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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音乐回忆录:狮子山下,终究意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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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经淘漉音乐授权转载(ID:taolumusic)

2003年的春天,香港正遭遇着SARS不怀好意的问候,人们彼此看不清口罩后面隐藏着怎样的表情。

愚人节那天,张国荣从东方文华酒店二十四层跳下,更加重了当时的悲情色彩。

黄霑站出来,招呼圈内的朋友组织了一场缓和气氛的演唱会。

聚光灯下,他中气十足演唱南音暖场的情景,成为一个时代的记忆。

凉风有信

今晚月色无边

等我在狮山脚下

共各位话下当年

这场演唱会取名为“狮子山下”,因为那是香港人绕不开的心灵寄托。

32天之后,香港35岁医生谢婉雯因公不幸感染非典去世,让人心痛又感动。

事后,谢婉文父亲强忍悲痛说了一句话:“希望婉雯的勇气和牺牲精神,能够鼓励港人永不放弃。”

永不放弃,正是香港人文精神的高地。

1997年,印着紫荆花的区旗刚刚在香港升起的第2天,东南亚金融危机爆发。

美国人索罗斯狙击泰铢大获成功,从而做空了整个泰国。

这位著名的国际金融炒家把目光投向了香港。

1997年7月、1998年1月和5月,港币三次遭到大量投机性抛售,港币贬值,股票暴跌,悲观 情绪开始蔓延,呈现哀鸿遍野的景象。

索罗斯认为机会已经成熟,决定一举摧毁香港金融业。

他在《华尔街日报》公开表态:“香港必败!”

事后证明索罗斯的论断还是太草率了。

就在香港准备奋起反击时,内地传来声音:“不惜一切代价维持香港繁荣。”

最终,几轮较量过后,索罗斯扛不住了,只得黯然退场。

如今看来,那场决战依然惨烈。

在最黑暗的日子里,香港民众曾唱起过一首久违的歌。

这首歌就是《狮子山下》,正是它给了香港民众以力量。

同舟在狮子山下且共济

拋弃区分求共对

放开彼此心中矛盾理想一起去追

同舟人

誓相随

无畏更无惧

同处海角天边

携手踏平崎岖。

让我们大家用艰苦努力

写下那不朽香江名句

电影《跛豪》中,作为香港电影史上的经典形象,穷困潦倒的汕头青年阿豪坚信“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靠着打拼在江湖上站稳了脚跟。

阿豪是在内地经济困难时期,跟随难民潮到达香港的。

这成为上世纪五六十年代香港社会的一个缩影。

抗日战争结束后,香港经济开始恢复,为躲避战火,从内地到香港生活的人开始参与到建设中,但背井离乡使他们认为自己始终是偏居一隅的过客。

紧接着,朝鲜战争引发了禁运,香港转口贸易急转直下,但纺织业和服装业的迅速发展弥补了部分损失。

塑料、电子及金属制品这时候也开始蒸蒸日上。

精明的香港人还对症下药,搞了不少新意思,比如出台新劳工法、加强对妇女和青年的保护。

此外,英治下汉语能成为官方语言是民之所幸,越来越多的国语和粤语歌曲出现,让香港人有了自我意识。

到1959年前后,两大音乐景观出现,一个是香港商业电台用电波把歌曲送进千家万户,另一个是邵氏、电懋两大电影公司开始用心做音乐。

原本,香港的收音机是真空管的,随身携带是天方夜谭。

就当商业电台一中一英两台启播的时候,袖珍收音机出现了,这真是科技赐予香港人的礼物。

袖珍收音机价格低廉,普通家庭都买得起,于是收音机牌照登记激增,两年时间就增加了60%。

客厅里放一部收音机,就可以从早上七点听到午夜十二点,岂不快哉?

城市森林里,足不出户听歌手唱着新鲜的歌曲成为现实。

葛兰是新生歌手中的代表,原来在电懋中出演《曼波女郎》《野玫瑰之恋》而成名。

她受邀参加美国全国广播公司(NBC)的电视节目,成为全港自以为傲的大事件。

一曲《卡门》婉转悠扬,被后辈无数次翻唱。

爱情不过是一种普通的玩意

一点也不稀奇

男人不过是一件消谴的东西

有什么了不起

正如这歌词的味道,当时的香港音乐已经在为舒适的“小康日子”里的小爱情多愁善感。

张彻对葛兰不吝美言:

“我以为若论唱歌,在时下国片女演员中是不作第二人想的,因为她唱爵士,有其古典根基; 比某一位大收学徒,大开音乐会,大灌唱片的自称花腔女高音的女声乐家还高明﹗”

