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里的黑猫喊着我的小名，它说：“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黑团子

文/ 鞠子帆

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第二实验小学六（2）班

呼 唤

我总画不出它眼中那神奇的光。

它叫黑团子，经常在午后跳进我的阳台，是我忠实的模特。东城小区遍地是猫，黑团子和别的不一样。

黑团子不吃垃圾，它有自己的食谱：昆虫、鸟蛋、小老鼠或者从大湖叼来的小活鱼。当然它也喜欢我准备的小鱼干。

我发现小区的猫族主要以垃圾为生，经常是三四只猫守着一个垃圾桶，地下车库的角角落落和地上浓密的灌木丛，是它们最喜欢的住所。

黑团子很安静，又有点孤独，它好像只有我一个朋友。

其他的猫都大大咧咧，有的跳到路边的大树上，看天看地，但从来不打扰头顶上嘎嘎叫的灰鹊，俨然一个和平主义者，就叫它庄子好了；有的躺在车顶上，等着早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到它的肚皮上，我给它起了个名字——第欧根尼；有的蹲在围墙上，铁塔般纹丝不动，嗯，它是拿破仑。

我正拿出鱼干，递给如约而至的黑团子，突然，整个世界都黑了下来，风裹着雨随着滚滚雷声灌进阳台，我打开了灯。

就在这个时候，我好像听到一种呼唤我的声音。

肯定是幻听，我想。猛然间，我看到黑团子小嘴一动一动的，它在喊着我的小名：元元！元元！

莫不成我听懂了猫语？

夏天的风雨来得快，去得也快。经过风雨洗涤的天空，把晚霞斑斓的余晖投射到我的阳台。

黑团子用不容置疑的声音，向我说道：“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震惊了。

“现在，东城猫族出现了重大危机。你们人类饮食的花样越来越多，可垃圾桶中的剩饭几乎成了毒品：农药、激素、兴奋剂，还有各种不健康的添加剂。”

“我们不怕各种有害的微生物，却抗不住你们的毒品。那种自然风味的剩饭菜，回不来了。”

论 战

暴雨之后，稀奇古怪的事情纷纷冒了出来：很多人从车库回到家，发现腿上被跳蚤咬得到处是红点，又痒又痛。而晚上，人们被喵喵的叫声搅得难以入眠。

业主群里炸了锅。大家纷纷找业主委员会和物业公司投诉，说，看看车库里的野猫，跳蚤肯定是它们带来的。

各种微信群应运而生。有的要保护猫，有的要打猫。

一个80岁的银发老太太，发起了“东城猫咪保护之家”微信群。她义正词严地说跳蚤是益虫，可以提高人的免疫力，我们的先人和跳蚤、虱子和平相处了几千年，大家不该因为几只跳蚤把猫赶尽杀绝。但这个老太太建好了群吸完了粉，当天就在群里开始兜售水果蔬菜包子馒头虾籽酱，并声称她卖东西的心和护猫的心，都像初升的红太阳一般。

一如既往地，黑团子会准时跳到我的阳台。

“今晚月满时，”黑团子突然开口，“大湖里会有一场猫族大会。记住，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终于等到这一刻，我走出楼，逐阶而下，远远俯视，只见一群猫坐在湖心的大石上。

大湖周边芦荻茂盛，我不停地驱赶着讨厌的蚊子，努力听那风中传来的猫语。

“躲过当下乱七八糟的日子，好日子还会回来的。你们都知道，人类是最健忘的。”说话的是第欧根尼。

“我对生活很满意，哪里还会有那么好吃的猫粮呢？”一听到这懒懒的声音，我就猜到，它一定是邻居家的贵妃猫。

“我刚查清楚，车库、树林各处的毒猫药有三十多处，兽夹二十多个，都是在一天之内放的。我们要听从山猫哥哥的号召，离开这是非之地。”铿锵有力的话语，来自拿破仑。

现在，庄子说话了，“两年来，我们失去了五位兄弟三位姐妹，很多猫出现了瞌睡、视力退化、幻听、呕吐的症状。我们被有毒的食物击垮了。”

庄子举起爪子制止了第欧根尼的插话，继续说道：“我们猫族有千百万年的进化史，拥有比人类还要聪明的大脑、还要强大的天然免疫力，但我们的爪子、牙齿、尾巴，甚至我们身上每一根毛，从来没进化得更完美一点，我们是达尔文进化论中的另类。”

