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日军对天津的轰炸

编者按：此文刊发于2015年7月9日《今晚报》，原题目“78年前日军对大经路的轰炸”。刊发时略有删改。

文|高伟

1937年7月7日，日本军队借口进宛平寻找失踪的士兵，发动了大规模侵华战争的“卢沟桥事变”，彻底暴露出要吞并整个华北地区的强盗嘴脸。卢沟桥的硝烟未散，位于天津海光寺的“日本驻屯军司令部”就频繁地调动坦克车、装甲车、马队，沿东马路过金钢桥走黄纬路向北平方向开去。轰隆隆的履带压过大经路，就像从人们的胸膛碾过一般，百姓们都有一种预感：要出大事了。7月25日，日军攻陷了廊坊，北京、天津到了万分危急的关头。天津的守军在李文田将军的指挥下，决定先发制人，主动向日本守军发起攻击，收复车站、机场等战略要地。当时日军的主力部队大部分调往北平参战，天津只剩步兵三个大队、临时航空兵团和七十九联队直属步兵五个小队。战斗在7月28日夜间打响，我军同时向天津总站、东站、东局子兵营、飞机场及海光寺驻军发起进攻，准备把各处之敌分割包围，逐个消灭。东车站作为日军的军用库和兵站，打得尤为激烈。日军凭借高处坚固的工事顽强抵抗，我军几次冲锋，伤亡巨大。飞机场被我军攻陷后，停在停机坪上的飞机被我军泼上煤油连续烧毁了十几架。困在海光寺的日军指挥官香月清司急命北平部队回津支援，并命临时航空兵团对天津进行大规模轰炸。7月30日出版的《益世报》报道了那天夜间的情形：“晨2时之后，全市民众殆如除夕之守岁，大多数为炮声惊起，通宵不眠”。

下图：日本飞机轰炸市政府（金钢桥北侧）时拍下的爆炸瞬间。（照片上方为西北）

下图：轰炸前的三岔河口，可见鸟瞰市政府和法院。（照片上方为北）

父亲在世时也曾向我讲过那天夜里的情形：“家人早已被夜里东局子和东站的炮火惊醒，人们纷纷跑到胡同里探听消息。许多人爬到房上向着远处闪着火光的地方眺望，互相猜测着那可能是什么地方。父亲上工的地方在贾沽道附近，那里距飞机场不远，已经燃起了冲天大火，东车站和总站的方向也是火光一片。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家家都没有心思生火做饭，临近响头儿，枪炮声才渐渐稀了下来。正当人们准备做饭的时候，天空中突然响起来巨大的轰鸣声，震得窗户纸嗡嗡直响。大家急忙跑出院子抬头看，只见三架飞机似乎贴着房顶飞了过去，低的连带风镜的驾驶员都能看清。不大的功夫，飞机又飞回来了，人们又跑回院子继续做饭。好像预感到了什么，人们都低头干活不说话，只有奶奶朝着院里的仙家楼频频拱手，嘴里念叨着大仙保佑。随即，更大的轰鸣声接踵而至，分成几队的日本飞机从胡同附近的低空掠过，向西飞去，翅膀下巨大的“膏药”标记分外刺眼。当后面的飞机从人们的视线中消失的时候，大地突然一阵抖动，房屋山墙上的土也震得掉下了一层，就在人们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时，从大街的远处传来雷一般的爆炸声，那声音不同于直奉大战时的炮声，而是连续不断的夹带着轰鸣，不知谁喊了一声：“飞机扔炸弹啦！”人们才突然醒过来，四散跑回自己的院子，钻到“逃反”时挖好的炕洞里。”

