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盛世的转折点——安史之乱（四）： 长安陷落，张巡殉国

导语：

公元756年6月13日，唐玄宗带着他心爱的女人杨贵妃踏上逃亡蜀地的道路，令人不解的是，攻下潼关后安禄山竟然下令停止进军，给唐玄宗留下了逃亡的时间。历史并没有记录下安禄山此刻的心情，而这场灾难的造成究竟由谁来承担，矛头终将是指向了专权误国的杨国忠。提起马嵬坡，这个因安史之乱而载入史册的地方，历史赋予它的是一个政治名词“马嵬之变”。然而马嵬坡留给人们的第一反应却是，那是杨贵妃的魂归之地，一场本意杀杨国忠的政变，留在人们记忆中的主角却换成了杨贵妃。那么一场兵变能否为大唐扭转战局，唐玄宗和安禄山这对生死冤家又会何去何从。

公元756年正月一日，安禄山在洛阳称帝后将触角伸向了江汉、江淮地区，在他看来卡住运河切断唐朝的钱粮来源，江山易主便指日可待，然而这一美梦没过多久便被打破了。没有人会想到，打破安禄山这一美梦，力挽狂澜的只是一介书生。

当叛军南下江淮，攻打到河南东部时，雍丘（今河南杞县）县令令狐潮投降叛军，弃城逃走。本是真源（今河南鹿邑）县令的张巡主动接过对抗叛军的大旗，招募士兵三千人，赶赴雍丘，对抗叛军令狐潮的一万五千人。经过六十多天，大小三百余战，叛将令狐潮也未能攻下雍丘。

张巡是一个文官，虽然没有从军的经历，但他很爱国，忠于朝廷。因为他是文人，所以他就利用自己擅长言辞和爱国之心激励将士奋勇争先，杀敌报国。

五月，心有不甘的令狐潮卷土重来，这一次他只身来到雍丘城和张巡叙旧，试图劝降张巡。张巡不屑一顾的质问道：“你平生自称忠义，今日所为，义在何处？”令狐潮听后，竟无言以对，羞愧而退。双方就这样僵持不战，持续了四十余天。

这时长安陷落的消息传来，军心开始动摇，张巡身边有将领劝他，寡不敌众，长安又已陷入，不如投降罢了。

他不相信极度繁华的唐王朝会这样走向服覆灭，更不能有人动摇他的军心，只好处斩了劝降的将领，安抚军心，继续坚守雍丘。而张巡没有想到的是，此时的唐玄宗早已奔走在逃往蜀地的道路上。

公元756年6月14日，经过一天一夜马不停蹄的颠簸之后，唐玄宗一行行至马嵬驿，一路车马劳顿，饥饿疲惫的将士们开始怨声载道，逐渐将矛头指向了被安禄山点名绞杀的杨国忠，于是在大将军陈玄礼的激怒和纵容下，将士们最终将满腔怒火喷向了杨国忠。

当时吐蕃的军队断粮，吐蕃使节就找到了杨国忠说了这件事，禁军士兵看到这个情况以后，就说杨国忠和吐蕃勾结，图谋不轨，于是就一拥而上，把杨国忠杀了。

杨国忠被杀后，士兵四处搜寻，杨氏一门几乎全部被杀，然而一切还未结束，将士们将最后的怒火指向了唐玄宗的最爱杨贵妃，理由是杨国忠谋反，贵妃不宜陪侍皇上。

眼看着众怒难犯，唐玄宗无奈之下只好割爱。杨贵妃、安禄山、爱情、江山，昔日的一幕幕在唐玄宗脑海里翻滚着，身后的将士们焦急地等待着唐玄宗的决定。

此时，高力士向唐玄宗分析形势：我们现在能依靠的就是禁军，他们的要求不能不满足。虽然唐玄宗对杨贵妃十分宠爱，但是在江山和美人不可兼得的情况下，他选择了江山，把杨贵妃交出去了。

千百年来，马嵬坡在人们的记忆中不曾磨灭，“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的美好愿景也传唱了一千多年，人们为杨贵妃的离去感到惋惜，甚至传言杨贵妃未死，而是偷偷远渡到了日本。

杨玉环作为一个后宫的妃子，历史上并没有看到很多杨玉环干政的记录，安史之乱要追究责任的话，首先就是唐玄宗本人。可是在当时的条件下，皇帝肯定是不能追究责任的，于是红颜祸水的杨玉环自然就成了一个替罪羊。

唐玄宗控制了马嵬兵变后，在禁军护卫下朝着蜀地西行，太子李亨则告别唐玄宗，从马嵬坡一路北上。李亨到达灵武（今宁夏灵武）后，裴冕、杜鸿渐等大臣反复五次向太子上奏，请太子即位。