“发达的大脑，弱小的身体，使我们过分依靠人类，生活在人类食物链的最底端。这就是我们的命运吧，不会改变。只不过，几十年来少吃了些老鼠，多吃了些垃圾——人类的垃圾还是目前最安全的食物。我想过了，咱们的态度应该是：知道它，接受它，放下它。”

“你这个胆小鬼，”拿破仑忿忿不平地说，“我们的祖先虽然立下了与人类为友的遗训，但并不意味着要做人类的奴隶！2500万年来，猫科的大家族世代繁衍，有的物种被关进动物园的笼子任人戏弄，有的物种被关进农场上了人们的餐桌，只有我们，可与人类和平相处。”

拿破仑继续说：“我们有比人类强大得多的免疫力，我们可以视人类垃圾为美味，但我们不是享受慢性自杀的动物。”

最后，拿破仑做出结论，“我们不能待在这火坑里。“

大石上的猫群突然变得嘈杂起来，又一轮论战开始了。

走 吧

“猫族并不真正了解人类，人类也不了解我们猫族。“

身旁响起了黑团子的声音。我低头一看，黑团子和另外一只猫并排蹲坐着，是山猫。它们那黑色和灰色的身影在斑驳的月影下，似大地上一幅安静的水墨画。

黑团子说完，和山猫飘飘然跃到湖心大石上。

“我们把生病的兄弟姐妹护送到伏山了，”黑团子说，“黎明之前，我们必须撤离。”

黑团子又看看贵妃猫，轻声说：“亲爱的，就继续享受你的生活吧。但一定要记住祖先的遗训：不把我们了解人类文明的事实泄露出去，不与人类为敌。”

“人类是和平的使者，也常常是战争的狂魔，我们不能制造危险。”黑团子面向大家，严肃地说道，“一切的根源都是我们自己，我们用长久以来的委屈换来人类眼皮底下的和平，我们是脆弱的！只有危机，才能让猫族醒来！”

贵妃猫低头啜泣起来，它或许知道，注定要离开这些朋友了。庄子不再说话，第欧根尼小声地嘟哝着：“躲开人类，我们会过得更好吗 ？”

拿破仑却高高昂起坚硬的头颅，“我们要回到大自然中！”

“天下猫族是一家，走吧，到没有人类骚扰更没有人类诱惑的大自然里，就是现在！”山猫高声鼓动着。

大湖周围的一座座高楼，像月光中的巨人，拖着长长的影子。黑团子环顾四周，说：“危险就在眼前，下决心吧。”

动人的口号

一夜之间，东城小区的猫都不见了。

打猫群和护猫群的战争还在继续，他们坚定地认为，猫一定隐藏在小区的某些角落。

老太太动员全体业主签名请愿，请求居委会主持公道，改选业委会负责人，因为现在的负责人在护猫的大是大非上不够坚决。老太太还提出一项宏伟的计划，她要向全体业主募捐，让小区所有的猫都有猫粮吃，让猫住进千家万户。

“猫是人类的朋友。”银发老太太跑到街道办公室，要求街道主任向全街道居民广而告之。她说：“猫从来不会伤害我们，野猫变成家猫，就当多养了个儿子，我们给它们打针吃药洗澡美容，怎么会有跳蚤呢？”

银发老太太还去找小动物保护协会，让他们把爱猫的伟大事业发扬光大。老太太的爱猫微信群越建越多，其他小区的许多居民也争相加了进来。

许多老板慕名而来，要与老太太合作。

老太太给老板们面授机宜，“你们的产品，必须是有机的，不打农药不用化肥不用激素的，除草剂保鲜剂都不用。现在年轻人的不孕不育、老年人的疑难杂症，能和这些没关系？”

老板们支吾着说负不起责任。老太太脸一横，“你们只管吆喝！”

“到爱猫群购物，就是最大的爱心。”多么动人的口号啊。有人质疑她时，她开口就骂：“这叫以商养猫，这叫老有作为，叫高尚！”

东城小区的的确确一只猫也没有了。

仔细想来，只是夏天的某个暴雨后的夜晚，车库中出现了许多跳蚤，然后就像退潮的海面一样，风平浪静，和猫一同消失了。打猫群的人只敢私下议论，“猫不见了，跳蚤也没有了，这不是野猫招来的跳蚤吗？这野猫啊，还得打。”

