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仙居：一张民国二十三年的南峰山照片

南峰山 图/浙江省档案馆 摄于1934年

南峰山位于仙居县城南面二里，俗因其“一峰南立”而命名南峰。旧时，南峰山“每当二三月，桃花盛开，烂漫若锦”。，宋代的朱熹游览南峰山后认为：仙居的福应山和南峰山互为宾主，而一县的美景尽在南峰山——乃题“安洲第一山”，因之南峰山也成为后世仙居文人雅会之地。宋绍熙四年（1193），进士张次贤，与提举陈庸、安抚郭晞宗等玩月南峰，并留下了“秋风载酒，依孤岳以踌躇；兰友摩肩……美人不再，佳会难逄。聊赋短章，用抒遐绪”的感慨；明代，先是有西门张堂赏与吴时来等人的雅游（详见张堂赏《和吴寤斋中丞见示南峯雅会之作》），后又有县令“陈起龙、萧鸣盛輙于此际置酒，与文士酣饮其中。溪中制画舫十数，箫鼓杂奏，或溯流而上，或顺流而下，衔杯眺之，以为娱人”的雅集；清代，诗人朱华（朱松涧）与温州金简庵等人的聚会又无端多了吊古之思（详见朱华《山人余事草》）。山上曾有鉴玉堂、蓝光轩、趋稼轩、古灵词、桃花洞、兴道院等名胜。民国二十三年（1934），杭州中正书局刊发了南峰山的一张照片，系目前已发现的有关南峰山的最早摄影。

河头 摄影/王子芳

杭州中正书局的南峰山照片最先展现的是水光粼粼的永安溪。永安溪又名大溪，是仙居的母亲河。永安溪流经南峰山段在历史上曾凶险异常。据《佛祖统记》载：“仙居乐安岭南曰安洲。溪流湍急。岁常溺人”，其东南为九旬山。唐代武德年间，天台宗五祖灌顶卓锡安洲山，曾誓之曰：“若此溪坦平，当于此讲经。旬，浃之间白沙遍涌，平如玉镜。乃讲光明法华以答灵惠”。又，俗传灌顶大师卓锡之后的一天夜里，忽然风雨大作，第二天早晨，山周边的水域都变成了陆地，也因此，九旬山更名为安洲山。不过，传说终归于传说。明清时期，南峰山下的永安溪依旧水云渺渺，水深溪阔，是夹岸村落渔人的传统猎鱼之地，因之“南峰钓艇”成为了“仙居八景”之一。

河埠 摄影/王子芳

照片图影的水山交界处停有一艘木制长船。长船是旧时永安溪上最常见的航船。长船有高高的船桅，可以在逆水航行时挂帆。每艘的载重约二吨左右，主要的功能是将来自江西的瓷器、仙缙出产的桐油、木炭、桕油、药材外运；再将临海、海门的蛤灰、食盐、上海和宁波的布匹及一些日用百货内运至仙居。长船内运仙居的航里随永安溪的淤积而变化。明代中期，长船可以沿永安溪而上抵达仙居西乡的曹店；清代中期，长船尚可抵达横溪的小埠头；民国之后，长船只能在汛期抵达皤滩。自明代开始，政府便对永安溪的长船进行管理；民国时期，浙省的驿运管理处除对永安溪上的竹筏运输进行编队管理外，长船建有运输队，而民间则建有长船公会。南峰山旧影中长船的停泊处左侧其实就是永安溪长船的停靠码头之一的河埠码头。河埠码头是旧时仙居永安溪航道上的最主要码头之一。明代时，政府便曾相继在河埠设置河泊所和通商所，收取航运税收，管理水运。清代、民国时期，河埠码头因盐运进一步兴盛，并一直延续至解放后。据1957年发表在《宁波大众》上的《永安溪运输忙》新闻报道，每天仙居运输合作社会有147只长船从河埠出发下航至临海、海门等地，是年头三个月就有160万斤塘柴，800万斤木炭外运至南京、宁波、上海等地。

河埠 摄影/王子芳

照片中木制长船所背靠的即南峰山。南峰山在整张照片中，除灰白的天空外，约占了五分之三的篇幅。从木制长船沿山、水相接处往上，照片的图像依次呈现的是桃花洞和南峰寺的一角，但南峰塔并未涵括其中。桃花洞宋代邑人蒋应雷先祖号觉轩者所凿，宋杨崈曾有《南峰桃花洞》诗，其后成为南峰山的景观之一。宋末抗元名士陈仁玉的墓即在其地。明代时，桃花洞成为文人冶游之地——“知县陈起龙、萧鸣盛曾集文士觞咏于此，制画舫十数，笙歌杂沓，上下溯洄，极一时文燕之盛”，袁桃曾为之作《桃花洞記》；清代咸丰年间，邑人王乾曾三次架楼于洞口，后倾圮，县令余丽元重建，并祀宋仙居名县令陈襄于洞内。民国时期，桃花洞依旧是文人雅集之地，仙居中学最早的校舍即在洞侧。桃花洞之上即南峰寺的一角。南峰寺初名兴善院，始建于宋庆历年间（1041—1048），英宗治平三年（1066）改称兴道院。兴道院曾于明永乐十八年（1420）重建，清顺治和道光年间分别重修和继修，始成规模；清光绪十一年（1884）年，县令伍桂生以南面僧舍为望江楼，使其成为了下瞰永安溪的胜地。民国二十三年（1934），南峰山照片中的南峰寺（兴道院）应当即清时所遗存的规模，只是多了石灰刷的围墙和少却了寺北的南峰塔（俗称“南塔”）。

河埠 摄影/王子芳

照片中还有一处影像即安洲山。安洲山位于照片的右下侧，近处仍是溪水汤汤的永安溪溪面，远处则是灰黛的安洲山和只有一个影子的安洲塔。永安溪一年中并不都是这个景象，其有汛期和枯水期，且西面也有宽，有窄。从这张照片的影像看，拍摄者取景的位置恰好是永安溪流经此处的较窄之地的一艘船上，此处亦是河头渡之所在。河头渡之北即货运码头河埠，其南为渡口小村落河头，是仙居东南乡通往县城的主要通道之一。

安洲塔 摄影/王子芳

清代咸、同年间太平天国侵入仙居时，南乡的乡民曾试图从河头渡口入围仙居县城；民国时期，东南乡的武装力量亦曾意图从该处渡水攻入仙居县城。河头最初的形态应当是开设酒肆饭馆而临时搭设的茅棚，是故俗名又称“毛栏店”（旧谚有：毛栏弗是歇脚店，镬汤弗是养鱼池）。河头之东南隔山是李氏聚居的村落管山，其东也即照片右下侧的溪、山交界处为安洲山。安洲山旧名九旬山，也即上文所说的唐代天台宗高僧灌顶的卓锡之地。山上因有建于明万历年间的石塔——安洲塔，故又俗名“塔山”。安洲塔的建造可能与福应、南峰二塔相同，或是缘于仙居县城的风水压胜。民国时期，有人曾向浙省政府提议在永安溪沿岸包括安洲塔在内设置航灯，以引导溪上夜行的船只，但并未得到省府的许可。上世纪八九零年代，安洲塔曾进行过修葺，并拍照留下了修葺前的样貌；而民国二十三年（1934）的这一张南峰山照片则是现今已发现的仙居历史上有关安洲塔的最早影像。

图/浙江档案馆 摄影/王子芳

author：香蕉梦画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