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的“义战”：北伐山戎

本文系时拾史事独家原创稿件，未经授权严禁转载

春秋小剧场

周六更新 | 作者陈华

都说"春秋无义战"，那指的是诸侯之间旷日持久的争霸战。对于诸夏来说，与戎狄异族的战争，则往往是不得不为自保而展开的义战。齐桓公在管仲的辅佐下，高擎"尊王攘夷"大旗，无私帮助弱燕，克服重重困难，远征并击破野蛮来犯的山戎国令支与孤竹，保护和拓展了华夏族的生存空间，实是造福后世的大义之战。

场景一：齐国边境村庄，到处都是烧焦的痕迹，地上散落着一些来不及带走的什物，还有一些老弱妇孺倒毙在地，身上的创口处还在汩汩地冒着血。

看着这一幕幕惨象，带队救援的齐军大将王子城父流下了热泪。

春秋战事频仍，但各国一般都不会大规模屠杀百姓。谁都知道百姓是一个国家的根本。

"天杀的山戎，竟敢如此残杀大齐子民，总有一天，某要讨还血债！"

话外音：山戎诸国聚集地。

披发左衽，一脸横肉的令支（在今河北迁安、迁西一带）国君密卢兴冲冲地说："齐国果然富甲天下，才抢了几个村寨就得了这么多丁壮和财物，大家加把劲，争取打下一两座城池，咱们今年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下面的各国将帅都咋胡起来，仿佛看见金山一样。

场景二：临淄，齐国朝堂上，君臣议事渐入高潮。

"如今天下，南有荆楚，北有戎狄，皆是大齐劲敌。寡人将何以处之？"白面短髯的齐桓公姜小白正色问道。

"君上欲成霸业，少不得'尊王攘夷'四字。"相国管仲郑重答道。

"如何尊王攘夷？"齐桓公追问。

"周室东迁以来，王业衰微，蛮夷扰夏。然而蛮夷豺狼，不可厌也；诸夏亲昵，不可弃也。因此，我们必须高举尊奉周室的旗号，继承太公遗志，扫荡蛮夷，卫护华夏，那样谁敢唯大齐马首是瞻？"管仲神采风扬地说出了自己的策略。

"可是，楚国雄强于南方，且僭号称王，如此无君之国，岂能不顾？"齐桓公仍不肯放弃，继续问道。

"那就更要先平戎狄，安靖后方，得到诸夏拥护，然后长驱中国之众威临汉上，彼时何惧楚国？"管仲毫不含糊地答道。

"如此甚善！"齐桓公大喜道。

话外音：临淄城中粮库。

齐国最大的粮商丁惠看着满仓的粮食，对管仲说："仲父，齐国的粮食如此多，为何还要借粮？"

"齐国要远征山戎，不知仗要打多久，故此必须备足军民三年之粮。如今库中存粮远远不够啊！"

管仲忙完了借粮的事，又视察了水军操练情况。齐国临海，只须刻意加强水军建设，几年下来，就已颇见成效。

看着演练中的水军，管仲抚髯大笑："有此水军，定当不怕越国越境北犯！"

晚上，管仲回到府中，匆匆吃了口饭，又拿起昨天草拟的法条，仔细端详起来。

第二天一早，管仲陪着齐桓公前往济水之滨，与鲁庄公会盟，商订讨伐山戎大计。

场景三：公元前664年冬末的一天，齐国接到了燕国的求救信，山戎诸国中的令支国大举入寇，燕国恐难久支。接信后，齐桓公立刻召集群臣议事。

一些大臣认为，山戎以骑兵称雄，中原诸侯以车兵见长，一旦开战，齐军难以占优。而且，山戎道远路险，中间还隔着燕国等国，实在不便，纷纷反对出兵。

关键时刻，管仲力排众议道："大齐欲尊王攘夷，这不正当其时吗？且燕国是召公之后，曾与太公共扶周室，岂能见死不救？再者燕国与令支搏战数月，早已心焦力疲，此时，君上亲率大齐虎贲远征，如汤沃雪，何敌不克？这些年来，我们积极备战，不就是为了早定山戎，图霸天下吗？"

