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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卫东:贴着地面行走与时下生活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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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卫东:贴着地面行走与时下生活同步

(赵美宁/文 中外名流杂志)

杜卫东原名杜栋齐。北京人。1970年参加工作,历任北京第一机床厂工人,沈阳军区后勤三分部创作员,中国青年出版社编辑、记者、一编室副主任、 《追求》杂志副主编、《炎黄子孙》杂志副主编、《人民文学》副社长、中国校园文学杂志社社长、《小说选刊》杂志主编。现任中国纪实文学研究会副会长。

1976年开始发表作品。1988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著有《两步斋夜话——杜卫东杂文选》《山花与刺梅》《走出人生的梦境》,以及《杜卫东自选集》(4卷)等各类文学作品(集)近30部。作品获《时代潮》报告文学奖、《人民文学》报告文学奖等奖项10余次。

“文艺创作方法有一百条、一千条,但最根本、最关键、最牢靠的办法是扎根人民、扎根生活。”中国纪实文学研究会副会长、著名作家杜卫东对此深有体会:作家要有悲悯情怀,要去关注普通人的生存状态——贴着地面行走与时下生活同步。

普通人的生存状态构成了中国的日常表情

记者:前不久出版的《因为爱,所以坚持》一书收录了几十位渐冻症病人的故事,其中一位渐冻症病人是您曾经的采访对象,为此您写了一篇散文《为了爱,所以坚持》。您为什么擅长讲述普通人的故事?

杜卫东:我一直关注社会上的普通人,这应该是一个作家的职业操守。我的作品,无论散文、报告文学或是小说,基本以“小人物”为主角。作家要有悲悯情怀,要去关注普通人的生存状态,这些人的生存状态构成了中国的日常表情。把他们真实描摹出来,就是为我们所处的时代留下了逼真的剪影,其生命力不会随着时间流逝而被淹没。我希望我的文字不高居云端,而是紧贴地面。

我刚出任《小说选刊》主编时主持改版,改版后第一期的封面选用了一幅纪实性很强的摄影作品《民工午餐》:一个青年民工正在工地上吃午饭,右手抓着几个馒头,嘴里塞着吃了一半的馒头,冲着镜头真诚地微笑。有人认为把民工搬到文学期刊的封面上“不伦不类,也不美”,那个民工嘴里塞着馒头“实在不雅”;但也有不少支持者,说“看了封面,眼前一亮,心灵受到震撼”“民工的形象感人至深,看了想哭”“拿在手上,久久不愿放下,我流泪了”。面对争议,我很坦然。我的文学理念用一句话可以概括,即,贴着地面行走,与时下生活同步。事实上,了解大众的生存状态恰恰是作家所需要的,因为那是创作之源。阅读他人的生存状态也是读者所需要的,因为这会促进人与人心灵之间的融合与沟通。

记者:有人认为,作家不用深入生活也能写出好作品,因为作家平日就一直处于生活之中,对此您怎么看?

杜卫东:我不认同这样的观点。早先我写报告文学,尤为需要紧贴时代,关注现实生活。后来我写小说,报告文学作家的职业敏感对我的小说创作很有影响。创作来源于生活,离不开生活,如果你想要写好某一类题材的话,必须要深入生活,从生活中来的故事才更鲜活。长篇小说《江河水》就是由我的报告文学《大江东去》衍生而来,基本素材完全来源于实地采访。我看到网上有不少普通读者的评论,一部近70万字的小说他们可以一口气读完,在纸媒陷入低谷的今天两次再版,而且市场早已售罄,不能不说是因为这部作品带有鲜活的生活露珠。其实,历史题材的作品对现实也是某种折射;即便是用意识流创作手法完成的作品,也会有现实的碎片呈现其中,不可能完全凭空想象。

生活中一次偶然的见闻常常就能激发出我的灵感。比如,我有一段时间每天早晨在使馆区晨跑,时常见到一个女孩冲我微笑,那笑容犹如冬日里的一缕阳光,于是就有了散文《永远的微笑》。这两年,我发表了多篇写“小人物”的散文,如《路边有个剃头匠》《优优的眸子》《买瓜记》《郝老哥》等,无一不是生活给我的灵感。