六十年代的张彻已经是邵氏的头牌导演,他一边听这样的情歌,一边也没耽误展示《独臂刀》的阳刚之气。

不由得想起当时的良心武侠片导演们,张彻、岳枫、胡金铨,是一代人的回忆。

没有一种音乐格式可以亘古长存。

很快,老式甜歌式微,青年的新音乐开始风靡。

1964年,英国甲壳虫乐队到香港演出,蓄势已久的香港青年人终于有机会可以肆意宣泄。

那种震撼,超过了三十年后,内地魔岩三杰创造的红磡神话。

在此之前,这一代从小学习英语的香港青年的偶像是猫王,在暗处里对工厂妹们迷恋的港产粤语歌手嗤之以鼻。

甲壳虫走后,青年们的本土乐队偶像登上历史舞台。

上世纪80年代末,太极乐队、草蜢乐队曾在香港名噪一时,可要说起香港乐队第一人,非泰迪罗宾莫属。

在泰迪罗宾组建花花公子后不久,许冠杰也组建了莲花乐队。

他们后来都成为了音乐专才,闪耀香港乐坛。

许冠杰是粤语音乐的词曲唱的集大成者。

泰廸罗宾在当演员和导演电影之余,也兼职成为作曲家,写过几首名曲。

就在乐队高唱内心的放荡不羁时,有的人却在冷眼看着香港音乐的现实。

某天,一个名叫顾嘉辉的年轻人像往常一样,走进了夏蕙夜总会,他是那里的乐师领班。

当时,香港本土的音乐水平确实不怎么高,能够担任领班的不多,顾嘉辉算是其中一个。

其他都是菲律宾的乐师。

就在演奏的时候,顾嘉辉时常想起的那个问题又在脑海中出现:“为什么香港人就不能做出自己的流行音乐呢?”

从那时起,顾嘉辉就决定,闯出一片天。

1967年,无线电视开播。

邵逸夫从电影转战电视后,瞄准了长篇电视剧,但起初的电视剧诸如《清宫残梦》《梁天来》和《啼笑姻缘》,风格与之前的粤语电影类似,并无什么新意。

倒是顾嘉辉立起了一块里程碑。

他为《啼笑姻缘》作曲的同名歌,成了粤语歌曲翻身的开端。

在那之前,粤语歌被认为粗俗而不被重视,香港电视剧宁可使用国语歌曲。

顾嘉辉后来回忆说出了创作时的不安。

“初时我和剧集的编导王天林都有这种担心,所以这部电视剧的歌曲我们交由仙杜拉演唱。

原因是她在乐坛中以唱英文及国语歌为主,由她唱出这些粤语歌曲,起码不会给人老套的感觉,用多少洋化的歌手来平衡那些中国化的歌曲,可见那时的信心实在不大。”

听过《啼笑姻缘》后,才会发现它跟后来徐小凤、邓丽君的曲风是一脉相承。

在一座日渐繁华的大都市里,音乐越来越成为一种信仰,改变的又何止是曲风。

《狮子山下》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出现的。

《狮子山下》剧照

1974年,电视剧《狮子山下》与观众见面,它以黑白菲林的样式反映了草根阶层的生活实景,在香港引发了热议。

这样一部接地气的电视剧与《七十二家房客》,可称为当时香港电视的“双璧”。

音乐又该如何选呢?

几年后,黄霑、顾嘉辉聚到一起开始为《狮子山下》创作,这二人真可说是词曲界的翘楚,“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

几经周折,一首词如满弦弓、曲如半天虹的同名歌曲跃然纸上。

歌曲拿给罗文唱,恰到好处。

这可以看作几年后,香港大街小巷流行《铁血丹心》《万里长城永不倒》的预热。

罗文

与此同时,许冠杰的市井歌也补齐了香港音乐精神的壁石。

玩够了乐队后,许冠杰和哥哥许冠文在无线电视主持娱乐节目《双星报喜》。

在此期间,他的一首《铁塔凌云》振奋歌坛。

《铁塔凌云》是与《狮子山下》齐名的励志歌,更加柔和悠扬。

再后来,许冠杰用《天才白日梦》《浪子心声》唱出了小市民的乐观情绪,一时间街边的音像店纷纷贴出“许冠杰售罄”的海报。

就这样,香港音乐迎来了光彩的八十年代。

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一天,胡耀邦半夜听到了一首香港流行歌曲,就打电话给中央电视台,说这首歌一定要听、要学,让人赶快把录像带寄给他。

