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7%：数字背后的严管与厚爱

“自觉接受各级纪委监委及派驻纪检监察组监督,以刮骨疗毒的勇气减存量、遏增量,包括最高人民检察院机关和事业单位6人在内的1290名检察人员因违纪违法被立案查处,同比上升66.7%……”在2020年最高人民检察院工作报告中,这段文字引人关注。

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系统内被立案查处的违纪违法人员数量同比明显增多,这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好事,最高检却不怕自曝“家丑”。并且,据记者了解,对某些查处案件数更多的省院,最高检还给予肯定和鼓励。为何如此“有悖常理”?带着疑问,记者展开了深入采访。

自曝“家丑”

“对待检察人员因违纪违法被立案查处的情况,最高检党组始终坚持实事求是原则,不遮丑、不护短,态度很明确。”最高检检务督察局有关负责人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

记者了解到,在2019年全国两会上,最高检新任检察长张军在对全国人大作工作报告时曾直言:2018年,“774名检察人员因违纪违法被查处,同比上升44.4%。”而 2019年“同比上升66.7%”的数字,也被写入2020年全国两会的最高检工作报告中。

对此,全国人大代表、国家能源集团煤焦化公司西来峰焦化厂炼焦二车间党支部副书记吴英表示,习近平总书记说过,“要努力让人民群众在每一个司法案件中感受到公平正义”,最高检能够从自身做起,把检察机关队伍建设中存在的问题进行明确报告,并且深挖影响司法公正和制约司法能力的深层次原因,充分体现出对检察工作、对人民群众高度负责的态度,以及对加强队伍建设的决心和自信。只有发现问题才有可能改进问题,检察人员自身清廉了,才能在司法实践中做到公平公正。

不但自曝“家丑”,“对严抓严管查处更多案件的给予肯定”,这,也是事实。

据最高检检务督察局有关负责人介绍,安徽和黑龙江,是2019年立案查处违纪违法检察人员最多的两个省。

记者了解到,安徽省检察院党组在抓党风廉政建设和自身反腐败方面强化斗争精神,检察长敢当“黑脸包公”,敢于严肃查处,敢于亮剑问责。黑龙江省检察院党组在抓纪律作风方面不留情、不手软,不但主动深挖检察人员违纪违法存量案件,还注重深入剖析案件背后的深层次原因,以开展以案促改。尽管这两个省因违纪违法被立案查处的检察人员数量在全国数一数二,但两院党组因旗帜鲜明、严抓善管,对自身腐败“零容忍”,反而得到最高检党组的肯定。

“检察权跟其他公权力一样,都要受到监督制约,一旦失去监督和制约,就可能产生腐败。最高检不简单以数字论英雄,鼓励各省严抓善管,是强化自我革命、自我管理意识,着力把中央全面从严治党要求落到实处的体现,值得称道。”北京大学廉政研究中心副主任庄德水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检察系统与其他系统一样,也存在着一些存量性的腐败问题和增量性的腐败现象。在中央高压反腐态势和全面从严治党的要求之下,最高检所表明的态度,传递出一个强烈信号,那就是要打造清廉、过硬的检察队伍,捍卫法律监督机关尊严,保障检察权正确行使,从而维护社会的公平和正义、维护法律的权威。

刀刃向内

近两年来,中央反腐始终保持高压态势,扫黑除恶、破网打伞力度空前,对腐败分子形成前所未有的震慑。

天涯无净土,承担法律监督职责的检察人员并非生活在真空中,在纪律作风问题上也不会有天然的免疫力。

动员千遍不如问责一次,问责是最实的警示教育。对此,最高检要求全国检察机关把强化问责作为铁面执纪的关键一环,不仅追究直接违纪违法者的责任,还严肃追究有关党组织及其负责人的主体责任和监督责任,在落实中央全面从严治党各项部署要求方面,切实做到“政治自觉、法治自觉、检察自觉”。

2018年10月4日凌晨,辽宁凌源第三监狱发生罪犯脱逃事件,该监狱在押的2名重刑犯脱逃。事件发生后,监狱部门相关责任人被依法追责。

“监狱出现安全事故,难道我们的派驻检察人员就没有责任吗?”在调查追究监狱方相关责任人的同时,辽宁省检察院主动成立由该院监察处、省纪委派驻省检察院纪检监察组、刑罚执行检察处有关人员组成的联合调查组,于2018年10月23日至25日,赴凌源就脱逃案件中检察人员有关责任进行调查,并根据调查情况,依据《检察人员纪律处分条例》等有关规定,最终对朝阳城郊检察院相关责任人员进行了严肃处理。

“作为法律监督机关,检察机关不仅行使了对刑罚执行活动的依法监督,还能刀刃向内,主动追究自身责任,非常难得,值得点赞。”全国人大代表、四川省自贡市轻工业设计研究院有限责任公司副院长符宇航对记者说,“我了解到,从2019年7月1日开始,全国检察机关全面推进监狱巡回检察工作,我从中充分感受到了检察机关在落实党风廉政建设、强化责任担当、加强监督力度、提升监督实效等方面所作出的努力,这对于排除监狱安全隐患、保证社会安定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从根本上体现出‘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理念。”

全国人大代表、广东省梅县东山中学特级教师李杏玲指出,不姑息、不纵容,坚持抓严管实,方能打造出一支让党放心、让人民满意的检察铁军。她建议,作为领导机关,最高检要继续担负起管党治党主体责任,自觉接受派驻纪检监察组的监督,做到同向发力、协同共进。同时深入分析检察人员违纪违法原因,从抓好党建工作入手,以党建促检务,以党建抓队伍。