我的散文《明天不封阳台》,背后有这样一段故事: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我的住房不足40平方米,为了拓展使用空间,决定把阳台封闭。封阳台的工人第二天就要来了,傍晚我推开阳台的门,突然听见了“咕咕”的叫声。循声望去,见一只灰黑色的鸽子正卧在一块木板下孵蛋。顿时,一种久违的情感在心头油然而生,决定缓封阳台。其实,关爱自然是我国传统文化的一个重要支点。无论是儒家还是道家,都曾提出过生态伦理思想,其表述虽有差异,但在推崇“天人合一”的生态模式上是基本一致的。先秦诸子中,也多有“厚德载物”的论述。随着时代的发展,人类对自然的猎取几近贪婪,人与自然的和谐相处也成了每一个现代人必须面对的问题。我曾试图就此成文,只是没有合适的切入点。阳台上的“不速之客”一下子激发了我的写作灵感,回到案头,我一气呵成。

的确,我们就在生活中。到了我现在的年纪,很多经历都可以成为我的创作素材。可是我们每个人的生命经历毕竟是有限的,要做到持续写作,不断拿出新作品,仅靠自己的生活,写作资源就会枯竭。我热爱生活,深入生活对我来说是一件自然的事,因为深入生活的实践,给了我丰厚的回报。

杜卫东主编的《小说选刊》

点亮社会良知是作家的职业操守

记者:由您和周新京创作的长篇小说《江河水》,记录了一座港口的改革开放历程,后由您改编为电视剧本《江河水》。如您所说,小说所依据的主要事件都是实地采访得到的第一手素材。您为什么要创作这部作品?

杜卫东:《江河水》可以有多重解读,展示为官之道是一个重要指向。我是想通过小说中江河等人的故事,呼唤时下久违的英雄情结,让作品中能有“伟大心灵的回响”。

小说最终取名“江河水”也有其内涵。《江河水》这首曲子原是演绎孟姜女哭长城的故事,悲怆而哀伤。对于《江河水》,有人听出的是悲切忧伤,有人听出的是凄凉无助;我听出的却是激越、悲壮和力量!你看,一个弱女子千里寻夫,长哭三天三夜,竟哭倒了八百里长城,见到了砌入墙垛的亡夫,这是何等壮哉!它说明,一个人为达到目的矢志不渝,就能感天动地。这既是对小说主题的诠释,也可以理解为对为官之道的一种解读。

《江河水》中有名有姓的人物不少于30个。他们中,一类是有生活原型的,像江河、沈奕巍、程志、刘黑子等;一类是没有生活原型的,如鲁迅所说,脸在河北、嘴在河南,拼凑而成的人物,像秦池、秦海涛、卢茜等。

确定了这些人物后,我和新京思考:通过他们的纠结与碰撞、坎坷与命运,要向读者传递什么呢?这似乎又是一个要被一些人嘲笑的命题:写你自己的内心感受就行了,还想当别人的“人生牧师”吗?我认为,生活中还有一些普通人,即使掌握一点小权力,在权力寻租时,其贪婪的心态并不亚于贪官。这种社会生态的形成,固然是各种社会合力的作用,但是和一些文学艺术作品中的炫富、媚俗、道德弱化等社会心理不无关系。

我们不能夸大文学的功用,不过,正能量的传播确实会提升一个民族的精神高度。很早以前,就有批评家通过研究众多的小说文本发现,有些当代小说的动力是“恶”与“卑微”。真如是,则令人担忧。末路上的文学会让动力丧失,灵魂缺位。如果这样的作品充斥文坛,民族气质何以高贵?民族精神如何彰显?点亮社会良知,应该是文学写作者基本的职业操守。长篇小说《江河水》和同名电视剧,应该说是我的文学理念的一次践行。

杜卫东自选集(四卷本)

记者:大家普遍认为通达好读、故事性强是优秀小说的一条重要标准,但也有人说:故事性强,文学性就差,作品就容易“掉档”。您怎么看?

