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影忍者》中尾兽的查克拉量与其尾巴数量成正比,故而九尾九喇嘛便是最强大的尾兽。由于九喇嘛的人柱力便是主角漩涡鸣人,所以同时也是整个故事脉络中最为重要的尾兽——这样的重要“妖物”,自然不会是一个平凡角色。
九喇嘛的原型是在日本、中国、印度神话中均大名鼎鼎的九尾狐。以流通广度来论,九尾狐要远胜于孙悟空与哈努曼的“神猴”组合,而且带有更多不同民族神话相互交流、融合的国际色彩。
九喇嘛的第一层原型是“日本三大妖怪”之首的九尾狐,玉藻前是其在日本神话中使用的名字。虽为日本国妖,但玉藻前的出身却有着异国神话的渊源:九尾狐原生于印度,因尾随耆那教第二十四代祖、大雄筏驮摩那的舍利而辗转至中国,唐朝时又随遣唐使吉备真备东渡至日本。大约过了四个世纪,九尾狐化身为倾国倾城的女子并出现在鸟羽天皇的后宫并得到鸟羽天皇的极度宠溺,“玉藻”之号也正源于鸟羽天皇的赐名。后鸟羽天皇身罹怪病,朝臣们通过占卜算出玉藻前的真身正是九尾狐,后者被迫逃离京都,最终被阴阳师安倍晴明所诛杀。九尾狐的尸骸后化成“杀生石”留存在日本枥木县那须镇附近的山上,许多前来镇压九尾狐之魂魄的高僧均因法力不济而殒命,终于在日本南北朝时期,玄翁和尚以禅杖将其击碎,碎石散至日本各地而九尾狐的灵魂也最终得以超度。如果细细追究玉藻前东渡日本之前的行踪,便能看出九喇嘛的第二层原型妲己。妲己的故事与两千年之后的玉藻前如出一辙,都是化身成蛇蝎美人魅惑君王进而扰乱朝纲——这一情节与九尾狐在印度神话中的版本也极为相似:九尾狐为得到筏驮摩那死后所化的舍利,亦幻化成美女嫁给了旃陀罗笈多的儿子宾头娑罗,而此刻九尾狐所用之名是华阳天。不过,作为印度孔雀王朝的第二任国王,宾头娑罗生活的年代要晚于中国商朝末代君主纣王七百余年,九尾狐由印度转入中国再东渡日本的“行妖”路线应当是后人在三国神话基础上的二次创作。
华阳天、妲己、玉藻前三狐妖虽国别不同但均是邪恶的化身,然而在中国传统神话中,狐却以瑞兽形象出现居多。《山海经·海外东经》载“青丘国,其狐四足九尾”,后东晋郭璞注曰“世平则出为瑞也”,这“瑞”大致有国家昌盛、婚姻和睦之意:据东汉赵晔 《吴越春秋·越王无馀外传》所载:
“禹三十未娶,行到涂山,恐时之暮,失其度制,乃辞云:‘吾娶也,必有应矣。’乃有白狐九尾造于禹。禹曰:‘白者,吾之服也。其九尾者,王之证也。涂山之歌曰:绥绥白狐,九尾痝痝。我家嘉夷,来宾为王。成家成室,我造彼昌。天人之际,于兹则行。明矣哉!’,禹因娶涂山,谓之女娇。”大禹所娶之涂山氏之女就是九尾白狐,《聊斋志异·青凤》中狐妖自称“我涂山氏之苗裔”便以此为渊源。南朝梁萧统所编《文选·四子讲德论》中有“昔文王应九尾狐而东夷归周”之语,汉代班固《白虎通义》又以狐为兆示“子孙繁息”,此几处狐均为瑞兽,九尾狐则尤其具有高贵的血统。
当然,相对于龙、凤等传统瑞兽,狐带有更多亦正亦邪的色彩。同样是《山海经》,其“南山经”与“东山经”中分别有“青丘之山,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婴儿,能食人,食者不蛊”、“凫丽之山……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九首、虎爪,名日蛰侄,其音如婴儿,是食人”的记载,同样又是郭璞作注:即九尾狐。由此看来,面对九尾狐时郭璞这个堪舆大家也一定很困惑吧。
关于九尾狐的传说虽然千绪万端,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流传至后世的九尾狐传说本身便是亚洲文化交流的集合体,玉藻前的“前世”情节大致定型于江户时代后期便是其中一例证。式亭三马的《玉藻前三国传记》高井兰山的《绘本三国妖妇传》、净琉璃中的《玉藻前曦袂》等作品中,玉藻前的故事已经与印度及中国神话融合,不难看出这些作品中浸透着的异国元素。在《火影忍者》中,九尾九喇嘛与一尾守鹤向来不合,巧合的是,日本神话中主管丰收的谷物和食物神稻荷神有两个随从,正是一只狐狸与一只狸猫,看来九喇嘛与守鹤之间的故事,三言两语还真是难以穷尽。
历史上的九尾狐多以女性形象出场,《火影忍者》中的九喇嘛一口一个“老夫”,当属男性无疑。值得一提的是九喇嘛的另一个为“九摩诃”,梁羽生在其萍踪系列中也塑造了一对亦正亦邪的“黑白摩诃”兄弟。在文化面前,作家们总有着相似的灵感,从这个角度来看,便更容易理解九尾狐的传说出于三个国家却最终殊途同归的原因了。人柱力
