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茅屋小草 砍柴书院特邀作者
编辑|毛毛雨 知愚姑娘
4月20日,是琼瑶82岁的生日。
在50多年的创作生涯里,她写了65部小说,改编投拍50多部影视剧,创下电视剧单集最高收视记录至今无人能破。
然而,就是这个影响了几代人的言情教母,在前不久,发布了千字长文,宣布退网。
她说,“自己的人生已经够丰富,希望在有限的岁月里,去寻找生命中最后的乐园。”
一代名作家,悄然退场,惹人唏嘘。
回望琼瑶82年的人生,一个字贯穿了所有,那就是——“爱”。
是“爱”成就了她,也是“爱”害了她。
1938年,琼瑶出生于四川,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是中学国文老师。
虽生于书香世家,但琼瑶的成长经历却异常坎坷。
时逢抗日战争和内战,年幼的琼瑶跟着父母辗转流离。
逃难途中,他们曾与两个弟弟失散。即便是高知父母,也没逃脱重男轻女的腐朽思想,丢了两个儿子便万分绝望,他们带着琼瑶一起跳河自尽。
当水漫过脖子,求生的本能让琼瑶放声大哭。父母这才清醒,还有女儿需要他们,于是把琼瑶救了上来。好在后来两个弟弟也重新找回。
这是琼瑶第一次经历“自杀”,那一年,她6岁。
“弟弟走丢、父母就带着自己去跳河”,这个惨痛的经历,让琼瑶自小就认为,父母更爱弟弟们,自己则是次要的。
1949年,琼瑶随父母迁居台湾,日子终于安定了下来,但学习又成了一个难题。
她的国文成绩一直不错,但数理化却很糟糕,经常考零分、二十分。
更令她自卑的是,她的两个弟弟和一个小妹,个个功课都比她好。
琼瑶在自传中写道,“当你有四个孩子,你绝不会去爱那个懦弱无能的,你一定会去爱那个光芒四射的!”
在琼瑶眼里,自己就是那个懦弱无能、不被看好的孩子。
高一的一天,学校发给她一张通知书,数学考了20分,要求家长盖章。
琼瑶落寞地回到家,却看到处处比人强的小妹,正抱头痛哭,而父母则一边坐一个安慰她。
琼瑶很惊讶,赶紧问发生了什么。
没想到母亲说,“小妹太要强了,她哭,是因为考了98分,没考到100分。”
顿时,琼瑶感觉无地自容。一直磨蹭到深夜,她才把通知书拿给母亲。
母亲看了一眼,脸色阴暗:“你要我们做父母的,拿你怎么办?为什么你一点都不像你小妹?”
原本就挫败的琼瑶,看到母亲的失望,更加感到深深的愧疚和绝望。
当天晚上她给母亲写下了一封信:
“亲爱的母亲,抱歉我不能带给你骄傲,只能带给你烦恼,让不够好的我,从此消失吧……”
随后琼瑶吞下了一整瓶安眠药。
还好家人及时发现,她被抢救了过来。
如果说6岁那年是被动自杀,这次完全就是主动寻死,这一年,琼瑶16岁。
琼瑶在自传中写道,“那时的我,对父母的需要,已经达到很可怜的地步。”功课不好,让她充满自卑和歉疚,她很希望父母能谅解她,给她一点安慰支持。
但父母却从未理解她,他们不明白,教授和教员,怎么会养出这样“不争气”的孩子。
他们专注用成绩评价孩子,以至于忽视了琼瑶的写作才华——9岁在《大公报》发表短篇小说《可怜的小青》,16岁发表了小说《云影》。
在他们眼中,写作只能当做兴趣爱好,他们期望的是琼瑶按部就班高考、上大学。
生长在这个“以成绩论输赢”的教育之家,偏偏自己还是成绩最差的孩子,这让琼瑶十分自卑。
她无比渴望父母的爱,却始终无法获得母亲的肯定,无法让母亲接纳“不够好的自己”,这也让琼瑶感觉自己没有从家庭获得足够的爱和认可。
少时的缺爱、自卑,成了琼瑶的底色,也影响了她未来的人生。
在坎坷苦闷的成长期,文字是琼瑶唯一的宣泄和寄托。
除了上课,她几乎都泡在图书馆,接连写作、投稿发表,中学时发表了200多篇文章。
但高考即将到来,为了让琼瑶全心备考,母亲叫停了她热爱的写作,几乎每天对她说一遍:“万一考不上,不是你一个人的失败,是全家的失败!