杜卫东:回答这个问题,就不能回避对纯文学的认识。文学走入低谷,固然是多种原因的合力,但和相当一部分文学的写作者忽略了文学最基本的道德原则和文化使命有关。那么,它的道德原则和文化使命是什么呢?写作应该是为他人,为大众的,它是从积极的方面去影响别人生活的一种手段。

雨果认为诗人有一个债主,那便是人类。他进而指出,成为人民的一个伟大的仆人,这肯定不会对诗人有任何损害。因为诗人的职责便是要为人民发出呼声,唤醒人民、催促人民。他甚至认为,对于一个诗人或者小说家,避免使自己的精神对当代人有所影响,把个人的利己生活和全社会伟大的生活隔绝起来,这是一种错误,而且是犯罪。作家巴金说:“我写作只是为了一个目标,就是对我生活其中的社会有所贡献,对读者尽一个同胞的责任……如果我的作品能够给读者带来温暖,在他们步履艰难的时候能够做一根拐杖给他们一点力,我就十分满意了。”写作应该站在一种公共的立场上,怀着一种爱和真诚,向人类和世界表达一种祝福的情感;而绝不仅仅是作家“安妥”自己灵魂的方式。

时下,少数作家不关心人民疾苦,过于玄虚高蹈,过于圈子化,只追求小众的趣味,使文学渐渐疏离大众。我认为,以鲁迅为代表的“为人生”的写作,在今天依然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我们决不能因为追求所谓纯文学的纯,只注重了包括语言、叙事方式、叙述技巧在内的形式,而忽略了作品的精神向度。

那么,是不是一讲故事,文学性就降低呢?故事应该是小说的基本层面。雨果在《论司各特》一文中,对书信体小说、叙述体小说的缺陷加以分析后,提出了戏剧式小说的概念,就是在小说中适当运用一些戏剧描绘的技巧。他认为小说不是别的,而是有时由于思想,有时由于心灵而超出了舞台比例的戏剧。小说家的意图就是通过一个有趣的故事来讲述一个有用的真理。我以为,说故事性一强作品就“掉档”的一些作家,恰恰是因为本身缺乏结构故事的能力。

亚里士多德讲悲剧的时候,认为故事情节是第一位的,人物是第二位的。即便是把艺术的形式、方法和技巧看得高于思想价值和道德价值的纳博科夫,在《优秀读者与优秀作家》一文中提到,“从三个方面看待一个作家:他是讲故事的人,教育家和魔法师”,也把“讲故事”放在了第一个层面。一般而言,在一部戏剧或小说中,故事情节是框架,人物在具体情节中活动、碰撞,展示出自身的道德和气质特征。在现实主义小说中,人物和环境的原生态被格外看重,但依然经常用故事来推动情节、刻画人物、表达意向。我们主张的故事性,正像雨果所强调的那样,要“有趣”,即不是浮在生活表层,对生活缺少独特感悟的俗套故事,而是在具有戏剧性的同时又具有史诗品格,它应该有着深广的社会人性内涵和揭示力量。

杜卫东生活照

感动是人们最大的阅读期待

记者:各个时代艺术家创作的优秀作品,都有一个共同的东西,您觉得是什么?

杜卫东:契诃夫在《对艺术法则的探求》一文中说过:“人们可以把各个时代艺术家创作的最优秀的作品收集起来,放在一起,使用科学方法来理解,其中有一种什么共同的东西,使他们彼此相近,成为他们价值的原因,这种共同的东西就是法则。”

法则是什么?契诃夫没有说,我给出的定义是:感动。文学靠什么打动人心,它不是靠对丑恶的描摹,对残酷的抒写,对苦难的堆积,对冷漠的赞扬,对财富病态的崇拜。它是靠爱与真诚来传递一种人类共有的情感。这个情感的名字叫——感动!感动,也是人们最大的阅读期待。其实,在黑暗中发现光或许是最难的;作家不应粉饰生活,但也不要让人性中的高贵与美好变成盲点。

在小说创作中,叙事主体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无论“叙什么”和“怎么叙”都会受到叙事主体的叙事观念和个性的制约,反映出叙事主体独特的审美趣味和文化品格。萨特在《为什么写作》一文中指出,文学的写作活动就是文学主体对社会的一种介入。因此,作者在写作中不能伪装中立,而必须“在审美命令的深处觉察道德命令”。归根结底,文学的使命是让人离野兽更远而不是更近。

《江河水》中,即使是反面人物也有人性的亮点。如,贪官秦池假公济私、中饱私囊,为使自己平稳退休处处与江河作对。但是,我们依然可以看到他从基层干到副局长,也有自己的付出。只不过,在诱惑面前,他终不能自持。

感动是人性的闪光,而不是某种观念的传递。

记者:近日,国务院出台《健康中国行动(2019-2030年)》等相关文件,据说您正在创作的长篇作品也是以此为背景、以养老为主题?