后来,他还带着全家人学唱。

这首歌就是《我的中国心》。

1979年,张明敏还是香港一家电子厂的工人,他跟随老板来内地,感觉到了另一个世界。

“街上都是穿中山装的人,啤酒也是热的,没有冰块。”

后来,张明敏唱了《爸爸的草鞋》等几首爱国歌曲,一时间被香港人称为民族歌手。

适逢中英谈判,香港气氛非常活跃,张明敏打算再唱一首。

唱片公司找到了黄霑帮他写词。

词真的不太容易写,黄霑半年没有给稿子。

制作人急着赶档期,就去黄霑那里要,黄霑急了就说:“要拿就去垃圾筒找吧。”

因为他已经写了很多,但都觉得不满意。

后来,经纪人真的把那些稿子收集起来,找到了被定稿的《我的中国心》,曲作家王福龄特意为这首歌写了曲子。

1984年春晚前夕,导演黄一鹤想找一位港台歌手参加。

为了避免气氛紧张,他在汇报工作时说:“毛主席说,凡是有人的地方,就有左右之分,但大部分人都是好的。所以,把港台演员请过来也是人之常情。

不久后,黄一鹤到深圳听到了《我的中国心》,拍板决定就是这首歌。

于是,在那届春晚上,观众看到了披着长围巾的张明敏,《我的中国心》随后也就在内地流行起来。

与此同时,香港也正以另一种方式诉说情怀。

卢国沾童年是在内地度过的,在成为一名词作家后,一首饱含乡愁的《大地恩情》是他的最爱。

河水弯又弯 冷然说忧患

别我乡里时 眼泪一串湿衣衫

人于天地中 似蝼蚁千万

独我苦笑离群 当日抑愤郁心间

若有轻舟强渡 有朝必定再返

水涨水退 难免起落数番

大地倚在河畔 水声轻说变幻

梦里依稀满地青翠 但我鬓上已斑斑

这首歌的同名电视剧在丽的电视播出后,收视率无可匹敌。

与此同时,无线电视此时也开始发力,那时很多电视剧都热衷于家国情怀。

《射雕英雄传》《大侠霍元甲》《上海滩》是这其中的代表。

那个年代,很多内地的电视观众都是在村头坐着小马扎看《上海滩》,一边为许文强、冯程程的难成眷属感到惋惜,一边又为冯敬尧勾结日本人感到厌恶。

时隔多年,有的人可能已经把剧情淡忘,可那沧桑的“浪奔,浪流”旋律却始终记在心头。

叶丽仪有粤剧功底,唱起这首歌字正腔圆,正如她在圈内受人尊敬的地位一样。

多年后的英国告别仪式上,主持人有两位,其中一位就是叶丽仪。

上海滩已成往事,透过它可以看见八十年代的香港音乐的情怀。

写完《大地恩情》后,卢国沾发起了一场“非情歌运动”,试图把香港音乐从卿卿我我的泥沼中拉出来,还为此写了《螳螂与我》等几首歌。

然而,香港音乐娱乐化的潮流将他推倒,继续向前走了。

在他以后,恐怕也只有Beyond的歌里还能听到不一样的味道。

1986年,黄家驹的一位朋友Mike Lau从香港返回阔别十年的故乡,回港以后,感触良多。

黄家驹被他感染,就将这份想念故乡的情怀放进了歌里,名字叫做《旧日的足迹》

黄家驹,真是一个性情中人。

南非总统曼德拉为种族斗争入狱28年,黄家驹出行非洲返回后,写了一首《光辉岁月》,向这位“全球总统”致敬。

他曾说过这样的话: “你向这个社会索取一些东西的时候,你先问你自己给了这个社会什么,我给了音乐。”

进入九十年代,香港音乐开始向娱乐看齐,越来越多的歌手和词曲作者没有了精神向往。

直至黄家驹死后,他的精神后继无人。

直至金融危机和非典,人们才又记起原来香港音乐的精神还在,只是已经从“流行”变作了“经典”。

狮子山依旧在那里巍然而立,感受着时代的变迁。

参考资料:

1.《中国流行音乐简史》 尤静波

2.《香港名人访谈录》 中央人民广播电台

3.《我的故乡在八十年代》 新周刊

4.《粤语流行曲的发展与兴衰:香港流行音乐研究(1949-1997)》 黄霑

5.《光辉岁月:黄家驹传》 邹家琦

文章转载自公众号淘漉音乐(ID:taolumusi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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