说到尾兽,便不能不说人柱力。人柱力指的是被尾兽附身、作为尾兽容器而存在的忍者,而从词语构成上来看,这又一个合成词:“力”可以视为劳动力、人力资源之意,而“人柱”则指向人类历史上一种残忍的习俗。
人柱,事实上便是活人祭祀的一种。在原始时代里,通过杀死同类乞求平安甚至超自然力量的现象在多个古代文化中均有发生,最著名的要数中美洲的玛雅文化和阿兹特克文化。司马迁所著的《史记》中曾记载了战国时期西门豹制止“河伯娶妻”的典故,这里的“河伯娶妻”也是一种活人祭祀。以人类的死亡取悦神灵的思维几乎是人类早期文明的共性,而是日本,这些用于祭祀的活人便被称为人柱。
日本的人柱主要用于大型建筑的奠基。传说在建筑造好或者经常坍塌的情况下,以活人作为祭品可以保证建筑的稳定性。人柱传说最为盛行的建筑有三座,分别是丸冈城、松江大桥和松江城,尤以松江大桥的人柱传说最为典型。松江大桥相传为日本战国时期“丰臣三中老”之一的堀尾吉晴下令建造,在建造过程中便命途多舛:松江大桥位于河流入海口,河床松软,工人们投入了大量巨石也无法立上一根柱子。为了平定波涛,一名男子被埋在中间支柱下的河床里,桥梁由此建成并岿然不动数百年。这里的人柱,当真称得上是“以人为柱,可以定风波”了。这个传说如此地深入人心,以至于明治二十四年(1891年)新松江大桥兴建的时候,附近的乡民均绕道而行,生怕自己成为新的人柱——“人柱”一词所蕴含的恐惧,由此可见。
日本人柱在中国也能找到对应的习俗,那便是打生桩。打生桩,又叫活人奠基,指在建筑工程动工前将若干人活埋生葬在工地内,以祈祷工程顺利的仪式。传说中这一仪式乃是中国工匠之祖鲁班所提出:人类的建筑会破坏一地的风水,并可能触怒该地的冤魂。为减少施工期内出现的意外,则需以活人奠基镇邪。最早的打生桩见于二里头文化遗址,考古人员在其地基中发现用作奠基的婴儿遗体,这足以说明打生桩习俗早在夏商时期便已出现,自然远早于鲁班所处的时代了。
中国商朝活人祭祀之风极盛,其规模也相当大。而在鲁班所处的春秋时期,人祭、人殉等现象已经受到了诸子百家的严厉抨击,秦献公甚至一度下令废止人殉,这一风俗也便在中国渐渐绝迹。不过作为人类最为古老的献祭方式之一,活人祭祀依然在不同文明不同国度延续着。部分印度教徒会以人头为祭品献给难近母、时母;东南亚的猎首、台湾原住民的出草,也都属于活人献祭——规模最为庞大的大约要数1486年阿兹特克人为庆祝特诺奇蒂特兰大金字塔落成而进行的人祭,一次便挖出了两万多名俘虏的心脏用于祭祀太阳神。从以上传统中不难品味出人柱二字的残忍与不幸。在《钢之炼金术师FA》中也出现了人柱,指的是“贤者之石”的潜在制作者;而在《火影忍者》中,作为封印尾兽容器而存在的“人柱力”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黑色词汇。为了确保忠诚,人柱力通常是“影”的血亲、姻亲甚至本人:一尾人柱力我爱罗是风影之子;三尾人柱力矢仓是水影;八尾人柱力奇拉比是雷影的义弟;三任九尾人柱力漩涡水户、漩涡玖辛奈与漩涡鸣人分别是火影的妻子与儿子。相比之下,没有这一层关系的四尾人柱力老紫、六尾人柱力泡沫则因为各种原因成了叛忍——尾兽是国之利器,也是灾难之源,在战争年代,尾兽的分配是整个忍界的政治角逐,而人柱力的选择也便成了每个忍村最大的政治抉择。
从一尾人柱力我爱罗到九尾人柱力漩涡鸣人,所有人背后都有着一段段至深的孤独。也正是这种孤独,让《火影忍者》变得更加深邃精彩。结语
在《火影忍者》最初的设定中是没有“尾兽”这个概念的,九大尾兽的引入将对《火影忍者》的世界格局起到了极佳的扩充作用,这种架构上的自信来自于作品的成功——在以《周刊少年JUMP》为代表的日本漫画界,一部成功的作品必须要努力连载下去,而在这个“政治任务”面前,《火影忍者》将妖狐与狸猫之争升格为九大尾兽也便不奇怪了。
虽然是“政治任务”,但九大尾兽将日本、中国、印度等国神话进行了成熟的吸引与再造,最终缔造了《火影忍者》中独树一帜的尾兽神话系统。这一神话系统如此引人入胜以至于中文网络还出现了“日本上古尾兽大战”的“伪传说”,导致大量不明就里的读者误以为尾兽是日本神话的固有概念。事实上,尾兽是在岸本齐史一边创作一边取得的灵感,不过民俗文化原本便是通过一个又一个脑洞大开作品合力织成的美妙画卷,如果玉藻前都能跟妲己联系在一起,那尾兽为什么不成在日后的文化流变中“升级”成为真正的神话呢?
九尾
“日本三大妖怪”之首的九尾狐
手游《阴阳师》中的玉藻前
九尾化鸣人
堀尾吉晴的作品松江城
人柱力
尾兽
鸣人与我爱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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