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曼帝国为何分裂？原因都在这了

查理曼可谓日耳曼人乃至整个中世纪欧洲的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毫无争议的大帝，他缔造的查理曼帝国涵盖几乎整个西欧，继承了西罗马帝国的荣耀。在武功赫赫之外，查理大帝还主导了著名的加洛林文艺复兴，大量学校和图书馆借着扶持基督教的目的而被设立，古典时代，希腊文化和拉丁文化也得到了传承。

但查理曼帝国在大帝去世后仅仅过了两代就一分为三，虽然一度由查理三世重新统合，但王权持续衰弱的情况无可改变，最终形成碎片化的法兰西、意大利和德意志，法兰西诸侯林立的情况在中世纪得以收拾，德意志则一直持续到近代的19世纪早期。要探究辉煌的查理曼帝国如何风流云散，我们必须从罗马帝国陨落后的废墟开始说起。

地方势力的崛起

诚然，在加洛林王朝前期，统治地方的伯爵无法世袭，但不能因此认为，加洛林王朝对地方的控制能够比肩罗马帝国时期，那无疑是一种误解。事实上，地方势力的崛起在罗马帝国晚期就开始了。

为了统治广袤的土地，加洛林王朝不得不依赖于所谓的伯爵，后者是王朝统治体系的中坚力量，他们有为王室征税的职责，有时负责管理辖区内的王室地产，还是主持普通法庭的首席法务官。

但我们必须指出，加洛林王朝的中央官僚机构是极为薄弱的。因此，伯爵们很少是由中枢所派出，而是直接从地方实力派中任命。伯爵们在任时，有权从自己筹集的资金中获取一定比例归为己有，甚至获得一部分王室土地的收入。

加洛林王朝缺乏强大的常备军，组织军队也依赖于以各地伯爵为首的地方实力派，伯爵们从辖区的地主和自耕农中招募战士，并自行解决一部分的装备与后勤问题。

伯爵们往往来自于当地的地主精英，因此查理曼帝国凝聚的纽带，是统治者和当地地主精英之间建立的忠诚关系。伯爵们的权力并不像罗马帝国时的地方行政长官或者汉帝国的州郡府君，而更类似于室町日本前期的守护大名或者中唐开始设立的握有大权的地方节度使。

诸子析产制

和墨洛温王朝一样，加洛林王朝采取诸子析产制。所谓的诸子析产制，顾名思义，指的是将父亲的财产均分给几个合法的儿子，因此也被称为诸子均分制。

这是由于在罗马帝国崩塌之后，各地逐渐形成了不同的法律习俗。帝国的三个主要组成部分——德意志、法兰西和意大利都被山脉河流划分成许多个区块。因此在君主在位时，就必须派遣诸子弟到各地统治，来与各地方的精英形成联系和制衡，这样才能维系庞大的帝国。

显然，这种做法虽然能鼓励继承人们进行竞争，通过争斗选出优者，但也会造成很大的内耗，并且容易导致父子之间的对抗。在查理曼帝国分裂后，又增加了叔侄之间合纵连横的关系，导致局势更加纷繁复杂，而帝国也越发走向碎片化的道路。

此外，在西罗马帝国灭亡后，由于长期缺乏管理，原先完备的道路逐渐荒废，再加上城市的衰落，使得区域之间的联系变得非常困难，单一中心的统治方式难于维系。而在那个人均寿命可能不到四十岁的时代，君主根本无法预测某个被悉心培养的继承人，是否来不及留下继承人就英年早逝。总而言之，诸子析产制在加洛林王朝一直延续，直到王朝的终结。

税制的倒退

相比罗马帝国，随后的蛮族入侵导致税收系统被破坏殆尽，加洛林王朝也不能幸免，其税制出现了很大的倒退，一般认为这一倒退在墨洛温王朝时代已经发生了，而查理曼并没有采取租后的措施予以恢复。

在罗马帝国时代，帝国中央会计算应有的税收，并将任务分配给各地忠实的代理人来征收，正是这样，罗马帝国才能维持一支庞大的常备军。地方的精英在官僚系统中有重要地位，通过支持帝国的统治来获取利益和政治地位，但他们也受到了中央强有力的约束，比如没有征兵权。

系统化税收，职业化军队、统管一切的官僚机构，三者之间形成了明确的依赖结构，使得罗马皇帝获得了非常有效的权力杠杆，因此，罗马帝国在巅峰期过去后，仍然在西欧维持了300年的统治，而东方的拜占庭帝国更是延续到1453年。

而到了法兰克时代，大地主纷纷向武士精英转变，他们用兵役义务来代替赋税，但这也意味着地方上武士首领们拥有越来越大的自主权，而中央军虚弱的帝国难以用军事威胁来震慑他们的小动作。