杜卫东:中国已经进入老龄化社会,国家适时提出“健康中国行动”,心系百姓、造福大众,文学创作自然不应该缺位。我已经进入创作准备阶段,不仅走访了养老院,相关的社会领域也都在我的注视之内。因为这是一次较大的创作行为,它将精准切入时下生活,通过青年、中年和老年三个不同群体的价值取向,直面健康养老领域中的种种矛盾与冲突。你知道,我的创作一向注重故事性和可读性,自信它会扣人心弦、精彩纷呈。

《天龙八部》里闯世界的段誉,鲜衣怒马,年少多金。贵为王族,却待人以礼。深藏内功,倨傲群雄。其实任何的场域都是一个群雄逐鹿的大江湖,世事流变,一言难尽。当下文坛风起云涌之势尤甚,正如张飞喝断长板坡时诗云:“黄口乳牙怎敌霹雳之声,病体樵夫难听虎狼之吼”。其中引出一位侠士英豪——作家蒋子龙说杜卫东是一个可以制造奇迹的人,果然不假。其人才华横溢,落拓不羁,气场容大,名士风流,文坛段誉也似。他作为上世纪80年代改革开放以来崛起的新一代报告文学家,曾以撰写“中国的恋爱角”、“都市里的保姆世界”、“第三者启示录”、“京都五千女警官”、“外交部里的小字辈”等引起关注。此后又以“洋行里的中国女雇员”、“世纪之泣·艾滋病的现状未来与思考”、“昨夜星辰·当代青年自杀备忘录”、“败军之帅·记前国家女排主教练栗晓峰”等攀步文坛高峰。他的报告文学作品,既充溢着强烈的社会责任感,又兼有文学感染力和思辨色彩。之后他事业变线,成为中国最权威文学刊物之一《小说选刊》主编,遂操练起小说。其长篇小说《右边一步是地狱》在当今拥挤的图书市场上又创造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传奇。“他是个能制造传奇的人。我喜欢看这样的传奇,也等待着看新的传奇。”蒋子龙如是说。

《右边一步是地狱》是一部描述中国股民原生态的长篇小说——2006年的中国股市呈现牛市形态,连续的放量与收红让更多的曾被股票刀绞于心的小股民们心又痒痒起来。他们开始拥挤到交易所,交流来自四面八方的真假消息,痴迷于云山雾罩的各色股评,又一轮发财梦开始了。事实上,无奈和辛酸仍然在前方等候……老作家程树榛这样说:“在以股市为题材的作品中,很少有采取这样巧妙的视角切入主题——以一位女模特的坎坷遭遇和爱情追求为主线,将当今股市中的残酷竞争与巧取豪夺糅合进来,再现了扣人心弦、起伏跌宕的股市传奇,读起来让人荡气回肠,掩卷沉思!其中有着强烈的批判意识和深挚的人文关怀。”

这是杜卫东在知天命之年、在任《小说选刊》主编前后出手的第一部长篇小说作品。段誉貌似文质彬彬,不动声色,一出手却举重若轻,直指要害。一时间反响风骤雨疾,振聋发聩。要知道,中国有八千万股民,外围涉及两三亿人。可以说,作为股市主体的庞大人群的喜怒哀乐,对中国经济起到“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作用。再者,作品中,小人物的悲欢离合与爱恨情仇交织在一起,股市黑幕与官场腐败扭结在一起,让作品刚一问世便被影视公司买得改编权,首印不到3个月就再版印刷,印数达3万册,几十家晚报和都市报竞相连载。杜卫东以笔为刀,精准而镇定地挑开了社会的溃疡和痛处。