话外音：蓟城（在今北京），燕国朝堂上一片哗然。

"诸卿，山戎肆虐燕国已经三月了，你们可有何策退敌？"一脸愁容的燕庄公（姓姬，名不详）弱弱地问。

"君上，而今之计，唯有向齐国求救，方能脱困？"一位高个子大夫道。

"为何？"燕庄公不解。

"齐侯有管仲辅佐，方欲尊王攘夷，图霸天下，打击山戎岂不正中下怀？"那大夫释疑道。

场景四：公元前663年春，燕齐边境。燕国高个子大夫激动地看着威武严整的齐军，眼中直冒小星星。

"齐侯亲劳玉趾，辱临敝邑，实是寡君之幸，燕国之幸也！"燕大夫恭敬地说。

"大夫过誉了，燕国之危，齐国亦曾同受，不灭山戎，诸夏难安！"齐桓公含笑道。

"齐侯奉天子之名，顾诸夏之安，真大义也！外臣奉寡君之命，恭请齐侯会师蓟门关！"燕大夫稽首再拜。

话外音：令支国内大营中，一如既往地乱成一团，众将都在忙着论功分肥。

"大首领，这次攻燕，咱们收获真的不小，孩儿们都很满意，大家想着早点带着分得的好东西回家，让家人们跟着一起乐活乐活！"大将速买道。

其他将领也大声吆喝着称是。

"大首领，不可！听说齐燕联军已出蓟门关向我们杀来！这时，咱们一定要做好准备啊！"一位长着山羊胡的老祭司提醒道。

"齐国有什么了不起的！当年，咱们不也杀得齐人屁滚尿流嘛！这次要不是打了几个月，孩儿们累了，如何需要退避回国？没想到齐人还敢不依不饶地追来，真是找死！大首领，您就好吧，回头看某怎样收拾齐人！"速买大咧咧地说。

"听说齐侯是个华夏人物，手下有一大群能臣勇士，千万不可大意！而且，我们还要防止无终国（在今玉田一带），他们和咱们结怨多年，一旦被齐人拉拢，恐对我不利！"老祭司好像没听到速买的话，继续说道。

"老祭司忒也多虑了。无终国仗着当年投向周人，封了子爵，便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这些年羽翼渐丰，总是挑衅咱们，这回正好一起收拾了，落个干净！"不提无终还好，一提无终速买的气更大了。

"老祭司说得有理。齐人势大，不可大意。不如咱们设下埋伏，先收拾了无终，然后再战齐军，让华夏人知道咱们的厉害！"刚才还似睡非睡的密卢突然张口道。

场景五：令支国边界上，无终的数千骑兵在大将虎儿斑的率领下与齐国的先锋大将王子城父会师。

"参见王子（王子城父是周王庶子，因避祸入齐，成为齐国大将，后为王姓始祖），前面就是令支了，请问您是否现在扎营？"虎儿斑问道。

话音未落，前面山谷中转出一支令支骑兵，呼啸着杀来。

虎儿斑见状就要上前厮杀。

"且慢！敌情未明，且我军远来，不宜浪战，不如先扎营固守，待敌疲惫再击！"久经战阵的王子城父出言阻止。

"王子多虑，料敌人不过是哨探之军，某只需带着本部兵即可破之！"虎儿斑不以为意。

王子城父与虎儿斑不熟，也不好多劝，只得道："将军小心，如遇不测，可来就吾！"

话外音：齐军大营。

虎儿斑满面羞愧地对齐桓公道："外臣无能，中伏大败，若非城父大人相救，恐难脱难，实在是愧见众人。外臣恳请齐侯责罚！"

