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探幽——笼罩在龙座上的阴影，谈谈历代皇室内部的遗传疾病

公元前221年，秦始皇嬴政统一了六国，建立起了皇权独尊的大帝国。自此之后，皇室成为了中国社会阶层的最顶端，世代享有国家内部最顶级的物质资源和最崇高的社会地位。看起来，皇室成员风光无限，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可是皇权龙座之上仍然笼罩着一层阴影——也就是世事的无常。即使是至尊的家庭也逃不过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而在皇室之中还曾经爆出过皇族的遗传病，在皇室子孙中广泛遗传，成为了皇族之中最大的阴云。其具体的情形如何，且待在下慢慢道来。

历代皇室中的遗传疾病

皇室作为中国政治生活的最顶层，国家的各种政治经济资源都可以供其使用，这当中也包括了良好的医疗条件。但是从汉代开始，皇族的遗传病就已经开始出现，且呈现出各种不同的表现形式。而且，与西方贵族因为近亲结婚导致的血友病不同，中国的伦理纲常从汉代中期就已经建立起来，皇族之中近亲结婚的情况也很少见。可东方文明中的遗传病威力却远远不逊于西方社会。

西汉时期，从汉武帝开始，少子化就成为了困扰皇室的最大问题。汉武帝的父亲汉景帝在位17年，享年46岁，诞育了十四子。可汉武帝登基后在位54年，享年70岁，却只有六个儿子。这一现象也并非是偶然，汉武帝的孙子汉宣帝在位26年，享年43岁，也只有五个儿子。之后的汉元帝在位16年，享年42岁，膝下只有三子。到了后来的汉成帝，汉哀帝，汉平帝就再也没有男丁出生长大。其中的汉成帝享年44岁，和汉景帝、宣帝、元帝的享年相近，却没有子嗣继位，可以说是历史上的一段迷案。虽然当时在汉成帝的后宫中有皇后赵飞燕迫害皇嗣的情况。据《汉书》记载：

“孝成皇帝自知继嗣不以时立，念虽末有皇子，万岁之后未能持国，权柄之重，制于女主，女主骄盛则耆欲无极，少主幼弱则大臣不使，世无周公抱负之辅，恐危社稷，倾乱天下。知陛下有贤圣通明之德，仁孝子爱之恩，怀独见之明，内断于身，故废后宫就馆之渐，绝微嗣祸乱之根，乃欲致位陛下以安宗庙。愚臣既不能深援安危，定金匮之计，又不知推演圣德，述先帝之志，乃反覆校省内，暴露私燕，诬污先帝倾惑之过，成结宠妾妒媚之诛，甚失贤圣远见之明，逆负先帝忧国之意。”

从种种迹象看来，赵飞燕迫害皇子，“燕飞来，啄皇孙”的情况的确存在。可是赵飞燕姐妹两人盛宠之下也都没有子嗣，这就不得不令人怀疑可能是汉成帝罹患了某种疾病导致子孙不昌，而这种疾病很有可能就是从汉武时期遗传下来的病症，经过世代的累计最终才导致皇家绝嗣。

当然汉朝的遗传病并不算严重，虽然对于皇位继承影响很大，但是对于皇帝本身的健康并没有过大的伤害。可是到了唐代，皇室的遗传病就显得十分严重。唐代皇室的遗传病统称为“风疾”，在唐高祖、唐太宗、唐高宗，唐顺宗、唐穆宗，唐文宗，唐宣宗等七位皇帝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体现。症状比较严重明显的有

唐太宗自云：“朕有气疾，岂宜下湿。”

唐高宗时期：“ 高宗自显庆后，多苦风疾，百司奏事，时时令后决之，常称旨，由是参豫国政。后既专宠与政，乃数上书言天下利害，务收人心，而高宗春秋高，苦疾，后益用事，遂不能制。”