在太子之位上坐了二十多年的李亨，何尝不盼望着早日登上皇位，但摆在他面前的是金瓯残缺的乱局，能否平叛眼前的动乱他并不知道。

当时的大臣向太子进言：“现在时局危乱，国不可一日无君，跟随您的士兵老家都在关中，追随您到这个地方无非是想求得富贵，如果您不称帝，将士们就会心灰意冷，如果将士对自己的前途没有信心的话，可能就会各自散去，这样对我们的局势非常不利。”

所以，在大臣们的劝说下，再加上李亨也早有称帝之意，于是在公元756年7月12日，45岁的太子李亨在灵武登基称帝改年号，至德元年，史称唐肃宗，并尊远在蜀中的唐玄宗为上皇天帝。

对唐王朝而言，唐玄宗长达44年的帝王生涯就此终结了，唐肃宗的继位将成为唐朝平叛与复兴的新起点。

公元756年6月17日，长安陷落。占领长安后，安禄山以为天下已经到手，唐玄宗的逃亡对他来说似乎并没有产生太多的情感波澜，往日的恩情早已被到手的权力地位所淹没。

自登基以来，他便开始了奢靡无度的生活，放任手下士兵抢掠财宝，日渐失去民心的战争，使得百姓更加渴望唐军的平叛。

公元756年末，河北、河南一带军民纷纷联合对抗叛军，唐肃宗拉开反攻序幕，这让安禄山陷入了焦灼的状态，整日心神不宁，眼睛因为疾病也几近失明，脾气变得暴躁，手下稍有不如意者便会遭捶打或者直接杀掉，即便是他的心腹谋臣也不例外。

从安禄山反叛的过程中可以看出来，安禄山的崛起主要得益于唐玄宗对他的信任，但是安禄山在自己羽翼丰满之后，野心膨胀，毅然断绝君臣之义。

所以在安禄山自己的阵营里，他自己手下的人也有一种感觉，就是只要我有能力兵强马壮，就可以不顾君臣之义，父子之情。所以一旦等到有机可乘的时候，很多人也会觊觎安禄山的位置，他的悲剧也是注定的，

公元757年正月5日，这天晚上寒风顶壁，安禄山抚摸着玄宗赐予他的免死铁券，仿佛只有这冷冰冰的铁券才可以让他在暴躁中安静下来，但双目失明的他并不知危险正悄然逼近。

安禄山称帝之后，很多将领和谋士都见不到他，他的很多谕旨都是通过他最信任的心腹大臣严庄来转告的。

而严庄也经常受到安禄山的责罚，所以他就和安禄山的二儿子安庆绪勾结。安庆绪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心狠手辣，在军事上很才华，骁勇善战，但在政治上没有谋略。

当他看到安禄山宠爱自己的叔母段氏，有可能会把皇位传给的自己的弟弟，所以他心生不满就和严庄勾结起来。严庄的提议与安庆绪不谋而合，安庆绪明白有了严庄的支持，事情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安禄山处心积虑的一生，终结在一句“杀我者，定是家贼无疑。”的定论中，无论曾经多么的风生水起，此刻的他也只能无助地挣扎，只是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这家贼之中的主力竟是自己的儿子。

安禄山被杀之后，安庆绪派人在他的大帐里面挖了一个几尺深的坑，把安禄山给就地掩埋起来，秘不发丧。

到了第二天，安庆绪把大臣和将军们集合起来，然后宣布了安禄山身患重病，册立安庆绪为太子的谕旨，以此来证明自己的继位是合法的。

正月六日，安庆绪顺利即位，尊安禄山为太上皇，几日后才对外公布安禄山的死讯，并为安禄山治丧，维持一年的大燕政权至此进入了安庆绪时代。

匆忙继位的安庆绪延续了安禄山的作战计划，朝江淮地区大举进攻，目标指向了大运河沿岸的睢阳（今河南商丘）。

睢阳一旦失守叛军就能挥师直下江淮，断绝唐军的财源粮草，唐肃宗便再无平叛之望，而要攻破睢阳，唯有先拿下张巡驻守的雍丘（今河南杞县）。

自公元756年末，从未带兵打仗过的文官张巡屡屡挫败叛将令狐潮，用兵如神的名声早已在叛军中传播开来，安禄山只好调集兵力意图从宁陵两面夹击雍丘。

张巡探知消息后弃雍丘，转战宁陵（今河南宁陵），与驻守睢阳城外的太守许远兵合一处，将进攻宁陵的叛军打得落荒而逃。

转眼到了至德二年（公元757年）正月，唐军阵营里传来了安禄山被属下谋害的消息，这令饱受战争之苦的士兵们感到大快人心，似乎安庆绪的统治根本不值一提，用不了多久便会被消灭。

