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尊：以柔克刚，玩转音乐

@文| 本刊记者 董铁莹

原文载于《中国青年》杂志2020年第03期

很多人知道霍尊是从《卷珠帘》这首歌开始的。

“画栋朝飞南浦云，珠帘暮卷西山雨”，歌名《卷珠帘》三个字，取自王勃的《滕王阁序》。这首歌歌词和曲调都有如行云流水，而歌者的唱腔更是将观众的思绪一下子从喧嚣的城市拉回到有闲情饮酒赋诗的古代。

《卷珠帘》迅速传唱开去，吸引了很多传统文化爱好者的改编。卷珠帘二胡版、葫芦丝版、古筝版、洞箫版……霍尊亦带着这首歌登上了马年春晚。

对我国传统文化的追寻一直是霍尊的兴趣所在。此后，他又参加了戏曲传承节目《国色天香》，获得年度总冠军，梅葆玖先生对他的评价是“霍尊的声音太难得，以后好好唱戏”。而京剧表演艺术家孟广禄则说：“霍尊的声音非常有修养，他是我听到的男旦演唱中，声音条件最好的。”

此时，霍尊已经为自己找到了清晰的方向：致力于将戏曲元素与流行音乐融合，让更多年轻人喜欢上中国的传统文化。

2018年，霍尊加入《中国青年》杂志和中国青年报共同发起的“强国一代，青年之问”大讨论，他提出的问题是，“对于传统文化如何进行传承创新才能被更多年轻人接受？”这是他一直在思考和努力的方向。

2019年，霍尊在北京冬奥会倒计时1000天和北京世园会开幕式的舞台上献唱。在《卷珠帘》后，他又创作了《九色鹿》《太极·禅》等国风歌曲，还大胆尝试了把京剧、昆曲与流行音乐相融合的创新，如《梨花颂》《粉墨》等歌曲。

喜欢霍尊唱歌的大多是90后甚至00后。打开网易云音乐，年轻人的评论扑面而来：“用心唱歌又坚持传承文化的歌手如今已经不多啦”，“过去只听欧美音乐的我，依然清晰记得2015年9月1日第一次听到霍尊的歌，完全惊艳到我，华语乐坛的一股清流，一直坚持宁缺毋滥的创作态度，只求将最好的音乐呈现。”

有不少年轻人甚至为了听懂霍尊的歌曲事先做了不少传统文化的功课。“下午赶在您发布新歌前把《牡丹亭》看了，因为担心自己修为太低，无法感受古韵水磨腔般的绝美意境！”

这些评论，在霍尊看来，便是他努力至今的初衷。

“没有什么传统文化是老旧或者过时的，只是因为现在年轻人接触的机会少。因此，如果能够将传统文化与时下年轻人喜欢的流行元素相结合，就好像将绿茶做成罐装绿茶，那么它就会慢慢地被更多年轻人接受。”霍尊告诉《中国青年》记者。

霍尊所在的音乐公司位于上海徐汇区的一栋老式洋房里。闹中取静，木质的楼梯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充满着年代感，仿佛时间也慢下来。

这和霍尊的性格恰好契合，慢悠悠的，有自己的节奏。

“他的性格影响了我们公司所有的工作人员，以前我们的脾气都是急得不行，但现在你看，大家都每天泡泡茶，不给自己太多压力，人反而快乐了很多。”工作人员笑着和记者描述自己这几年的转变。

霍尊毕业于上海大学悉尼工商学院，如果不是一个偶然的机会创作了风靡全国的歌曲，他现在可能是会计或钢琴老师。

“还记得大学的时候，虽然读的是工商管理专业，但是我没有放弃音乐。那时候在寝室里放一个板凳，再放一台电钢琴，没事就喜欢弹弹琴唱唱歌。我觉得学什么专业并不妨碍继续追求自己的爱好。”霍尊回忆起自己的大学时代。

父亲是著名歌手火风，母亲是中国第一代流行音乐歌手仲小平，也是中国内地把邓丽君的歌曲带上舞台的第一人。霍尊从小耳濡目染，在音乐的滋润中长大。他并没有想过将音乐作为终生追求的事业，但早已将音乐作为终生的爱好。

凭借原创歌曲《卷珠帘》成名后，霍尊没有改变自己当初喜欢音乐的初衷，他要做自己喜欢的音乐。

让音乐在自己这里过关，对霍尊而言并非易事。虽然在生活中他十分随意，但是一旦投入到音乐创作，霍尊对自己的要求却格外严格。2015年，他推出首张专辑《天韵·霍尊》之后，隔了四年的时间，才推出自己的第二张创作专辑《玩乐》。

“玩乐”二字代表着霍尊用坦然放松的心态做音乐，但事实上，创作过程却并不简单。霍尊想通过音乐呈现老子《道德经》中崇尚自然的美学观念，让年轻人更了解传统文化和古典艺术的魅力。

《太极·禅》这首歌将中国传统文化和外来的RAP音乐形式相结合，加入琵琶、二胡、古筝等传统乐器，意在向年轻人传达以柔克刚、以退为进的中国传统人生智慧。而《梨花颂》一曲，霍尊则完全用京剧高亢亮丽的音色诠释，除了京胡、京鼓的配乐，又加入了电音的元素。这种传统和现代融合的新尝试得到了许多观点不一的评价。

有人认为曲子十分震撼，“京胡把人带回了几百年前的老戏台，没有空调和WiFi，之后的电音，则一下子切入现代派对的氛围”；也有人持反对的观点，“霍尊的清唱非常好听，但电音背景给霍尊的声音捣乱了”……