唐顺宗：“顺宗即位，风疾不能视朝政，而宦官李忠言与牛美人侍病，美人受旨于帝，复宣之于忠言，忠言授之王叔文”。

唐文宗：“太和三年庚子，上始得风疾，不能言。于是王守澄荐昭义行军司马郑注善医；上徵注至京师，饮其药，颇有验，遂有宠”。

其余的皇帝基本上都只是一种症状的体现，史料当中记载这种疾病不能居于潮湿阴暗之处，在夏天的发作更为严重。轻者头晕目眩，不能理政，重者口不能言，瘫痪在床。这种疾病很明显已经在唐代皇室之中遗传，并且还延续到了后世。值得注意的是这种病症从高祖、太宗时期就已经出现在了李唐皇室之中，贯穿了整个唐朝。这其中的皇帝有老有少，身体有强有弱，但是都罹患了这种遗传病，可见这种疾病的顽固。

宋代的皇帝也有遗传病，是一种类似癔症的精神疾病。众所周知，宋太祖之后是由他的弟弟赵光义继位，史称宋太宗。而赵光义的长子赵元佐就有这种精神疾病，据史料记载：

“廷美死，元佐遂发狂，至以小过操挺刃伤侍人。雍熙二年，疾少间，帝喜，为赦天下。重阳日内宴，元佐疾新愈不与，诸王宴归，暮过元佐第。曰：‘若等侍上宴，我独不与，是弃我也。’遂发忿，被酒，夜纵火焚宫。诏遣御史捕元佐，诣中书劾问，废为庶人，均州安置。”

无独有偶，赵元佐的弟弟赵元俨也有类似的“谬语阳狂”症候。他们的侄子宋仁宗赵祯也在最后的岁月中患有精神类疾病。据《续资治通鉴长编》记载：

“庚申，诣内东门小殿问起居，上自禁中大呼而出，曰：‘皇后与张茂则谋大逆。’语极纷错。”

而且这种疾病也不仅局限在宋太宗一脉，宋朝南迁之后，高宗无子，过继了宋太祖的后代为储君也就是宋孝宗。宋孝宗生下的宋光宗也患有严重的精神疾病。史书记载：“帝疾由是益增剧，不视朝，政事多决于后矣。”其余的英宗、哲宗、度宗也有不同程度的精神疾病，以至于经常做出一些不合常理的言行。可见这种症状在宋朝皇室之中也已经形成了代际遗传。

宋朝之后的明朝也很像是有遗传性疾病，但是仅仅只持续了几代。从明仁宗朱高炽开始，朱瞻基、朱祁镇的亡故都有一些急促和暴烈。比如朱瞻基在盛年就骤然暴毙，从他之后的明朝皇帝寿命不断削减，而且死亡原因大多数都不是很明确。据资料统计：

“明太祖朱元璋，71岁 。建文帝朱允炆，26岁
明成祖朱棣，65岁 。明仁宗朱高炽，48岁
明宣宗朱瞻基，38岁 。明英宗朱祁镇，38岁
明代宗朱祁珏，29岁 。明宪宗朱见深，41岁
明孝宗朱佑樘，36岁 。明武宗朱厚照，31岁
明世宗朱厚熜，60岁 。明穆宗朱载垕，36岁
明神宗朱翊钧，58岁 。明光宗朱常洛，39岁
明熹宗朱由校，23岁 。明思宗朱由检，34岁”

不同于东汉的儿皇帝夭折，明朝的君主大多数都是在盛年崩逝。这在医疗水平已经有了很大进步的明朝时期而言，不由得让人产生了无限的遐想。所以后来的嘉靖皇帝痴迷于炼丹，求取长生之道，力图打破自己家族的魔咒。

为何历朝皇族会出现遗传疾病

首先，不良的生活习惯导致治疗不及时或者受限于医疗条件和医学理论，无法得到有效的诊治。比如汉朝皇帝的少子化问题和明朝皇帝的夭寿问题，在古代没有系统的营养和生育方面的科学理论。这些问题很多都被归结于天命气数和个人祸福。以至于一些真正的原因被忽略了，像是生活习惯和日常活动中的一些致病因素就被人为过滤掉了，没有得到足够的重视。饮食、睡眠、排遣抑郁、增加运动都是重要的健康因素。特别是饮食，皇家可以享受天下最丰富的物质条件，但同时高油高盐也是潜在的健康杀手。明朝是中华烹饪历史发展的高峰时期，饮食上五味调和，东西风味并存，这就不可避免的会增加体内油脂和盐分的摄入。而且北方的饮食中以牛、羊、猪等大型牲畜为主，南方以鱼为主。明朝迁都北京后，口味也在向北方转移，大量红肉摄取对健康不利。现存明代宫廷菜谱中有：