"哎，将军何须自责，胜败兵家常事，下次胜回来就是！"齐桓公不仅不怪罪，还让人赐给虎儿斑一匹良驹。

"这怎么使得……"彪悍的虎儿斑颇为感动。

场景六：车辚辚，马萧萧，齐军向令支军发起了冲锋。

令支军故技重施，佯败而去。

齐军追入山谷，速买刚要招呼伏兵杀出，哪知道齐将王子城父与宾须无在虎儿斑的策应下，从两侧山后杀来。速买一见不妙，赶忙命令全军撤退。

齐军一路追杀，那虎儿斑更是人急马快地冲在前头，杀得令支军狼狈不堪。

齐军追过无数个山头，眼看到了一处荒山上，突然发现前面的道路已被巨石阻断，而下山的路也被封死。

连着两天，齐军下山的企图都被令支军挡回。这让齐军一下子陷入了困境，带的干粮还够，可饮水告急，齐桓公君臣只能舔着干裂的嘴唇，苦盼着救兵早至。

话外音：令支大营。

速买还沉浸在大胜无终军的喜悦中，摇头晃脑地吹个不停。

"大首领，想那虎儿斑一勇之夫，我们可以用计胜之。但管仲定不会上当，不如咱们来个计中计。"老祭司捋着山羊胡道。

"何为计中计？"密卢急切地问。

"改日再战，速买仍去山谷埋伏，若胜了当然好，若不胜，可将齐军引至荒山上围困，到时候渴死他们！"老祭司缓缓地道出了自己的毒计。

场景七：荒山上，齐国君臣饱受煎熬之际。

"君上，咱们可以掘地取水啊！"隰朋提议。

"可是，这荒山野岭，从哪儿掘？"管仲问。

"不妨，咱们可以找蚁穴啊。听说蚂蚁冬天住在山的南面，夏天住在山的北面。地上蚁封有一寸高的话，地下八尺深的地方就会有水。如今是夏天，那么只要在北山坡上寻到蚁穴，便可掘水。"隰朋自信地说。

话外音：孤竹（在今河北滦县、卢龙一带）国都。密卢俯首拜见孤竹国君答里呵。

"答里呵大首领，这回你得帮帮我，我让齐国人打残了。本来用了老祭司的计中计，困住了齐军，哪知道数日过去，仍然没有渴死他们，齐军的后军杀来，我们打不过，只得来到贵国求援，请您看在大家多年交情的份上，帮我一把吧！"密卢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央告。

场景八：齐军的战车并没有止步于令支，在听到密卢逃入孤竹的消息后，齐桓公采纳管仲的主张，渡过滦河，继续向孤竹挺进，以期彻底消灭北方的隐患。

这一日，齐军刚刚扎好营寨，就迎来了一个上门送礼的。

"齐侯啊，鄙国实在不敢冒渎天颜，都是密卢搞事。寡君已经将密卢杀死，奉上首级请降！"孤竹大将黄花捧着密卢死不瞑目的首级恭恭敬敬地说。

"哦，看来孤竹国君还是挺识相的嘛。这样吧，寡人不怪汝君就是。不过，寡人想去汝国中瞻仰一下伯夷叔齐的遗风，可以吗？"齐桓公大度地说。

"外臣敢不奉命！外臣这就给齐侯带路！"黄花一脸真诚地请命道。

话外音：孤竹宫内。

刚刚被齐军修理过的黄花向答里呵抱怨道："大首领，咱们帮错人了，齐国是来捉拿密卢的，与孤竹无关。不过，人家打到门上，咱们也不能不出口恶气不是?依臣之见，不如咱们杀了密卢，用他的头去诈降，只要齐人信了，臣再想法把他们引入旱海迷谷，就让他们在那个道路复杂、寸草不生、毒虫遍布的地方自生自灭吧！"

"正该如此，不能让齐军欺人太甚！"答里呵咬牙道。

退出宫门后，黄花深吸了口气，狞笑道："密卢，你一个丧家之犬，也敢羞辱我！这回让你好看！"

场景九：迷谷之中，齐军渐渐迷失了方向。

"君上，黄花不见了！"一个前军小卒禀道。

"君上，这条路怎么也走不到尽头啊，好像向导官也迷路了！"王子城父驱车过来道。

看着漫漫黄沙滚滚而来，无路可走的齐军将士瞬间石化。

"且慢，臣闻老马识途，或许可以帮我们脱困。来人，取无终国送的战马来，让它在前面带路！"管仲沉吟片刻后断然道。

走出旱海迷谷的齐军，神不知鬼不觉地杀入了孤竹国都。

"答里呵，尔等商国余孽，不念周室宽贷厚恩，反而抗拒王师，罪该万死！寡人奉天子明诏以讨不臣，岂能容你！"齐桓公义正词严地指着被缚的答里呵道。

话外音：燕齐边境。燕庄公一路相送齐桓公，不知不觉走出了国境五十里。

"周礼，诸侯相送不出境。寡人不能乱了礼数，此后，燕齐以此沟为界！"齐桓公止住了还要远送的燕庄公。

面对依依不舍的燕庄公，齐桓公嘱咐道："望燕侯勤修召公遗业，勿失人臣之礼，好好经营孤竹、令支故土，安靖北方，勿使中原板荡！"

燕庄公唯唯听命，千恩万谢，直到望不见齐侯的车驾，才命人在分沟处筑燕留城（在今河北沧州）纪念。

公元前663年冬，齐桓公带着天下诸侯满满的点赞和绿油油的冬葱（大葱），回到了齐国，继续他的图霸大业。

END

图片来源于网络

喜欢本文/作者，文末赞赏一下表达支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