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乙己》：为何孔乙己脱下长衫后就死了，背后心理令人深思

《孔乙己》是鲁迅先生的小说，文中的孔乙己是个落第秀才，酷爱自己的破长衫。那他的长衫有何深意呢？他为何死在脱下长衫之后呢（因为再没人见过他，他一定是死了）？

01长衫是一种身份，是一种信仰，是优越感。

在鲁迅的《孔乙己》里，孔乙己极为喜欢他的那件破长衫，长年穿在身上，始终不肯脱下来。

那是什么名贵、漂亮衬身材的衣服吗？不是的。文中对这件长衫这样描写：“似乎十多年没有洗，也没有补了。”

天呐，一件衣服穿出这种感觉，那是该破旧到什么程度？油腻到什么程度？

其实，这样的一件长衫，孔乙己还能把它视若珍宝，一方面因为穷，另一面则是因为，长衫在孔乙己的心目当中，他并不单单是一件衣服，而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在鲁镇的酒店，顾客分两类，短衣帮和长衫。短衣帮是没有文化、参加体力劳动的人，他们站着喝酒。长衫是有知识有身份的人，他们坐着喝酒。而孔乙己是那种穿着长衫站着喝酒的唯一的人。

显然孔乙己是把自己划分为读书人、文明人的行列。在他的心里根本看不起来短衣帮。

他的经济实力，本该属于短衣帮，而他的精神追求和自我定位，却属于长衫一类。他脱不下来长衫，其实是对自己人生信念和人生理想的一种坚守。

他想走科举的路却失败了，根本没得到什么功名，而到了后来，清帝退位，科举制度已经取消了，他就是想参加科举，也不可能了。

但是他满脑子都是旧思想，“君子固穷”、“安贫乐道”。长衫让他坚信自己是陶渊明一类的人，贫穷而风雅。

还有，颜回他老人家曾经不也是很贫穷吗？颜回不是可以“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回也不改其乐”吗？长衫是孔乙己和古代那些读书人，或者风雅之士的联系纽带，孔乙己觉得自己和他们才是一类，那些人是他的隔代知音。所以，穿着长衫，他就有朋友，有地位，有满满的优越感。

在他身上，长衫就是旧教育的象征。他放不下长衫，其实就是放不下他受到的教育，放不下他三更灯火五更鸡学来的这套人生观、价值观。

02长衫体现着自己的优势和美德。

在《真实的幸福》一书中，著名的心理学家塞利格曼认为，一个人的幸福感，来自于他的优势和美德。

而且，来自于优势和美德的幸福感，可以扩散到生活的方方面面，给他带来生活的信心，让他的生活蓬勃有活力。

而如果一个人不能发挥自己的优势和美德，那么他就会抑郁，这种抑郁的情绪同样会在他生活的方方面面扩散开来，让他对生活提不起精神。找不见自己人生的方向和价值，找不见人生的意义。

长衫在孔乙己的心里，就是知识、文明的象征，穿上长衫，就表示他的优势和美德在知识，在崇高的精神追求上、他是风雅之士，长衫是他优势美德的在外体现。

脱下长衫，就等于抹掉了他最得意的优势和美德，把他归为他看不起的那类人那类，他坚守的人生理想幻境被一下子摧毁了，他再也提不起精神，找不到人生的意义。没有意义的人生，就是行尸走肉，活着和死去没有区别，虽然他在被丁举人打折腿之后，本来还可以凭着两只手给人抄书讨生活，但他没有活下去的欲望了。

从这个角度来看，也不难理解，孔乙己为什么在脱下长衫之后就去世了。

03原来长衫带来的优越感、幸福感，都缺少真实的基础。

既然长衫对孔乙己如此重要，他为什么最后还是脱下来了呢？

原来，虽然长衫象征他的优势和美德，但是他的优势和美德其实并没有发挥出来，也就是说，孔乙己的长衫带来的幸福感、优越感并不是来自于他优势和美德的发挥，而是来自于自己的想象，而这种想象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

他的优势和美德是读书，是知识，但是他的优势并没有得到真正发挥。

他给人抄书，可以凭知识赚钱，但是没几天会连人带书一起失踪，导致别人不敢用他；

他教孩子们茴香豆怎样写，但是孩子们只对能不能吃上茴香豆感兴趣，对他的学问不感兴趣。他纵学富五车，终究是落第，终究是无人赏识，并且几乎不能靠知识自食其力。

可见，他最为自豪的知识，并没有给他带来社会地位和经济地位的改变，他的优势和美德始终处于被压抑的状态。

由于不能养活自己，他其实跟短衣帮没啥两样。因此他穿上长衫要与那些有身份的人为伍，就变得一厢情愿。结果就是，短衣帮看不起他，穿长衫的也看不起他。他以为自己是风雅之士也同样是虚幻的，不被认可的。

换一句话说就是，他引以为荣的地位、身份都缺乏真实的基础，他的幸福感和优越感也是虚幻的。

这种虚幻的存在，类似于阿Q的精神胜利法。他的幸福感、优越感，只是在自己哄自己高兴而已。

他不会谋生，没有社会地位，得不到任何人的尊重，从短衣帮、店里小伙计到丁举人都可以欺负他。

在丁举人打断了他的腿之后，他用手走路，穿长衫太不方便，他被迫脱下了它。

然而脱下长衫，就相当于连虚幻的体面和优越感也没有了，他不得不放弃自己的信念，放弃自己的身份，真正沦落成短衣帮，或者说成为他曾经不屑一顾的人。他活着的勇气终于在脱下长衫之后，被消耗干净，迎接他的，只能是死亡。

04鲁迅想通过长衫表达什么？

当时的社会处在各种因素转型的时期。

封建帝制结束了，社会出现了前所未有的转变。而孔乙己还坚守着很老套的理念，不能跟时代同步，不能融合到现代社会。他的人生经验和价值观念已经成型，他已经没有了可塑性。

这样，旧时代已经过去，新时代他又无法适应，他就成了社会的多余人。加上他不会谋生，他只能陪自己的时代殉葬。

鲁迅先生在年少的时候，也曾经接收过和孔乙己一样的那一套价值观念，鲁迅的母亲也非常希望他能够科举及第。但是后来鲁迅家里穷，无法继续求学，不得不进入洋务派举办的新式学堂里免费学习。在这新式学堂里，鲁迅接触了一些新的现代的观念。

试想，如果鲁迅没有进入新式学堂，没有接触新的现代的理念的读书人，那么他会不会也是一个孔乙己一样的旧式文人呢？也许不会，因为鲁迅内心很强大，但当时孔乙己这样的文人一定会有。

同为读书人，鲁迅先生对孔乙己是抱有很大同情心的。

再说，孔乙己也很善良，他爱小孩子，欠了钱会及时归还，这样一个人的死，作者很同情。在这同情心里，也表达了作者对科举制度的批判：一旦科举失败，就会成为社会的废人，科举制并没有给读书人带来真正的出路，在科举制度下，读书并不能改变人生，给人带来幸福。

然而在时代转型、文化转型当中，还是要有一些人不得不与自己的旧时代一起陪葬，想来鲁迅先生心中也是很无奈的。

总而言之，孔乙己的悲剧，也是科举制的悲剧，是无法走进现代的旧式文人的悲剧，作者把这一悲剧展示出来，也可以引人重新思考一些问题，比如：读书意义的问题、科举制意义的问题、以及人该如何与时代融合才能活得更有意义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