“烧香菇、蟠龙菜、炙蛤蜊、炒大虾、田鸡腿、笋鸡脯、三事、烹河豚、酒糟蚶、烧鹿肉、镶肚子、带冻姜醋鱼、生爨牛、花珍珠、烹虎肉、炙泥鳅、酢腐、水母烩、油煎鸡、炙鸭、一捻珍、水煠肉。”

从中可以看出，荤菜的数量很多，占比很大，素食基本上只居于陪衬地位。宋代之后，炒菜逐渐普及，汤羹类的饮食开始减少，这样的饮食长久下来对于身体也是一种伤害。而且当中存在生食与野味，尤其是在消毒条件还不发达的古代社会，生食很容易造成寄生虫病。野味更是会传播不可知的怪病，即使是在如今我们高度发达的现代社会，野味的危害也是非常明显的。

其次，重金属的摄入。无论是汉朝、唐朝、宋朝、明朝都有过君主服用丹砂药物的先例。除了专门的金丹之外，还有各种日常用具之中也混有着大量的重金属。地下墓穴之中出土的金银铜器皿当中都含有重金属元素，在没有镀膜的时代直接使用这些器皿，重金属元素就自然进入了人们的身体之中。像是古罗马时期的狂症就是长期饮用铅桶中存放的葡萄酒导致的疾病。而古代君主的精神疾病很有可能也是与此有关。而且在金碧辉煌的宫殿之中，各种涂料和器具陈设之中都很有可能混有易挥发的重金属原料，使得皇族之中世代染病。这种情况就不是基因的缘故而是因为世代都居住在相似的环境中导致的。

第三，纵欲对于身体的消耗。皇族之中，纵情声色犬马者甚众。皇帝更是不乏好色之徒，这是一种对于身体的慢性消耗。汉景帝、宋太宗都曾经在历史的侧面展示出了好色的一面。宋度宗、明仁宗更是在史书中直接留下了纵欲过度的记载。明代历史记载中曾有提及御史李时勉劝谏明仁宗：“臣言谅阁中不宜近妃嫔，皇太子不宜远左右。”这暗示着明仁宗的短折而亡与纵欲过度似有关系。而且皇家为了延绵子嗣，可能在皇嗣问题上更为侧重，所以就忽视了应有的限度。

遗传疾病对于后世的影响

遗传疾病直接影响皇帝身体健康和王朝的发展命运。汉朝由于皇帝无子，大量的外藩入继打乱了原本的政治格局。东汉众多的小皇帝和外戚干政、女主称制都是与皇位继承有关。而到了王朝的发展中后期，君主对于家族内部的遗传疾病或多或少都有了警觉，所以在一些方面上会做一些预防措施。比如唐代皇帝受风疾之苦，会刻意避免去一些卑湿阴寒的地方。唐玄宗钟爱华清池，一方面是因为杨贵妃的缘故。另一方面可能也是因为华清池有温泉，这对于有风疾遗传的皇帝而言是最好的疗养地。而且距离首都长安也不远，于是就有了“温泉水滑洗凝脂”的宫闱之乐。而明代嘉靖皇帝炼丹修道几近痴迷，很大程度上也是为了想要摆脱自己家族短折而亡的厄运。

综上所述，由于不良的生活习惯和古代的医疗发展不足，身处万人之上的皇室家族也面临着遗传病的威胁。汉朝皇帝的无子，唐朝皇帝的风疾，宋朝皇帝的癔症，明朝皇帝的短卒都带有很明显的遗传病特征。由于历史已经悄然逝去，具体的致病原因我们已经很难考证。但是，这为我们重新审视古代社会开辟了一个新的视角，让我们能够深入探究历史上的一段段迷案的深层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