“严”字当头

采访中,记者反复听到的一个词就是“严管”。无论是自曝“家丑”,还是主动自究自身责任,处处体现“严”字当头。检察机关为何如此强调“严管”?这是新时代的必然要求。

党的十八大以来,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大力推进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斗争。在这过程中,党中央严抓严管,强力反腐,大批官员因腐败落马,换来党风政风社会风气明显好转,党群、干群关系更加和谐,党员干部在人民群众心目中的威信明显提升。

2018年3月,最高检新一届党组上任。彼时,距党的十九大闭幕不足半年。

在党的十九大报告中,习近平总书记再次强调:“勇于自我革命,从严管党治党,是我们党最鲜明的品格。”

正是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最高检新一届党组上任伊始就严格贯彻落实中央精神,明确提出“严管就是厚爱”的理念。

全面从严治检,“严管”是前提。这两年,检察机关的自我管理有多严?从落实“三个规定”这项工作中便能体会一二。

2015年,中办国办印发实施《领导干部干预司法活动、插手具体案件处理的记录、通报和责任追究规定》,中央政法委印发实施《司法机关内部人员过问案件的记录和责任追究规定》,两高三部联合印发实施《关于进一步规范司法人员与当事人、律师、特殊关系人、中介组织接触交往行为的若干规定》,这三个文件统称“三个规定”。

落实好“三个规定”可以有效防止对司法活动的干预、插手,确保司法机关依法独立行使司法权。然而,2018年,最高检新一届党组在第一轮系统内巡视中却发现,“三个规定”在检察机关的落实情况很不乐观。对此,上任不久的最高检党组书记、检察长张军作出批示:“要把这项工作当作政治纪律和政治规矩执行遵守。”

“截至今年4月,张军检察长不仅对该项工作前后41次提出要求,更是逢会必讲、带头填报,甚至对填报表如何设计,都直接提出意见。”最高检检务督察局有关负责人告诉记者,2019年8月,最高检党组要求全国四级检察机关所有检察人员对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期间过问或干预、插手检察办案等重大事项情况开展集中填报。“对于一些填报较少或者‘零报告’的厅局,分管院领导都进行了督促检查。原党组副书记、副检察长邱学强,副检察长张雪樵当时都对分管厅局的‘零报告’进行了批评和退回,而一些填报较少的省份直接在大检察官微信群内被点名通报,当时对一些省院领导震动不小。”

严管就是厚爱

对于最高检的做法,全国政协委员、四川恒和信律师事务所主任李正国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出充分肯定。他告诉记者,落实好“三个规定”要求,特别是每月填报、严格填报有关记录,能够对办理“人情案”“关系案”“金钱案”和“权力案”的行为形成强烈震慑,对落实司法责任制,实现公正司法、防止司法腐败意义重大。

“‘三个规定’能否有效执行,一方面取决于承办案件的司法人员是否具有较高的法律素质和政治素质,另一方面也对领导干部的法律素质和政治素质提出了更高要求。”李正国说。

采访中,一些基层检察人员也表达了自己的感受——

“2019年8月,最高检下发《关于建立过问或干预、插手检察办案等重大事项记录报告制度的实施办法》之后,对填报工作的要求越来越严格。”

“一开始多少有些思想顾虑。后来因为这个制度,理直气壮地回绝了某些领导打听案子的情况,深深感到落实好这项制度其实是对自己的有力保护,所以必须要坚持,现在填报已经成了习惯。”

“严格填报,逢问必录,在‘事前’向组织把情况说清楚,把责任捋清楚,才能把问题解决在萌芽阶段,不让自己陷入被动和危险。”

……

基层检察人员的感受道出了最高检党组严抓“三个规定”落实的初心和用意——严格是为了保护,严管就是厚爱。

不仅在“三个规定”落实上,最高检新一届党组自上任第一天起,就树立了锻造过硬检察队伍的目标,为此,从日常管理到办公办案,始终坚持“严管就是厚爱”的理念——

“信任不能代替监督,坚持严管就是厚爱,必须板起脸、瞪起眼,既要有严格的制度,也要有认真的检查。”

“要始终坚持严管就是厚爱,敢管、善管,以永远在路上的坚韧和‘零容忍’态度抓好自身反腐败斗争,打造过硬检察队伍。”

“严管,就是对检察队伍最大的爱护;严管不出问题,最终‘平安着陆’,就是给各级检察人员发放的最好福利。我们以这种理念去管,就会理直气壮,就敢管。”

吉林大学行政学院教授王立峰对此评价认为,只有通过严管,才能防微杜渐,表面上看是“不近人情”,实际上是最大的关心和爱护。好干部是精心培养出来的,约束与激励并重。只有坚持通过“严管”“善管”,“厚爱”的目标才能实现,才能打造人民满意、作风和素质过硬的检察队伍。

中国纪检监察学院助理研究员阳平认为,检察官是否廉洁直接影响司法公信力。最高检顶住压力,客观理性对待系统内违纪违法问题,坚持严管就是厚爱,体现了高度重视检察队伍建设、坚决防止“灯下黑”的决心和使命担当。

庄德水指出,党的十八大以来,整个检察机关发生了巨大变化。特别是监察体制改革后,检察权力结构发生很大调整。在这种情况之下,检察机关如何找准宪法所赋予的法律监督机关的政治定位、找准行使权力的着力点、找准打造清廉队伍的抓手,是非常关键的。

“从自曝‘家丑’、主动追责、严格落实‘三个规定’、坚持‘严管就是厚爱’等一系列做法和效果可以看出,最高检‘讲政治、顾大局’的意识非常强烈、‘谋发展、重自强’的决心非常坚定。”庄德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