可是,琼瑶的成绩差得太远了,但她又不想让母亲失望,巨大的焦虑甚至让她晚上做噩梦,梦到全世界都在耻笑她——教授的女儿居然考不上大学!
就在她最黑暗无助的18岁,有个人却像太阳一般,照进了她的世界,给了她久违的温暖。
他是琼瑶的国文老师,足足比琼瑶大了25岁。
一个长期缺爱的女孩,遇到了关心怜惜她的异性,是很容易产生依恋的。
渐渐地,两人产生了感情。琼瑶也感受到初恋的欣喜,她终于不再孤独。
但在那个时代,师生恋是禁忌。舆论普遍认为,是年长的老师诱惑了学生,学生也是头脑发热,这种爱不会长久。
为了证明真爱,两人许下了五年之约。
老师希望琼瑶,按父母的期望考上大学,等大学毕业后,如果依然不变心,那所有的反对之声也无话可说了。
琼瑶满怀憧憬地努力,但没想到结果却是落榜。
与老师约定的五年计划泡汤了,琼瑶万念俱灰,觉得自己就是彻头彻尾的失败者,是父母的耻辱。
积压多年的自卑感爆发,琼瑶给老师留下了诀别诗,又一次求死。
好在她被家人救活了,但不幸的是,她和老师的恋情曝光了。
琼瑶的母亲愤怒不已,将老师视作迷惑女儿的毒瘤,一状告到了教育部和各个社会机构。老师因此而被解聘,身败名裂。
与此同时,琼瑶也成了当时师生恋丑闻的“女主角”,备受非议。
后来,在母亲的阻碍下,这段恋情无疾而终。琼瑶只能遵照母亲的要求,再次复读备考。
第二次高考,琼瑶还是落榜了。她终于决定放弃考大学,专心发展写作。
1963年,25岁的琼瑶以这段初恋为原型,创作了第一篇长篇小说《窗外》。
这部作品一经问世,引起了轰动。琼瑶跃居至一线作家,这本小说成了她人生的转折点。
琼瑶在自传中写道:“那次恋爱几乎毁了我,又重新创造了我。”
这场跨越年龄和身份的禁忌之爱,让她饱受非议,一度对人生失去希望,但多年后,又让她落成文字,因此一举成名。
如果说师生恋的经历开启了琼瑶的写作生涯的里程碑,那另一个爱人,就是她事业腾飞的燃料和助推器。
他就是《皇冠》杂志创办人平鑫涛。
他对琼瑶有知遇之恩。在琼瑶藉藉无名之时,收到的第一封“邀稿信”是他写的,第一部长篇小说《窗外》也是他接收出版的。
他还是琼瑶“高产创作”的幕后推手。
比如说服琼瑶雇佣保姆来做家务和带孩子,让琼瑶有更多的精力投身写作。
比如在琼瑶想逛街旅游时,提醒她珍惜时间,不要白白荒废了自己的写作才华。
对于平鑫涛而言,琼瑶是难能可贵的千里马。
平鑫涛曾在自传《逆流而上》中写道:“没有琼瑶,就没有今日的皇冠。但是没有皇冠,依然有琼瑶。”
千里马遇伯乐,两人相知日深。
但琼瑶内心有道德的底线,她知道平鑫涛有家室,便刻意回避他的爱。
可真爱从来都是无法掩埋的,背负着舆论的压力,在16年的你追我逃、纠结拉扯中,两人最终还是走到了一起。
在平鑫涛离婚3年后,两人结婚,那时琼瑶41岁,平鑫涛52岁。
彼时,两人合作的事业版图已经从文学拓展到了影视。他们自主拍了《我是一片云》等13部电影,加上其他公司改编拍摄的,多达50部。
涉足影视,对于拥有“电影梦”的平鑫涛而言,是享受。但对琼瑶而言,却是压力。
她要先有小说,再有剧本,再选演员,还要签约卖片,各种应酬。这和琼瑶与世无争的个性有很大的冲突。
更糟糕的是,为了迎合电影观众,琼瑶的创作受到了限制,她甚至觉得失去了写作自由。
在拍了几部成功的电影后,琼瑶对平鑫涛说,“你的电影梦可以结束了吧?我不想继续了,到此为止!”