夏天就这么在混乱中结束了，秋天浑浑噩噩地过去，窗外最后一片飘落的柳叶宣布着冬天的到来。

这段时间里，我无数次想爬上伏山，却不敢想象黑团子流浪的样子。

脚 印

清晨醒来，窗外大雪纷飞，世界迷茫不见。

黑团子，你们还好吗？

终于，我走出了家门，沿着直通山顶的水泥路和石阶缓步慢行。落雪不时迷住双眼，化作一股股冰凉、蠕动着的水。

突然，我发现路面上有串杂乱的或深或浅的脚印向山顶方向延伸。从那几个轻轻的花瓣一样的印痕来看，像是猫的脚印。

我大口地吐出白雾，心怦怦直跳，浑身充满了力量，看世界也清澈明亮起来。

那些杂乱的脚印愈来愈浅，慢慢竟分辨不出了。

我站在望海石上。天地陷入白茫茫一片，环顾四周，没有黑团子的任何踪迹。我大声喊了起来：“黑团子——”

就在一刹那，我发现了黑团子！

它卧在台阶上，沉默着，仰望着我。在我怔住的时刻，它缓缓起身，走了上来，脚步蹒跚，肚子胀鼓鼓的，像个孕妇。

“元元，我会告诉你我们的全部。”黑团子镇定地说。它爬上望海石，回过头来，“过去的几个月，是一段让猫族刻骨铭心的岁月。”

往 事

伏山有着生机勃勃的往事。

夏天的海风把丰沛的水汽吹向伏山，山顶经常飘浮着团团的水雾抑或白云，那是一个伸手就可以摸到云的仙境。

黑团子发现伏山上有取之不尽的食物，各种甲壳虫，肉鼓鼓的小青虫，还有小蜥蜴、小山鼠，以及形形色色的鸟蛋蛇蛋，唾手可得。所有的猫，都恢复了一度遗忘的捕捉技能，以适应这里的生活。

山猫成了猫族的导师。它教黑团子如何避开毒蛇，如何在鹰隼犀利的目光中消失，如何对一只黄鼠狼或者山鸡发起一次成功的伏击。

拿破仑紧紧跟随着山猫和黑团子，它总能把猫们的精神调动起来。事实上，猫族也迅速地默认了山猫和黑团子就是它们的首领。

庄子认为这里就是它最后的归宿。第欧根尼经常脱离大部队，无视天空中定格的游隼，以大无畏的气魄躺在青石上，心无挂碍地晒它的太阳，或者在一片四处敞开的树荫下乘凉打盹。它们两个经常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猫族送给了它们一个外号：哲学家。

山猫带领大家住进了一个防空洞。那是上世纪备战备荒的时候修建的废弃工事，洞口有乱石和丛树遮挡，两步之遥就有清冽的甘泉。洞内别有洞天，清静又开阔。这样的防空洞在山上有很多。黑团子听从了山猫的建议，为了安全，猫族一分为三，拿破仑带领一部分猫，住进附近一个防空洞，其余的住进对面的山洞。平日里各自生活，一旦有险情，也能相互照应。