杜卫东其人,貌似俊朗书生,宁静娴雅,实则内心强悍,做事强弩上弓,势若破竹。有例为证:上世纪70年代,杜卫东代表应征入伍的新兵发言。随后他作为文艺特征兵,迈入吉林某部演出队创作组,时年不满18岁,却自告奋勇去最艰苦的工农团历练。在一次施工中,门牙被飞起的石头撞断,牙神经裸露在外,吸一口冷风都疼得浑身打颤。那一百多个日日夜夜,让他懂得了什么叫度日如年,什么叫天旋地转,什么叫苦不堪言……他曾想过放弃,却硬是咬紧牙关坚持下来。回忆当年,他说那是一笔巨大的人生财富,财富的名字就叫做“永不服输”。

杜卫东承认自己只是为争一口气才写的这部长篇小说。因为曾有人认为他只会写报告文学、杂文、散文,他永不服输的个性被激发出来——这股劲头究竟是与生俱来还是后天衍生,连他自己也难以说清。可有一点他承认,从军经历让他身上的这股猛劲儿愈促愈奋:在它的作用下,他先后创作了30多本、300多万字的文学作品;也是在它的作用下,他受命于危难之时,先后任几家刊物的副主编、主编,并将杂志运作得风生水起,名噪一时。读书、编书、写书、办刊,构成了杜卫东的人生轨迹。几年前,他出任《小说选刊》掌门人,以一篇《小说之魂:现实、爱与真诚》答记者问,系统阐述了改版后《小说选刊》的办刊宗旨、编辑理念和选稿标准,一时为业内外广泛称道。在保证了《小说选刊》艺术品质的前提下,竟然将《小说选刊》发行量飙升了一倍有余,获得文坛与社会的极大认可。他似乎总能挽狂澜于即倾,将奔涌的流水顺势而为、逆势而止,最终朝往他所要的方向。

段誉是柔中有刚,杜卫东则是刚中有柔,刚中有刚,刚继以柔,柔刚相济。他对事业执著精进,对自己却近乎严苛,对朋友又侠骨柔肠。所以总能偶遇那些巨匠写家,自称是“与卫东三十年的朋友”。杜卫东对文学的祈盼则是:“她应该使人高贵,却不应让人显赫;她应该令人明澈,却不应使人浑浊。”

杜卫东《江河水》:解读为官之道(图)

2014年09月09日 来源:中国青年报

“因为贪官太多,把生活中优秀官员的正能量都掩盖了。长篇小说《江河水》可以有多重解读,展示为官之道是一个重要指向。”著名作家杜卫东从2013年开始着手,和朋友周新京只用了七八个月时间,就共同完成了73万字的长篇小说《江河水》。

《江河水》记录了一座港口的改革开放历程,它脱胎于杜卫东的报告文学作品《大江东去》。因此,小说所依据的主要事件都是实地采访得到的第一手素材。之所以创作这部作品,杜卫东说,是想通过江河等人的故事,呼唤时下久违的英雄情结,让作品中能有“伟大心灵的回响”。

矢志不渝是开拓者的宿命

《江河水》展示了众多栩栩如生的人物。其中有3位官员形象尤其鲜明:有抱负、有担当的副省长程志,勤勉、正派的市长韩正。“生活中也有这样的官员,他们是我们心中理想官员的形象。”杜卫东这样评价这两个人物。而书中由港口公安局局长调任港务局局长兼党委书记的江河则着墨最多。

《江河水》是一部充满生活细节的小说,作家很注意把握人物心理层次。“江河为官是经历几个心理过程的。我们写他时特别注意不要‘高大全’。起初他心里是抵抗,不想上任,我们写了他的游离和彷徨;但走马上任后,江河对理想的坚守,对事业的追求令人动容。”当然,这也是作家想表现的为官之道——心存正义,敢于担当,勤政廉洁,百折不挠。“这样的官员多起来,民族复兴才不会成为神话。”杜卫东说。

在杜卫东眼中,江河的生命底色是明快的,始终充满着积极进取的理想主义光辉。然而,在小说的最后,政绩突出的江河没有被提升,而善于平衡各种关系的刘东民却当上了常务副市长。“这也是干部任用制度令人困扰的地方。悲壮但矢志不渝,常常是生活中开拓者的宿命。”作家借小说中副省长程志之口形容这类官员:“你就是新疆姑娘,长得漂亮,小辫子也多。”