然而即便是张巡恐怕也不曾预料到，黎明前的黑暗是这么漫长，当叛军如巨浪般来袭之时，睢阳能否守住都成了一个问题。

接战春来苦，孤城日渐危。合围侔月晕，分手若鱼丽。

屡厌黄尘起，时将白羽挥。裹疮犹出阵，饮血更登陴。

忠信应难敌，坚贞谅不移。无人报天子，心计欲何施。

——《守睢阳作》张巡

这首诗正是张巡率军坚守睢阳之时所作。叛军的包围如光晕裹住月亮一样频繁地进攻。黄尘漫起，他依旧要坚定的挥舞着白羽，指挥舔干血迹，裹着伤口的将士摆好阵势对敌，让人心生悲戚的是，路断音绝，仍没有人把这危机之情奏之天子，待到将士全部战死，谁又能来守这座城呢？

从这首诗中，我们可以看到一个文人在国家危难之时，强兵压境之际所表现出来的坚贞不屈的品格。著名的爱国诗人、民族英雄文天祥在他所作的《正气歌》中以张巡、颜杲卿相比，写道：“为张睢阳齿，为颜常山舌。”来称赞张巡的忠义。

诗中除了张巡满腔的报国热忱之外，还有他孤立无援的无奈之情。睢阳被困期间他也曾经派过部将南霁云去突围求救，但是这些守城的将军都拥兵自重，都怕自己受到损失，所以最终没有一支人马援救睢阳城。

而张巡始终是与自己的亲信孤立抗敌，虽然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但雍丘、宁陵的战争也使得叛军损兵折将。

公元757年正月，安庆绪继位后，下定决心攻下睢阳城，拔掉张巡这根钉子，于是任命猛将尹子奇率十三万大军浩浩荡荡扑向睢阳。

然而驻守睢阳的张巡与许远手中不过六千八百人，只知用兵不如张巡的许远为大局着想，将指挥作战的权力全部交给张巡，自己甘愿充当配角。

惨烈的攻城战自正月起开始打响，以边境蛮族为班底的安史叛军，张着血盆大口恶狠狠地咬向睢阳城，却被张巡的智慧一次又一次地打掉门牙。

面对敌人的进攻，张巡一次次的组织兵力进行防守，几个回合下来，睢阳城下堆满尸体，叛军损兵折将，退兵数十里等待补给。几近疯狂的尹子奇，誓言不拿下睢阳城誓不罢休。

到了七月份，叛军再次重兵合围睢阳城，前几次的战败让尹子奇领教了张巡的厉害，不再轻易发兵，而是使出最后一招——围困。

睢阳被围后，等不到兵力粮草的补给，城内粮食越来越少，麻雀、老鼠、树皮、纸张，一切能吃的东西都被吃光了，城池的能量在时间的消逝中被一点点的消耗。

看着饥肠辘辘的士兵，无奈之下的张巡做出了一件令人震惊的事情。据《新唐书》记载：张巡为了鼓舞士气，表明自己坚决抗敌的信心，不惜杀了自己的爱妾，煮成肉汤分给士兵去吃，许远也将自己的奴僮杀了给士兵吃。

在这样残酷的战争环境下，张巡驻守睢阳城坚持到了10月，然而这座靠意志坚守的堡垒终敌不过数万人的攻击，最终还是孤立无助地崩塌了。

公元757年10月8日，凄冷的月光流淌在这片满是战火硝烟的土地上，黑压压的叛军似蝗虫一般扑向了睢阳城。

这个使他们付出惨重伤亡的小城，此时死一般的沉静，城内只剩下张巡和三四百个饿得无力再战守军。张巡无助的倒下了，300天的围城战结束了，睢阳城被攻破了。

睢阳失陷十三天后，唐王朝的大军终于赶来了，打退了尹子奇的军队，收复了这座尸骸遍地，伤痕累累的城池。

一千三百多年后的今天，矗立在商丘古南门外的张巡祠，依然在向后人讲述着这段顽强的战斗，它如一块华表般见证着那份保家卫国的热血。张巡率领将士们用自己的生命坚守的睢阳城，遏制住了叛军南下，为唐王朝保住了如生命线一般的江南地区，留下了收复河山的资本。睢阳收复后，唐军的平叛力量在河南开始战略大反攻，开始从叛军手中收回大唐失去的城池。

参考资料：《旧唐书》、《新唐书》、《资治通鉴》、《安禄山事迹》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