在市民眼里，伏山就是一座无人问津的荒山，只有一条被喜欢爬山的人们踩出的野路，从山脚一路蜿蜒到望海石。“只要大家远离小路，不会有什么危险。”山猫特别嘱咐大家。

那些患病的猫，也从死亡线上挣扎了回来，变得生龙活虎。

黑团子还发现群山之中藏有一处不大的天然水库，里面有很多的鱼儿。月夜时分，猫族会啸聚一处集体出动，它们总有办法叼着新鲜的鲤鱼、鲢鱼或者大草鱼，兴高采烈地满载而归。

无数个这样的夏夜，是猫族狂欢的盛大节日。

生活，把最幸福的结局，赐予饱经患难的猫族。伏山的所有一切，都很完美。黑团子和山猫，也相爱了。

自 由 国

黑团子的故事，开始在一个个小区流传。美丽的日出、新鲜的大草鱼、舒坦的防空洞、自由的山野，让许多小区的猫们充满了向往。

山猫说：“应该把更多的猫解放出来。”它变得异常兴奋而忙碌，为那些一批批新到伏山的猫们找住所，教授它们生存的技能。

在山猫眼里，一个猫族的大自由国，很快就要实现了。

第欧根尼看不见这些，秋天里的太阳更加温柔，它才不管谁是王呢。

庄子认为山猫的雄才大略顺应了天时地利，在这崭新的日子里，猫族应该顺势而为。庄子还说，它在任何时候都没有否认过应该过上更好的日子。

拿破仑的想法和它们都不一样。它警告大家，山中水库的鱼快被捉光了，应该休养生息，但所有的猫都想吃上新鲜的鱼，没有任何办法可以劝阻它们。山上的甲虫和老鼠越来越少，而天上的鹰隼却越来越多。鸟的迁徙季节快到了，猫族将失去重要食物——鸟蛋。所有这些，都是越来越多的猫加入伏山后的威胁。

“我想去看看海，”黑团子告诉大家，“或许，那里有我们需要的鱼。”

黑团子的想法不错，当晚它们就证实了这一点。它们唯一担心的是，原先通往海边的开阔地带，正在以改造荒滩的名义成了大工地，滨海高楼和别墅洋房拔地而起，一条新修的宽大公路把海滩隔离开来。好在深夜公路上的车流不多。黑团子带领大家疾步前行，它们在海边发现了大量的蛤蜊、扇贝和许多叫不出名字的软体动物，都非常可口。偶尔，它们还能捡到被海浪拍到岸上的小鱼小虾。

在遍山是猫、饥荒悄悄逼近的时候，黑团子为自己的猫族找到了储备粮。

黑团子站在海滩上，向伏山回望过去，只见一排排的楼房像前进的工兵，已经排到了半山腰。“迟早，人类会吞下这座山。”黑团子对大家说。

闻风而动

不出黑团子所料，伏山的变化开始了。

先是有勘测的队伍进山，他们拿着图纸和各种仪器，寻遍了每个山洞，踏遍了每个山峰，然后“亮化伏山美丽伏山公益伏山”十大工程开马了。所幸，机警的猫们躲过了勘测的人们。

机器日夜轰鸣，别墅群、球场、会馆迅速地在山南山北遍地开花，几条水泥路齐头并进通向主峰，一个又一个山头的树木被砍伐光了，刷上了巨大的红色标语——“改造一座荒山，美化一座城”“享受美好生活，拥抱现代文明”。盏盏探照灯安装在山顶上，条条光带缠绕在山腰。夜晚降临，华灯齐放，伏山亮如白昼，五颜六色，一片妖娆。

人们欢腾了，扶老携幼上山来。早晨，年轻人沿着山脊跳跃奔跑，这是最时兴的“山跑”运动。白天，老人们爬到山顶喊山，整个伏山激荡着声嘶力竭的呼叫。以前人迹罕至的悬崖峭壁，成了攀岩者的天堂。周末，市民们全家出动，提篮携筐，在山上嬉闹吃喝，垃圾也随着他们的离去满天飞舞。晚上，人们还会到山上赏月、品酒、看流星雨，举办星空舞会，放焰火。沉浸在爱情中的青年男女，常常深夜坐在望海石上消磨时光，有时还会在夜色中拉响小提琴。

黑暗中，伏山上的猫们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人们越浪越快活，猫们越来越担心。

它们完全失去了白天的生活，第欧根尼再也无法晒它的太阳了。庄子依旧宽慰大家，它说：“也许，看在以往和平相处的份上，他们不会把我们怎么样。”

山猫陷入了无比的焦灼和慌乱之中，饥荒还是来临了。各个猫家族之间关系异常紧张，为了争抢食物，打斗变成了家常便饭，而那些缺乏野外经验的猫们，又常常被鹰隼叼去。

伏山的猫们像一盘聚不起来的散沙。所有这些都不在山猫的预料之中。黑团子终日坐卧不安，生活已经完全脱离了轨道。而越来越多的猫不辞而别，偷偷溜下山去。

猫们频繁出入伏山，终于引来人们的注意，勘测人员趁机放风，说他们早就发现了蛛丝马迹，伏山上藏猫非常丰富。媒体记者闻风而动，他们用尽各种办法，包括出动无人机满山巡查，用红外设备探查防空洞。《伏山成为猫山》《猫的王国》《世界奇迹：万只野猫齐聚伏山》《野猫横行，生态破坏，文明社会谁为伏山埋单？》等报道在微信圈里不停转发，消息轰动全城。

