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永玉：你是我年少时的欢喜，我们相爱已经十万年

我们在孩提时代的梦中早就相识，

我们是洪荒时代

在太空互相寻找的星星，

我们相爱已经十万年。

——黄永玉《老婆呀，不要哭》

1970年，自身难保的黄永玉

给妻子张梅溪写了一首情诗。

后来张梅溪问，为什么是十万年？

黄永玉一本正经地答：

不是说人生百年结为一世夫妻吗？

10万年也就是千世夫妻吧！

尊敬的朋友：

梅溪于今晨六时三十三分逝世于香港港怡医院，享年九十八岁。多年的交情，因眼前的出行限制，请原谅我们用这种方式告诉您。

2020年，5月8日，

一条不起眼的消息

淹没在一片娱乐新闻里。

如果不细看，很少人知道，

平静的文字下，藏着几多深情。

从青春年少到白发苍苍，

从一世深情到千世情缘，

在这样一个轻易说分手的年代，

竟真有人，用时间证明了

爱了，就是一辈子，

一牵手，就是天荒地老。

你是我年少时的欢喜

如今的黄永玉，

功成名就，著作等身。

我们知道，他是邮票史上的神话

——猴票的设计者；

他是画坛鬼才，作品独具一格，

每每拍出高价；

他是游戏人间的老顽童，

70岁跑去意大利游学写生，

80岁给《时尚杂志》做封面模特，

93岁还开着一辆红色法拉利去飙车……

然而，19岁以前，

他只是一个“无愁河的浪荡汉子”。

因为家境贫寒，12岁便离乡闯荡，

当过码头小工，做过瓷厂苦力，

给人抄过文书，

期间还因为做木匠，迷上了木刻，

机缘巧合，在19岁时，

流浪到江西，在一家艺术馆工作。

那是他第一次见张梅溪。

虽没有像贾宝玉一样，直接说：

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却也如世间所有一见钟情的人一样，

心如碎冰碰壁，叮当作响。

一激动，第一句话竟是：

“我有一百斤粮票，你要吗？”

这是他仅有的一切。

唯有你想见我的时候

我们的见面才有意义

我没到二十岁，

在江西信丰民众教育馆做艺术工作的时候，

当年的女朋友，我这个人没什么女朋友，

只有这一个女朋友，

这个女朋友就是我现在的太太。

——黄永玉

爱情的发生，向来是个奇迹。

渴望一个笑容，期待一阵春风，

你就刚刚好经过。

这世间，有太多人，

情不知所始，亦不知所终。

漂亮如张梅溪，向来不缺追求者。

黄永玉始终记得，

当时有一个是个年轻的军官，

知道张梅溪爱骑马，

每次都牵一匹马邀她出游。

连自行车都没有的黄永玉，

想来想去，想起了

父亲曾经为母亲拉风琴，

于是拎了一把小铜号，

天天吹给张梅溪听，

虽然也技术也不怎么样。

有一次，他大着胆问张梅溪：

“如果有一个人爱你，你怎么办？”

张梅溪说：“要看是谁了。”

黄永玉连忙说：“那就是我了。”

张梅溪笑着点头：“好吧。”

他们忘了，那是个讲究门当户对的年代。

张梅溪是将军之女，

她的父母禁止她和黄永玉来往。

“我的宝贝女儿，

怎么能嫁给一个了流浪汉？

你嫁给他，没饭吃的时侯，

在街上讨饭，他吹号，你唱歌？”

张梅溪被关在了家里，

黄永玉沮丧之下，去了赣州。

有一天，他突然接到张梅溪的电话：

我从家里跑出来了！

黄永玉立刻跳起来，

从朋友那借来一辆自行车，

急匆匆地往车站赶。

骑到天黑，他就在路边找个鸡毛店住下，

第二天接到张梅溪时，

她笑得差点流出了眼泪：

他浑身上下沾满了鸡毛，

竟然就这么走了一路。

唯有你想见我的时候，

我们的见面才有意义。

双向奔赴的爱情，

才是相爱的真谛。

生活，因爱情而炙热

现实中，我们见过太多

是爱情还是面包的选择。

其实，爱情与生活并不该是矛盾的。

如果一开始就觉得对方

给不了自己想要的生活，

同床异梦也只是时间问题。

好的爱情是相辅相成的。

是陪伴彼此，是在乎对方，

是相互扶持，相互鼓励，

是认真生活，一起为未来而努力，

是一想到你，全世界都变得可爱起来。

刚结婚时，两人过得十分清苦。

那时我们很贫穷，我们的家很小很小，但有一个窗，窗外面很多木瓜树，也可看到一口水井，当时他买了一幅窗帘回来，买了一幅很漂亮的窗帘回来，拍了一张很美丽的照片，他说，这是我们破落美丽的天堂。

——张梅溪

风雨飘摇的年代，他没有办法画画。

她就等孩子们睡着了，

守在窗口给他把风。

他画多久，她就守多久。

后来，他被拉去改造，一去三年。

他知道她焦虑，

夜里就弓在被窝里照着电筒

偷偷给她写诗。

“一辈子只谈一次恋爱”

“因为你，世上将流传我和孩子们幸福的故事。”

（黄永玉《老婆呀，不要哭》）

《见字如面》有一期节目读到了

黄永玉写给曹禺的信，

其中有一句是这样的：

歌颂老婆的诗

我大概可以出一本厚厚的集子了，

只可惜世界上还没有这么一个

禁得起肉麻的出版社。

再后来，拨乱反正，名利滚滚而来。

黄永玉依然老婆老婆，梅溪梅溪。

买了跑车，说要带老婆出去兜风。

老婆想养动物，就建了个大房子，

想养啥养养啥。

画个画也要时常秀恩爱：

小屋三间，坐也由我，站也由我。

老婆一个，左看是她，右看是她。

也不怪在黄霑失恋时，

劝人说“你要懂得失恋后的诗意”，

被人嗤之以鼻。

就谈过一场恋爱的人，懂个啥失恋。

“我们的爱情，

和我们的生活一样顽强，

生活充实了爱情，

爱情考验了生活的坚贞。”

他成了一代艺术大师，

他爱的梅溪也成了儿童文学作家。

黄永玉有趣到老，

张梅溪有《在森林中》《好猎人》《绿色的回忆》等作品，

也验证了浪漫到老的人，

果真不失童心，让爱情历久弥新。

也像黄磊说的，

真正的爱情是不会变成亲情的。

木心说，从前车马很慢，

书信很远，一生只够爱一人。

《诗经》中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王小波说，一辈子太长，要和有趣的人在一起；

徐志摩说，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元好问说，直教生死相许。

匆匆一生中，能得一人相伴，

粗茶淡饭，三两小事，

一个爱妻，几分闲趣，

当是无悔今生。

曾经有这样一个秋天，

这是一个隆重的秋天，

一个为十八岁少年特别开放的、

飞舞着灿烂红叶的秋天，

你，这个褐色皮肤、

大眼睛的女孩，

向我的窗户走来。

我们在孩提时代的梦中早就相识，

我们是洪荒时代

在太空互相寻找的星星，

我们相爱已经十万年。

——《老婆呀，不要哭》节选

他与她还有千世之约，

肯定会再次相遇、相爱。

佛教轮回里说：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三生石上

留着旧精魂。

就像遇到一个陌生人，却有着说不出的亲切；

做了一个梦，却真实发生在了某一天；

读一首诗，像逢着一个知己；

偏爱一种花，却完全说不出理由，

爱是有记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