点亮社会良知是作家的操守

小说最终取名“江河水”也有其内涵。《江河水》这首曲子原是演绎孟姜女哭长城的故事,悲怆而哀伤。杜卫东借江河之口说,对于《江河水》,“有人听出的是悲切忧伤,有人听出的是凄凉无助;我听出的却是激越、悲壮和力量!你看,一个弱女子千里寻夫,长哭三天三夜,竟哭倒了八百里长城,见到了砌入墙垛的亡夫,这是何等壮哉!它说明,一个人为达到目的矢志不渝,就能感天动地”。

杜卫东说:“这既是对小说主题的诠释,也可以理解为对为官之道的一种解读。”

《江河水》中有名有姓的人物不少于30个。他们中,一类是有生活原型的,像江河、沈奕巍、程志、刘黑子等;一类是没有生活原型的,如鲁迅所说,脸在河北、嘴在河南,拼凑而成的人物,如秦池、秦海涛、卢茜、丁薇薇等。

确定了这些人物后,杜卫东和周新京思考:通过他们的纠结与碰撞,坎坷与命运,要向读者传递什么呢?

“这似乎又是一个要被一些人嘲笑的命题:写你自己的内心感受就行了,还想当别人的人生牧师吗?”杜卫东笑说。

杜卫东认为:“生活中还有不少普通人,即使掌握一点小权力,在权力寻租时,其贪婪的心态并不亚于贪官。这种社会生态的形成,固然是各种社会合力的作用,但是和一些文学作品中的炫富、媚俗、道德弱化、消解崇高等社会心理不无关系。”

“我们不能夸大文学的功用,不过,正能量的传播会提升一个民族的精神高度。”杜卫东指出:“很早以前,就有批评家通过研究众多的小说文本发现,有些中国当代小说的动力是‘恶’与‘卑微’。只有末路文学才会动力丧失,灵魂缺位。如果这样的作品充斥文坛,民族气质何以高贵?民族精神如何彰显?”

“点亮社会良知,应该是文学写作者基本的职业操守。”杜卫东说。

靠爱和真诚打动人心

自2006年出任《小说选刊》主编,直到2013年退休,杜卫东始终在文学现场关注小说创作的动态。正因如此,他对小说有自己的审美评判,而《江河水》就是他文学理念的一次践行。

杜卫东认为,时下的小说创作取得了很大成就,但仍有一些问题没有很好地得到解决。如,小说的正面价值观表达的流失与缺位等。

他说:“在小说创作中,叙事主体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无论‘叙什么’和‘怎么叙’都会受到叙事主体的叙事观念和个性的制约,反映出叙事主体独特的审美趣味和文化品格。萨特在《为什么写作》一文中指出,文学的写作活动就是文学主体对社会的一种介入。因此,作者在写作中不能伪装中立,而必须‘在审美命令的深处觉察道德命令’。”杜卫东表示,归根结底,“文学的使命是让人离野兽更远而不是更近”。

因此,在杜卫东和周新京的笔下,即使是反面人物也有人性的亮点。如,贪官秦池假公济私、中饱私囊,为使自己平稳退休不惜处处与江河作对。但是,依然可以看到他从最底层干到副局长,也有自己心智的付出。只不过,在诱惑面前,他终不能自持。他是一个贪官,也是一个孝子,对朋友对亲人也时有真情流露。

“作家当然不应粉饰生活,但也不要让人性中的高贵与美好变成盲点。”杜卫东记得,契诃夫在《对艺术法则的探求》一文中说过:“人们可以把各个时代艺术家创作的最优秀的作品收集起来,放在一起,使用科学方法来理解,其中有一种什么共同的东西,使他们彼此相近,成为他们价值的原因,这种共同的东西就是法则。”

法则是什么?契诃夫没有说,杜卫东给出的定义是:感动。“文学靠什么打动人心,它不是靠对丑恶的描摹,对残酷的抒写,对苦难的堆积,对冷漠的赞扬,对财富病态的崇拜。它是靠爱与真诚来传递一种人类共有的情感。这个情感的名字叫——感动!感动,也是人们最大的阅读期待。”杜卫东强调:“其实,在黑暗中发现光或许是最难的。”(张黎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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