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然漫步街上,道路两旁的栀子花开得正是时候,朵朵洁白的花儿嵌满枝桠,花瓣落满了晶莹剔透的露珠,思绪随着花香慢慢飘向遥远的时光。
春风拂,院子里的银白色栀子花静静地开,翠绿的叶子中,缀着朵朵尚且青涩的花骨朵儿,低垂在绿叶底下。树下摆着一张简易的方桌,童稚的我坐在一旁焦急地等待。外婆端着一碗香气四溢的蒸蛋走来,我迫不急待地抓起勺子伸进碗里轻轻一勾,那香软柔滑的蒸蛋轻颤着它柔弱的身躯滑入勺中。我毫不犹豫地吞下,仿佛将萦绕在周围的栀子花香也一同舔进舌尖。外婆眯着眼,脸颊旁的银丝随风飘扬,她的笑容如栀子花一样灿烂。我发现外婆笑着默默看着我,心情极好的我不忘说道:“外婆你也吃呀。”外婆却摆摆手,浅浅地笑着说:“你最喜欢吃蒸蛋了,外婆就多烧点让你吃的饱饱的。”于是一碗蒸蛋很快就见了底。
夏日,栀子花开得颇为绚烂,如同一张张洁白的笑脸在悠悠的立在燥热的夏风中吟唱。淘气的我缠着外婆,让外婆给我买好吃的,或是让外婆将我抱起来去摘一朵栀子花。当我淘气时,外婆便装作很害怕的样子唤着:“大灰狼来吃不听话的小孩了!”我听了害怕得躲在栀子花树下,侧出头惶恐地偷瞄着院子外。外婆又赶忙来安慰着:“别怕别怕,大灰狼被外婆打跑啦。”于是,我们又牵起手,脸上带着栀子花般笑容,幸福的气息夹杂着栀子花香,萦绕着整个栀子花盛开的夏天。
童年记忆中,栀子花树下的蒸蛋和欢声笑语承载着外婆对我的爱意,念念不忘的是外婆对我默默无声的呵护。在栀子花开的时候,那花香就慢慢悠悠地飘进我童年的梦里,梦里挤满了儿时所有的快乐和感动。
时光就是这样流逝着,父母即将要送我进城读书。离别的秋季,栀子花抵挡不住日渐苍凉的秋风,绿也不再那么鲜艳了。外婆在栀子花树下含泪叮嘱我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努力学习知识,将来有出息了要懂得报恩。我与外婆约定好栀子花再开的时候一定会回来,她会那棵栀子花树会在这里一直等着我。我点点头,伸手迎接一朵刚从树上飘落下来的花瓣,紧紧纂在手中,心中谨记着我们之间的约定。车子启动了,我的目光紧紧抓住外婆,将心中的梦想和那仅存的栀子花香带向远方,直到她和那棵栀子花树一同消失在蜿蜒的山路拐角。
就这样,我离开了生我养我的故乡。
初到城市,我面对诺大的一个陌生世界,青涩的双眼里充溢着对一切新事物如烈火一般的好奇心和欲望,这里的繁华似凶猛的海浪冲击着我的心——我想融入这个全新的世界。
渐渐的,城市的繁华蒙蔽了我的双眼,虏获了我的心。
渐渐的,我适应了这个充满未知的新世界。
渐渐的,我与外婆的约定却像一片栀子花瓣,缓缓沉下我心底的角落,等待着被腐蚀——我没有实现自己当初许下诺言!
当那么一天,我竟发现街道两旁的栀子花比家乡的栀子花更加绚烂,我如同被包围在梦幻般的仙境里,贪婪地享受。我承认,我变了。我不断质问自己:为什么?
——我心存愧疚!
这几年,我望着自己的背影越拉越长。外婆终究是要变老的,她辛劳一生,任岁月在她脸上刻满回忆,成为我心中最美的风景。如今又是一年栀子花开的时候,想想家乡的那棵栀子花一定更加枝繁叶茂了吧。每在这个时候,我总要回忆起和外婆相伴度过的纯真岁月。甜蜜仍残留心间,苦涩又翻上心头!就仿佛是有一柱檀香,漫不经心地燃,悄无声息地烧。寂然凝望,往事已苍老,有泪落下来,有话无从说……可那浅浅的栀子花香却不曾散去,总在每个夜深人静的夜晚,给予我一丝丝可怜的慰藉。
走在街上,不觉又哼起那首熟悉的《栀子花开》,看见盛开的栀子花树上落下一朵洁白的花瓣,我浅浅地笑了,心里默念:栀子花落了。我真的长大了。
花依然,梦依旧!在栀子花开的时候,我思绪万千,静静地感悟,脑海中又忆起那个家乡院子,那个栀子花开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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