以上围绕这些古风歌曲的热烈讨论，竟然大多都来自00后。在观点不一的争论中，霍尊以一种不疾不徐的姿态将中国的传统文化和古典艺术带到了年轻人的心中。

“在生活中，我其实很随性，但只要开始做音乐，就会很纠结，我会尽全力把它做到最好。因此，不敢说我的歌曲是好是坏，它也不可能是完美的，但是我可以说的是，每首歌的创作和演唱我都尽力了。”霍尊觉得这些年对自己最满意的地方，就是始终保持着一种干净的状态，没有过多的杂念和欲望，单纯地希望用歌曲将传统文化传播好。

对某些传统文化，有的年轻人已经给它们贴上“土气”的标签。

霍尊对于这种观点并不赞同。“我平时非常喜欢喝茶。一些年轻人会觉得喝茶这件事很老气，喝咖啡就洋气。其实，咖啡这种饮品在国外也存在很久了，对国外年轻人而言，它其实也是‘老气’的。所以关键不在于我国的传统文化是否老气，而是这些传统文化能否找到让年轻人喜欢的点，有一种文化氛围的浸润。”

如何为传统文化穿上更易为年轻人所接受的外衣，这是霍尊思考最多的问题。

“你突然要一个喜欢喝咖啡或者喜欢动漫的年轻人去喜欢京剧，这是很不现实的。因 为京剧的一句唱词，背后都可能是一个历史典故。 从小没有学过这些知识，没有历史文化的积淀，是很难喜欢上京剧的。 因此我觉得我们需要找到一种年轻人易于接受的方式去弘扬传统文化，就好像将绿茶装在罐子里，让喜欢喝罐装可乐的年轻人逐渐去适应和喜欢罐装茶，通过搭建桥梁的方式实现过渡，让他们慢慢感兴趣。 ”霍尊告诉《中国青年》记者。

作为90后，霍尊和传统戏曲的结缘便是一个例证。在没有参加戏曲传承类节目《国色天香》之前，他和很多年轻人一样，对戏曲提不起兴趣，更不知道它美在何处。直到真正有机会与之接触，霍尊突然发现现场听戏曲和在电视机前看完全不一样。

“当时现场听戏给我的感觉就是好听，水磨腔的感觉非常吸引我，而当我学了几天后也能开始演唱后，自己觉得很欣喜。等感觉已经可以唱出一点味道了，突然就发现自己已经沉迷京剧并且非常享受了，甚至有时候会有点迷恋唱戏时候的自己。”霍尊笑着向记者描述。

他由此建议，不要一开始就排斥传统文化，早早地对自己说和这个东西没有缘分。事实上，这些博大精深的艺术形式很多年轻人也许本来不了解，但一旦接触后就可能一见钟情。

通过学习传统戏曲，霍尊将戏曲唱腔重新融入歌曲之中，一曲《红颜劫》动人心魄。

“那天唱完《红颜劫》后，我看到很多网上的评论，有些甚至不是我的粉丝，他们说通过这首歌喜欢上了戏曲，并且产生了深深的民族自豪感，那一刻我自己也觉得很自豪。”

除了喜欢传统文化，90后霍尊同样喜欢二次元、摄影、篮球，也喜欢养宠物。这让他游刃有余地在传统与现代之间穿梭，不断滋养着他的音乐创作。在明确创作方向后，他将传统文化的元素更为大胆地融入歌曲中，在配乐、唱腔、歌词等方面发力，并加入现代元素，不断地寻求着流行与古典的结合。

霍尊的朋友曾说过这样一段话：“傍晚去霍尊家吃烤肉，他的钢琴上摆着一本《紫钗记》。忽然想起拍摄《花落梦深处》时我去探班，看他演戏、琢磨昆曲，整整两年，他像飞一样在进步。”

几乎所有和霍尊接触过的人都有这样一种感觉，他如同从古画里走出来的少年，不争不抢，不疾不徐，恬淡自洽。

霍尊告诉《中国青年》记者，中国的传统文化其实更能滋养出一种淡然随和的生活态度，这是最为重要的。

霍尊喜欢喝茶。小时候看着父亲从茶饼中取出一块，拿来暖壶，把茶放进去，再泡开水。第一步是洗茶，再倒到公道杯里分给在座的客人。这个极具仪式感的过程给了霍尊很大的震撼。

“以前喝茶可能只是觉得好喝，饭后能够消消食。但看到父亲对待喝茶的认真态度后，我突然发现茶道是一种很讲究的传统文化，它将中华民族从盛唐直至今日这1000多年的文化浓缩在这样一块小天地之中，极具文化仪式感。因此我自然而然对它产生了浓厚兴趣，自己在家里也买了一套茶具，开始研究整个工序，慢慢发现其实我喝茶的整个过程，就是在跟自然和历史沟通的过程，我会很享受自己独处时和茶对话的感觉。”

对传统文化的热爱让霍尊的心态与同龄人相比，有了更多的超脱和淡然。听戏、唱戏、喝茶、看古代哲学和文学作品……喜欢上了一个传统文化门类，就会触类旁通地爱上另外一种文化形式，传统文化变成一个循环往复的生态系统，源源不断地为霍尊输送着精神的养分。

“现在很多年轻人都会把自己搞得特别忙碌，特别紧迫，心也很累。有时候会忘记自己当初为什么选择现在的道路，被名利所累，把自己生活的主轴搞错了。其实，我们穷尽一生都是在追求自己真正热爱的事。如果我们正在做自己喜欢的事，并且能够做到不愁吃穿，那就应该感到很知足很开心了。因此，我觉得归根结底我们应该将心态调整到一个理想的状态，在这个过程中，传统文化的滋养能够帮很大的忙，它能够帮助我们修身养性，潜移默化地改变心境。”霍尊如是说。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