基本能够实现在山林里生活，在尼泊尔也好，印度、不丹也好，都是一个山居的状态。

3. 你做什么事的时候，最享受、最投入、最废寝忘食？

做饭跟写作。爱吃是天生的。等到了国外，在山里面住的时候，我会特别用心地照顾自己，加倍对自己好。只有你的胃满足了，才不会想家。不然，你会觉得没有办法在这个地方安住。一顿美食就是让心安住的好方法。

在国外生活，有世界各地的朋友，很多做法都是跟他们学的。我们会经常在一起做自己的拿手菜，一起分享。也做过很多失败的黑暗料理。

4. 在成长道路上，对你影响最大的人、事和书分别是什么？

对我影响最大的人是我的佛法上师。

影响最大的事就是来到印度系统地学习佛法。

很多书对我都有影响，应该说是阅读本身在影响着我。从小时认字开始，我对世界的想象就来自书。

最初看的都是童话书，我父亲会给我买任何他能买到的全套的童话：格林童话、安徒生童话。

我对世界的想象，就是从童话开始的。童话书帮我确立一个真善美的标准，这个标准很重要，到现在还在影响着我，至今还能回想起故事里的一两个情节，应该说是阅读本身改变了我。

最近看的是心理学方面的书，我超级推荐《像我们一样疯狂》，这里有几个心理学的案例，研究心理上的问题是怎么变成身体上的疾病的。当我们的痛苦得不到承认的时候，它就会化现成疾病的方式来告诉我们，让我们不得不重视它。

5. 在你的人生中，是否存在某个决定性瞬间，让你走上现在的道路，成为现在的你？

好像没有一个独立的事件彻底地改变了我。我是金牛座。金牛座很少发生突变，一定是日积月累。

如果一定要说出某一个独立事件的话，大概是2004年的失恋。之前对苦难、对生老病死的认知都来自阅读，对他人的苦难，只能去想象。2004年第一次失恋，第一次切身体会到人生的不圆满，无论多么努力都没有办法改变。

不是说痛苦到多么无法自抑，但第一次尝到了苦的味道。我突然觉得，一眼看过去，人间都是苦，而以前对他人的苦难多少是熟视无睹的，根本没有觉知。

在尝到苦味的时候，开始对这个世界、对他人有了同理心，很想去做点什么。就去北京的松堂医院，做临终关怀的义工，陪临终者说话，念经、读报纸。

也去北京郊区一个孤儿院，给小孩子们送礼物，陪他们玩，都是多多少少有残疾的小孩。我当时很震惊，当一个陌生人出现，所有的小孩就像几十只可爱的小狗狗一样，全都冲到你身边来。你才发现，他们是多么渴望抚摸和拥抱。

失恋这件事，唤醒了我的很多味觉。从前没尝过苦味，就不具有这种味觉。失恋以后，味蕾才醒过来，开始懂得什么叫做苦。

6. 你人生中有哪些最具成就感的时刻？

大概是做了一顿超级美味的饭的时候，而不是书籍出版。出书我还蛮羞涩，蛮忐忑的。因为我所有的写作从来都不是为了他人，写的时候也没想过要出版，等印出来，真的会有隐私被暴露的感觉。

7. 你觉得你取得成就的关键因素是什么？

写作对我不是任务，也不是什么苦行，它是愉悦的。为什么会持续写作这么多年，很关键的就是自我观察与自我陪伴。

我喜欢也享受独处。在独处时，直面自己，跟自己对谈，这是我的快乐所在。这种自我观察与自我对话落于文字，它就变成文章，变成了我的诗句。

若我的天赋不在写作上，可能会做音乐，写歌曲，它背后的本质就是一种自我观察、自我对话、自我陪伴。

8. 什么是你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最艰难的时刻，你是怎么度过的？

我时时刻刻都挺幸福的。

客观上最艰难的，是在北京失业的时候。有一段时间，我的大学室友来北京找工作，为了省钱跟我住在一起，中午她会给我留下一个中午的盒饭钱，等她下班回来，我们再一起做饭吃。

客观上是有点艰难，但也没有很痛苦。我们两个人还是很快乐的。

9. 你怎么描述你工作的价值？这项工作，你会一直做到什么时候？

如果我在解决自己心灵问题的过程中，让别人有共鸣，也解决了他的问题，那就很好。应该会一直写下去，写作并不艰难。

10. 你觉得什么样的写作是杰出的？

写作的高峰体验我有过好几次，在书写的过程和书写之后，觉得七经八脉都通畅了。不见得说文字有多杰出，构思都多杰出，但当下好多情绪上的郁结被打开了，思维上的迷惑被破除了，就好像你有一个肿瘤或者血管上的拥堵，在书写的过程中这些拥堵被冲破了，明了了，你有了一个洞见。

就好像不是你在写，是上天在借你这只手把它写下来，这对我来说是写作的高峰体验。

11. 对于年轻一代，要从事写作并做出成就，你最想对他们说什么？

不要把写作想的那么严重，把它搞得像一个什么职业规划一样。把这件事情搞得太严重了，反而就不敢去开始了，一定要让它变成一个很自然的事。你升起什么念头，把它记录下来，这样开始就好了。

我想跟小朋友们说，你的心是非常奇妙，非常广大，非常多元，也非常深厚的，所以你一定要学会跟自己的心相处，跟它对话，它是你写作无限的源泉。

写作只是一个手段，它本身不重要，我很怕把写作变成一个事情。生活是更重要的，你自己是最重要、最珍贵的。你活好了，你觉醒了，你的能量被激活了，你的一切表达都是写作，而且写作不一定是文章。

最终你也许是个音乐家，可能是一个画家，也可能是个作家，你可能是一切，你拥有无限的可能性。

12. 你觉得到目前为止，你成为你想成为的那个人了吗？

我是此时此刻的我想成为的人，但是我想成为什么人，这个想法也一直在改变。

10年前我想成为的人和我今天想成为的人是不一样的，这不是一个十年二十年前设定好的计划，然后永远按着它走。

我一直在转变，一直在成长。

我只能说此时此刻我是真心的，此时此刻我对自己是坦诚的，此时此刻我对自己是满意的。

等到我不满的时候，我肯定又走向下一个阶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