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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大爽的飞刀
责编/修斯
宋朝人写诗，讲究的是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
诗歌总是用来歌颂美丽的事物，所谓"琴棋书画诗酒花"，即使世俗也应该是"柴米油盐酱醋茶"。对于用典、平仄、对仗要求严格的格律诗更是如此，大概因为格律诗起源于六朝，是贵族的高雅艺术，是一种精英的审美，这种审美意义深远，由于南朝编纂的《昭明文选》不但是唐代的教科书，也流传到了日韩，所以对东亚社会文人都有影响，邻国人的"山川异域，风月同天"就是典型的六朝式对句。
但是有没有人用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来写诗呢？这里我们即不谈论民歌，也不算《红楼梦》写出"一只蚊子嗡嗡嗡"这样水准句子的薛蟠之流作者。一流的大诗人，也有忽然突发奇想的时候。
最近电视剧《清平乐》热播，宋朝人文艺小清新的形象深入人心，但是万万没想到，公认审美最小资的宋朝诗人居然也有一些重口味之作。
一、苏东坡的牛屎
苏东坡的后半生几乎不是被贬谪，就是在被贬谪的路上，1094年，他终于花了大半年的时间到了广东惠州，虽然远离家乡远离京城，但是苏轼依旧发现了烤羊脊、桂花酒等美食，当地民众对他也还不错，所以整体上过得还挺快乐，于是苏东坡把积蓄拿出来，在惠州白鹤峰建了房子，打算终老于此，因为此时他已经快60岁了。苏东坡惠州的白鹤峰虽然没有黄州的东坡有名，但是还是留下了很多著名的诗句：
《白鹤峰新居欲成夜过西邻翟秀才》
林行婆家初闭户，翟夫子舍尚留关。
连娟缺月黄昏后，缥缈新居紫翠间。
系闷岂无罗带水，割愁还有剑铓山。
中原北望无归日，邻火村舂自往还。
苏东坡最可爱的一点是，他愿意和普通人交朋友，翟秀才是他在白鹤峰的邻居，苏东坡为他写了不少诗。
但是在白鹤峰新居盖成不久，苏轼先是失去了爱妾朝云，紧接着又被贬谪到了更远的地方，因为苏轼字子瞻，所以就被贬到了儋州（谐音梗，扣钱！），也就是海南。
苏东坡可能是第一个到过海南岛的大诗人。在他之前，唐朝的王勃在去海南的路上被淹没在雷州海峡中。苏东坡现在没有了东坡，没有了白鹤峰，也没钱盖房子，到海南他只打算攒钱买墓地和棺材，他在海南的椰树林中建了几间简单的屋子。一次醉酒之后，苏东坡跌跌撞撞的找不到路，他写诗记录下了这次回家之旅：
半醒半醉问诸黎，竹刺藤梢步步迷。
但寻牛矢觅归路，家在牛栏西复西。
根据苏东坡的记录，海南黎人养有很多牛，当地人生病就杀牛祭神，苏东坡觉得是一种陋习，但是此刻，牛屎还是替他找到了回家的路。在一首格律工整的高雅绝句中出现牛屎这样的意象，可能是中国诗歌史中的第一次。而且感觉倒霉的苏东坡还挺高兴？爱笑的男孩运气总不会太差，不久后他活着回到了中原。
城市长大的孩子大概没见过牛屎，就跟这个差不多样子
二、梅尧臣的跳蚤
不过，论起写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苏东坡的前辈梅尧臣可有经验了。
虽然在普通群众中，梅尧臣名气没有苏轼大，但是在一些宋诗爱好者眼中，梅尧臣绝对是一代文宗。举钱钟书《围城》中的一个例子，方鸿渐回国后在聚会上遇见了恃才傲物的诗人董斜川，众人请他讲讲古代的大诗人——
"……我常说唐以后的大诗人可以把地理名词来包括，叫'陵谷山原'。三陵：杜少陵，王广陵——知道这个人吗？——梅宛陵；二谷：李昌谷，黄山谷；四山：李义山，王半山，陈后山，元遗山；可是只有一原，陈散原。"说着，翘着左手大拇指。鸿渐懦怯地问道："不能添个坡么？""苏东坡，他差一点。"
注：依次是杜甫、王令、梅尧臣；李贺、黄庭坚；李商隐、王安石、陈师道、元好问；陈三立。
在才子董斜川（他在《围城》中是钱钟书本人蛮喜欢的人物）看来，梅尧臣是能和杜甫比肩的诗人，而苏轼只能差一点。梅尧臣确实是开创了宋诗一代风气的大诗人，他为了开拓诗歌的体裁，做出了很多尝试，比如：
《扪虱得蚤》
兹日颇所惬，扪虱反得蚤。
去恶虽未殊，快意乃为好。
物败谁可必，钝老而狡夭，
穴蚁不囓人，其命常自保。
再比如：
《八月九日晨兴如厕有鸦啄蛆》
飞乌先日出，谁知彼雌雄。
岂无腐鼠食，来啄秽厕虫。
饱腹上高树，跋觜噪西风。
吉凶非予闻，臭恶在尔躬。
物灵必自絜，可以推始终。
以及自己拉肚子、呕吐、打嗝等等前所未有的内容。不过，这些当然不是梅尧臣最好的诗，他最为人称道的是"野凫眠岸有闲意，老树着花无丑枝"之类的句子。但是，梅尧臣的跳蚤是他一种勇敢的尝试，对于宋朝人来说，面对着唐诗这座艺术高峰，该如何写出"新"的诗歌呢？即使梅尧臣的跳蚤是失败的，但是他成功树立了一种新的诗歌审美范式，即摆脱贵族社会的视角，在日常中寻找诗意，这终于成为宋代几百年诗歌成功的秘诀——包括苏轼的那坨牛屎。
三、白行简的"大和谐"
其实，一种艺术形式无所谓高雅和低俗。与诗歌相比，赋是更难的写作形式，而且通常是庙堂之音，在极其正式的场合中出现。汉代的赋体是"大赋"，而到了后代，小赋更加流行，赋的体裁由描写恢弘的都城、宏伟的建筑、帝王狩猎的情景到写春花秋月、鹦鹉鸳鸯，以及——在敦煌发现的《天地阴阳jiaohuan大乐赋》，可谓是一篇奇文，文长（当然还有众所周知的其他原因），不录……
这篇文章历来为学者重视，清末的叶德辉有很好的整理本。作者白行简，不是无名之辈，他是白居易的弟弟，也是位著名的文人，唐代古文运动的健将，还写了不少有趣的唐传奇小说。
图片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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