此外，从罗马帝国晚期开始，西欧的平均气温就不断下降，对脆弱的农业和商业造成了一定的损害。而且，经过连年的战乱，西欧的人口在罗马灭亡后的几百年内也没有得到恢复，经济上不但总体产出下降，交换的复杂性和频率也下降了。铸造货币的需求降低，货币也变得难以获得，而由粮食或其他物资代替的实物税又不方便征收，这就使得加洛林帝国中央税收的效率变得更低了。

但无论如何，税制的倒退结果是加洛林王朝中枢能获得的赋税远少于罗马帝国时代，没有钱就无力维持军队和赈济灾民，帝国中央的权威也随之变得极为虚弱，无论是军事活动还是经济文化建设，必须越来越多地依赖于地方的合作。

异族的侵犯

虽然，马扎尔人的大规模侵袭要稍晚于加洛林时代，而阿拉伯帝国的大扩张也早被查理曼的祖父查理·马特所遏止，但北方的维京人和南面的阿拉伯海盗仍然持续不断地造访当时的西欧。

这些异族坐船而来，在河道上纵横肆虐，而且在陆上擅长使用马匹流窜劫掠，由于海疆的漫长以及时代的限制，要做到快速反应是非常困难的。加洛林王朝的君主被迫又扩大地方权贵们的权限，委任他们掌管所在地区的军事，负责抵御入侵的异族。

其中最著名的例子是秃头查理时代的强臣——强者罗贝尔，他的儿子厄德一度被拥立为西法兰克的国王，而他的后裔雨果·卡佩更是彻底取代了加洛林王朝在法兰西的统治，建立起了威名赫赫的卡佩王朝。

另外，维京人的侵袭更是使得加洛林王朝在地方必须建造大量坚固的城堡等防御工事，河道上的桥梁也往往有城堡守护，西欧从此进入了城堡时代。讽刺的是，一旦权贵们养成兴建城堡的习惯，控制地方就越发困难了，城堡既可以用来抵御维京人，也可以用来抵御国王，总之，城堡在大多数时间，都是为地方实力派自身的利益服务的。

致命的内斗

如果仅仅只有以上这些因素，看似强大的加洛林王朝还不足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崩溃，强大的堡垒总是从内部被攻破的，擅长窝里斗的加洛林人当然更不会例外。

罗马帝国中晚期内乱频繁，奥斯曼帝国前期也放任继承人们互相杀戮，但并没有导致地方失控的恶果，或者说失控绝没有加洛林王朝这样快速。

显然竞争者们需要拉拢地方上的精英作为支持者，但在税制和货币衰退的时代，支付方式是非常单一的。为了争取支持，除了地方伯爵等官职的任免权之外，王位的竞争者们只能使用王室拥有的土地等资产拉拢贵族，这都是宝贵的不可再生资源。由于查理曼帝国的继承者中几乎没有人有能力通过对外入侵和扩张来为支持者们获取收益，久而久之，王室所拥有的地产就越来越少，威权也越来越薄弱。

这不仅仅是加洛林王朝最高统治阶级的问题，也发生在地方的组织当中。因为在当时的西欧，诸子析产制是非常流行的。在加洛林王朝彻底崩塌的时候，地方也变得进一步碎片化，大贵族向国王闹独立，小贵族也有样学样，向大贵族闹独立。像公爵、伯爵不把国王放在眼里一样，城堡主也不把公爵，伯爵放在眼里。卡佩王朝取代加洛林王朝时，王室真正能控制的只有狭窄的法兰西岛，当中还有不少大大小小桀骜不驯、不肯顺服的贵族领地。

小结

我们不知应该感慨查理曼的成就被高估了，还是感叹他的后裔中没有如他一般英明神武的人物。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罗马崩塌之后，收拾西欧当时的乱局也不是一代之功。查理曼做了很好的示范，但由于时代的限制，并没有完成这个任务。

卡佩王朝的一代代英主结果了查理曼在西法兰克的旗帜，但他们显然也无法重现往日一统西欧的辉煌，只能在法兰西的一亩三分地上耕耘。而对于德意志人而言，神圣罗马帝国尽管在表面上继承了查理曼帝国的衣钵，但始终无法建立起真正有效的统治，贵族的倾轧、王室的混乱以及各地高昂的独立意志，都令帝国的权威形同虚设。至于意大利，城邦乱战的局面将更加纷乱不堪。

可以说，加洛林王朝没能解决的问题，后代子孙们也一样没能解决。在欧洲，很难建立起一个向中国这样高度中央集权的大帝国，这其中既有地理因素，也有政治历史法律方面的原因。查理曼大帝的努力虽然在短时间内统一了西欧，但却无法弥合内在深层次的不安因素。1000多年后，欧盟的诞生在某种程度上完成了查理曼的梦想，但欧盟的未来，是否会重蹈前辈们的覆辙呢？且让我们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