但平鑫涛却不愿停止,软硬兼施地让琼瑶继续。为此,两人争吵过很多次。
最后,在琼瑶的坚持下,两人结束了电影公司。
闲不下来的平鑫涛又决心进军电视剧行业,并承诺不会让琼瑶卷入。
可是,失去了千里马的伯乐犹如失去了左膀右臂,平鑫涛拍了第一集,收视率和口碑都不如人意。
导演刘立立打电话给琼瑶,“如果你今天不接手的话,我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过来给你下跪,或者鑫涛给你下跪。”
琼瑶义正言辞,“你们都不要下跪,我不会去做的。”
当天鑫涛回到家,满脸愁容,一把抱住了琼瑶,说:“老公有难,老婆忍心不救吗?”。
琼瑶看着他一头冷汗,眼神充满祈求和卑微。
这下,琼瑶反倒心软了,“稿纸拿来,要写就得赶快写!”
不同于小说,电视剧的剧本篇幅要求更大,光一集就要一万多字,一部三十集的剧本要三、四十万字。
琼瑶只能夜以继日地写,从早上醒来写到晚上睡觉,写好一场戏就拍一场戏。
但没想到,这部救火的戏,收视率居然从最后一名,一路蹿升到第一名。
电视台开香槟庆祝,鑫涛预备把琼瑶一起接过去,却发现琼瑶在家里默默哭泣。
鑫涛大吃一惊,问道:“已经被你救到第一名了,你怎么在哭呢?”
“你一定要拍戏是不是?”琼瑶问他。
“唉,有你这种人才,不拍戏太可惜。但是如果让你哭着写剧本,我也于心不忍,这个公司就结束吧。”鑫涛惋惜地说。
“如果你这么爱戏剧,让我改编自己的小说吧……”琼瑶回答。
平鑫涛高兴地大叫起来,一把抱起琼瑶,“你是世界上最好的老婆,只有你知道,我多么爱戏剧!”
看着两眼放光的平鑫涛,琼瑶知道,自己是注定逃不开了。
为了实现平鑫涛的梦想,琼瑶“被迫”踏足电视剧行业,但没想到,这居然成了她最成功的事业。
他们先后成立了怡人、可人传播公司,从《几度夕阳红》开始,《烟雨蒙蒙》《庭院深深》相继创下台湾最高收视率,后转入大陆,两岸合作的《还珠格格》更是红遍了全世界。
圆了“影视梦”后,平鑫涛曾问琼瑶,“你帮了我这么多,你是我最大的宝藏,我该怎么谢谢你?说一件你最想要的东西,我帮你买!”
琼瑶说,“我最想要的东西,你刚刚已经给我了!你说我是你最大的宝藏,那么,就请珍惜这个宝藏吧!我一生没有被人好好爱过,被爱的感觉,是我最需要的!远远超过金钱!”
琼瑶违背天性,把慵懒自由的自己,变成了拼命三娘,原因只有一个字——爱。
她太需要爱,太渴望被爱,所以才愿意牺牲自己,帮助实现爱人的梦想。最终,也彼此成就。
有句话说,幸运的人一生都被童年治愈,不幸的人一生都在治愈童年。
纵观琼瑶82年人生,她一生追求爱,奉行“爱情至上”,甚至陷入“师生恋”,背负“小三”骂名。不得不说,这和她童年的缺爱有很大关联。可以说,“爱”害了她。
但同时,“爱”又成就了她,她写初恋一举成名,又为爱而写、笔耕不辍,最终名扬天下。
再回首,琼瑶曾经的伤痕,在岁月的打磨下,变成了生命的勋章。
我们有太多人,背负着童年的伤痛,孤单地一个人走着,我们无法穿越时空、改变过去,但仍旧可以选择接纳自己,疗愈自己,勇敢生活。
因为,决定我们的不是过去的经历,而是我们赋予过去经历的意义。
终有一天,我们会变得成熟,变得自立,我们可以笑着,抱抱内心深处那个受伤的孩子,温柔地说,“没事,别怕,我很爱你。”
参考资料:
《我的故事》——琼瑶;
《雪花飘落之前》——琼瑶。
琼瑶电视专访人生课——TVBS看板人物。
【排版|建连橙哥 审核|匆匆】
【每日话题】冷夜弥漫,云花盛放又枯萎,看那动人的传说娓娓絮来,往事涌心,人事已非,独笑红尘是与非。所有梦见与过往,皆于灯下摇曳,咫尺天涯,泪落沾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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