不幸终于降临了。

一天夜里，山猫听到了不一样的声音。它迅速钻出防空洞，朝拿破仑的山洞方向跑去。

秋日长歌

拿破仑所在的防空洞已经被绳网封住洞口，另一个出口也被人牢牢堵住，几个黑衣人冲进洞内，道道手电把洞照得通明，黑衣人用麻醉枪朝猫们疯狂射击，拿破仑没有任何还击之力。

山猫愤怒到极点，大叫着向洞口的黑衣人猛地扑咬过去，顿时一群人围上来，一顿乱棒，山猫感到天旋地转，一阵腥热涌上喉咙，它喃喃地说：“聪明的大脑，弱小的身体啊！”就昏死过去了。那群黑衣人的影子和手电的光亮，慢慢在它怒睁的双眸里，熄灭了。

尾随而至的黑团子躲在黑暗中，眼中噙满了泪水。它咬着牙，抚摸着隆起的小腹，艰难地向自己的防空洞退去。

到了洞口，黑团子发现洞口有一堆黑衣人，它立即伏到旁边的树丛里，一动不动。眼看着第欧根尼和昏死的庄子被人拎了出来。

黑团子好像听到第欧根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阳光，你在哪里？”

东城猫族的另一个山洞，还有其他家族也同样惨遭毒手。黑衣人肆无忌惮地把一堆堆的麻袋抬出洞来，扔到山路上几辆大货车里，货车轰隆隆扬尘而去。

伏山上所有的猫都被惊醒了，哀嚎遍野，秋日长歌。

黑团子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恐惧像一座大山压着它，令它喘不过气来。

回 家

黑团子闭上眼睛，趴在望海石上，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随着痛苦的喵喵声，三只肉球般的小猫一个个生产出来，血水染红了望海石。小猫们小鸟一般稚嫩地叫着，朝黑团子的腹下爬去，贪婪地吮起奶头。

黑团子艰难地歪过头来，用舌头舔着孩子们。这是一场大劫之后的幸福时刻。它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慢慢地闭上双眼——它太累了。

我把黑团子葬在望海石旁的坡地上，头朝劳山，用海沙堆起了一个高高的墓碑。

“回家。”我看着怀中的小猫们说。

乐此不疲

太阳一天天暖起来。

窗外，有隆隆的机器声。物业正在指挥人马，对小区地面全覆盖地喷药。随着猫的消失，老鼠多了起来，跳蚤又卷土重来，全体居民对猖狂的老鼠和跳蚤忍无可忍，决定发动一场人人喊打的人民战争。银发老太太热情高涨地参与了进来，她现在已是业主委员会的头头了。

她戴上了红袖箍，监督物业务必不能留死角，“小小跳蚤，还想转动地球？”

护猫群已经更名为“美丽生活群”。之前的那段日子，发生了许多啼笑皆非的事情。先是厂商老板不停地从护猫群转粉，另立门户，又有厂家曝光老太太售卖假冒有机食品，老太太跳出来，揭露食品行业掺杂使假的黑幕，说自己蒙受不白之冤，发誓做食品安全的卫士，和坏人斗争到底，护猫群内一片混战。居民们跟着东风压倒西风，又跟着西风降伏东风，乐此不疲。

至于大家究竟吃到了什么，好像没人关心。老太太像一个循环播放的喇叭，“美丽生活靠大家，美丽生活群为大家。吃喝玩住行，有我都能行。”

一缕坚定的光

我已经无法听懂猫语了。小猫们只是喵喵地叫着，我再也无法走进它们的世界。

我把黑团子的秘密告诉了爸爸妈妈，他们只是说：“孩子，猫会回来的，不要乱想了。”我把秘密告诉要好的同学和老师，他们好像在听天书。在他们眼里，我是一个爱幻想的小女孩。

“没有人能理解我。”我在日记里庄重地写上这句话。我默默地对小猫们说：“自由，只有自由，才配得上猫族的灵魂。”

春暖花开，劳山泉水叮咚，杜鹃花开遍群峰的时候，我要把小猫们放归劳山的山野。那里是黑团子抬头即可望见的方向。或许，人类的脚步还会无情地踏进这些高山群岭，但是，猫族，你们终要找到自己的家园。

想到这里，我拿起画笔，在黑团子的眼眸深处，点上一缕坚定的光。

END

本文刊于《中国校园文学》2020年4月下半月

图/禾亭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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