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为什么会看到世界呢?答案很肯定,那是因为有了光,以及一双能够感受到光的眼睛。而我们又是怎样看,或者说这一观看的具体过程又是怎样呢?
19世纪以前,大多数西方人认为视觉是认识世界、感知世界最可靠的途径,通过所看到的一切,有关世界的各种信息就可以被传递到大脑,进入人的理性去分析、去思考,在这一过程中,眼睛的作用完全是被动的,它只负责接受。
但是随着现代光学的发展,人们逐渐发现,我们所看到的形象原来是各种色彩在视网膜中的奇妙混合,打个比方来说,当眼睛凝视一个红色的斑点久了,突然离开,将视线转移到一片白墙上,我们会感觉到那个红色斑点的影像依然存在。
这也就意味着,理性与客观世界并不是一对一的关系,人的经验与心理活动亦会参入其中。于是,不仅是光线照射下的物质,就连观看本身也开始成为科学研究的对象。
19世纪80年代,一位年轻的法国艺术家将全新的光学和色彩理论运用到绘画里,他的名字叫乔治修拉。他去世时不足32岁,只留下数量很少的几幅作品,可这对于成就他一生的事业来说已经足够了。经朋友介绍,修拉参加了印象派画家的团体,不过从作品即可看得出,他的绘画观点一定与莫奈、雷诺阿他们有许多不同。
虽然这些人都已经充分意识到,光线并不单纯,而是由红光到紫光的色谱混合而成,但是,修拉显然不想按照早期印象派画家的方法,而是要深入研究这些色彩究竟是怎么混合的,在不同的部位,每一种颜色所起的作用有多少。
他几乎把这些问题当成数学方程式来解决,为了获得量化的精确性,他把笔触变成了形状规则的小圆点。这些圆点由不加调和的冷色、暖色、相近色、互补色堆积而成,它们的分布与排列都依据色彩原理经过严格精密的分析和计算,如果将之放到巨大的尺幅里,完成它们所需的耐心和复杂性,着实令每一位试图去模仿的人胆怯汗颜。
不过,尽管对修拉采用方法的科学性毋庸置疑,但观众却不得不承认,他最终完成的作品与自然中的实际情况之间存在很大偏离,事实上,他使自然变得更加宁静而富于诗意了。
《大碗岛星期天的下午》是修拉一系列新风格作品中最出名的一幅。它描绘的是巴黎塞纳河中一个供人休闲的岛上公园,由于是周末,这里聚集了许多游客。画中,画家着意强调了在阳光照射下,湖面、草坪、树林与阴影的对比,人物的容貌和活动是不重要的,整体的冷暖、明暗关系吞没了所有细节。
我们尽可以把画面中的形象概括为富于节奏变化的水平线与垂直线:近处的阴影、后方的投影、草坪边缘、湖水、远方的堤岸;画面右边站立的一对男女、中景里撑伞的母女、岸边望着湖面的女子、分散在草地上的游客、背景中的树林以及帆船……向画面右后方延伸去的水平线与向左前方递减的垂直线如音符般交织在一起,就像它色彩的分布一样严密而有秩序,然而这种秩序又不是冷冰冰的,它让人觉得明快、有趣、富有表现力。
修拉曾明确表示过自己的艺术观点,他说:“艺术就是和谐。和谐,就是对立物的相似,相似物的对比,是不同色阶、色调、线条的相似和对比,它们被整体的秩序所统一,置身于光的影响之下,快乐、安静或悲伤地结合在一起。”按照修拉的理论,这幅作品表达的是欢快的情绪。
画面中受到阳光直射的湖水和草坪远远大于阴影,占主导地位的橙色与紫色、黄色与绿色,还有搭配其间的黑色与白色,都给人留下明亮温暖的感觉,与假日间宁静放松的心情很相宜。
横向的水平线从气势上压倒了纵向的垂直线,它可以使人纷杂的心绪平静下来……我们越是去仔细欣赏,观察画中微妙的色彩、线条变化,心情越是会变得愉悦起来,深深被它吸引。画家花了整整两年时间来构思完成这幅作品,自然的美妙不再是如夸父逐日般不懈追求的,它经过艺术家的提炼被凝固下来了,安住在观者的视觉与内心中间。
点彩派
西方19世纪80年代产生的一种绘画技巧。它受到印象派色彩理论的影响,但更加注重科学性。它不使用混合的色彩,而是把纯色小点施于画布,通过光学作用造成清新鲜艳的效果。修拉是其主要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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