下图：被日军炸成废墟的市政府大楼。

自清末始，河北一带就是天津地区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河北省及天津市政府的许多重要部门都分布在大经路沿线。此时的大经路已经成为一片火海，刚才人们听到的巨大爆炸声就发生在这里。增援的日军航空兵团组织了三波轰炸机群，每群三架，分别对大经路北头的天津总站；月纬路附近的财政局、迎宾馆；中山公园后边的国民党市党部；大经路上的造币总厂；三马路的高等法院；金钢桥头的市政府等地面目标，进行了地毯式的轮番轰炸和扫射，直至地面目标变成一片火海。在炸弹的爆炸声和楼房的倒塌声中，不断有后续飞来的轰炸机继续投弹并向大经路上四散奔逃的百姓开枪扫射。由于日军占有制空权，加上从廊坊等地赶来的地面援兵，很快就重新夺回了被中国军队收复的车站、机场和军用库，同时把天津的政府、财政、司法等机构大楼摧毁殆尽。站在金钢桥上向北望去，火光冲天，硝烟弥漫，到处是残垣断壁，空气中充满了焦糊的味道，路面上躺满了被日军打死的百姓尸体，一阵阵悲惨的哭声和痛苦的呼叫冲击着每个中国人的胸膛，活着的人们面对这惨绝人寰的变故而不知所措。由进步学生组成的救援队冲进火海中，给受伤的民众进行包扎。绝望的老人站在路边痛哭失声，大声咒骂着日本人，日军的飞机连番轰炸了三个多小时，傍晚时分才停止。那一天同时被炸的还有南开大学、南开中学等地。

下图：被炸毁的天津总站铁路管理局大楼。

下图：轰炸前的总站铁路管理局大楼

据当时的《晨报》登载：“东、总二站全被日机炸毁，并飞华界扫射，居民死伤无数。”“日机在河北一带轰炸，数处起火，迄晚仍未熄。电话二、五、六局机器全毁，损失奇重。南开大学破坏尤酷，秀山堂、芝琴楼、木斋图书馆亦有一部分被炸。”《中央通讯社》也自天津报道，七月二十九日下午二时许 “日机在天津投弹，惨炸各处，而全城视线，犹注意于八里台南开大学之烟火。为全毁灭计，乃于三十日下午三时许，日方派骑兵百余名，汽车数辆，满载煤油到处放火。秀山堂、思源堂、图书馆、教授宿舍及附近民房，尽在烟火之中。”事后，有媒体这样报道：“7月29日下午2时15分，日航空兵团派出20余架飞机，连续4小时向中国军队及驻地狂轰滥炸。重点炸了北宁铁路总局以北的保安队总部，北宁公园、择仁里、月纬路上的天津市政府，金汤桥西岸的天津警察，海署，大经路上的造币厂和西端的天津市法院，南开中学和南面的李公祠，日租界北端外的大和街上的市电话局，火车东站和万国桥间的邮务总局，南开女中、南开小学等等，一时间市区火海遍地，浓烟滚滚，房屋倒塌，百姓遭殃。”据事后有关方面统计： “在1937年7月底攻占天津的过程中,日军以飞机、大炮轰炸天津市区及周边地区,并对国民党天津市政府、警察局、保安司令部、火车站、造币厂、电台、南开大学、南开中学、河北省立女子师范学院等地反复轰炸，使大量平民惨遭伤亡，2000余人在轰炸中遇难身亡,10万余难民无家可归。在占领天津后最初两个月的时间里，日军即在市内残杀群众3000余人……”

下图：南开大学被炸后的废墟。

今年是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今年的9月3日，也是我国首个法定的“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纪念日”实施的日子，我们要秉承“铭记历史、缅怀先烈、珍爱和平、开创未来”的精神，牢记70年前中国人民遭受的奇耻大辱，强国强军，时刻警惕日本军国主义分子东山再起，珍爱浴血奋斗得来的世界和平。78年的历史冲刷，大经路上弥漫的硝烟已然化作万里蓝天，后人已经淡忘了那炸弹的呼啸、亲人的呼喊，我们要重温那一段给无数人带来悲痛的历史，就是要让我们的城市永远不再有炸弹的呼啸、炮火的轰鸣和战争的瓦砾，百姓们安居乐业，孩子们能自由的嬉戏。我们牢记78年前那场灭绝人性的悲剧，让和平的鲜花永远开遍祖国的大地。
（编辑：张翔 swell1009@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