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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逢大疫,人鬼错杂:你是英雄,但我只是个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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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过年到现在这段时间,我相信很多人很我一样提心吊胆。

为了不给社会添乱,我就蜗居在家,看书喝茶,刷剧洗脚,唱唱歌。只要在家里能折腾的开的,我都试了个遍。家里电视基本锁定了央视新闻,连着看了几天我就发现了一个事儿:形势严峻,我很怕死。

瑟瑟发抖

我不仅自己怕死,更多的是为我爸担心。这个东北老头儿真的又“倔”又“犟”,一开始也是各种不信邪,就像很多朋友朋友圈里那样“他强任他强,清风抚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

我的爸爸意气风发

我说老头儿你在家里“张无忌”就算了,对吧?大过年的你在家怎么折腾都成。可老头儿不答应,这可把我跟我妈愁怀了,千方百计的想把老头留在家里,不给大家添麻烦。

老头儿是真“犟”,结果我妈大年初二早上给我和老头儿一人剃了个大光瓢儿,说是谁也别想出门,给老头儿气的一上午没跟我们娘俩说话 。

我就是哈尔滨刘德华,我摊牌了

除了在电视上关注全国的疫情,我还时刻在关注朋友圈里的“风雨飘摇”。

结果发现,稍微有一点点尊严的公众号都在更新,法医觉得自己也是热血男儿,当此国难正当振臂高呼。可我只用了十五分钟就冷了下来,因为我发现我想说的话我不敢写。

狄更斯在《双城记》里面这样说:那是好的时代,也是坏的时代;那是智慧的时代,也是愚蠢的时代;那是信仰的时代,也是怀疑的时代。

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时代?

看到有一位记者同事在朋友圈里分享了这样一句话:不让医生说话死人,不让记者说话死光明,不让律师说话死正义,不让知识分子说话死灵魂。

哥们这话说的有些消沉,但是我觉得人家说的特别对,这水平都快赶上狄更斯了,只是看了之后我这心里就更慌了,大家都想说话,但是秋后算账的事情也时有发生。

上有老下有小的七尺男儿“忍气吞声”不可耻,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单身狗“宁为玉碎”也不会显得很有勇气。

我们闲话少叙,先看故事,这个故事属于半虚构。半虚构是一种写作形式,人物情节根据真人真事改编,真真假假,偶有雷同。

为了铭记这段在未来几十年或百年后都将被提及的岁月,有个名字我们一定不能忘。

34岁的“吹哨儿人”李文亮,也是一个东北人,这个东北人做了些啥,大家伙儿都已经知道了 。

“吹哨儿人”李文亮

说实话,李文亮挺“犟”的。

“犟”这个字在东北人眼里,其实不算是贬义,这样的人,大多有主见,也敢于承担责任。用老话儿说就叫——“认老理儿”,这样的爷们更招人稀罕。

今天我要讲的故事里的主人公也是一个“认老理儿”的爷们儿。要说这人的名字,我说了您可别笑的太大声,此人姓白,单名一个朴字。

和白嫖初次见面是因为2015年的一个采访。那时候,刚从上海回到哈尔滨的笔者在省报当一名实习记者。

拒绝白嫖,从您做起

而白嫖,不不不!白朴!

白朴是土生土长的哈尔滨人,正经的公安大学法医学高材生,我们在后文叫他老白。

2015年的老白已经是一位名冠东三省的民间打拐专家了,更是咱市里的打拐英雄。

1999年对于老白来说算是他人生中的一个分水岭,99年之前老白是市局主检法医师(法医中级职称),大好前程。媳妇肤白貌美,据说还是市里一位老干部的千金,两口子和和美美。老话说得好:“饱暖思孩子”,几年前老白喜当爹,媳妇生了个大胖丫头,乳名花花。

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在别人眼里,娶了这样的媳妇,有了这样的老丈人,在局里简直可以横着走了,仕途一马平川。其实当时老白也是这么想的,本身他自己的基本功就很过硬,老白也一心想着大干一番事业。

虽然近些年随着《法医秦明》、《暗黑者》、《嗜血法医》等影视作品的火爆,让您见识了各种各样花里胡哨法医技术。

铁三角——张若昀、焦俊艳、李现

但是在20多年前的时候,一个公安大学的法医学毕业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现在我们上班搬砖都有KPI,可您知道警察叔叔的KPI是什么么?

是破案率!

20多年前,受科学技术发展水平制约,还不是您想随时查个监控就能查,也没有天网系统,更没有影视剧里面那些先进的侦破技术。一个受过系统教育的法医学本科毕业生,绝对会帮助警察叔叔的破案率提升一大截。

在短短的几年,老白就通过自己的努力拿到了中级职称,可是1999年发生了一件事儿,让他放弃了市局主检法医师(法医中级职称)的大好前程,毅然投身民间打拐事业。

这个故事我们就从1999年说起。

1999年发生了很多大事件,印象比较深刻的是澳门回归祖国怀抱和美国悍然袭击中国驻南使团驻地。

1999年,周星驰和张柏芝的《喜剧之王》上映,并拿到了当年香港电影的票房冠军,这也是周星驰从演员向导演的转型之作,也让张柏芝一下子进入了大众的视野,并重新定义了“一见钟情”的标准,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陪伴着无数痴汉走过了一个又一个寂寞难耐的夜晚。

集大成者周星驰+出水芙蓉张柏芝

1999年,笔者还在上初中。

可对老白来说,就是1999年的一个下午让他从人生的巅峰一下子跌倒了谷底,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那天之后的每一天都是形单影只的在地狱里游荡”。

老白不止一次的对我哽咽道:“这辈子我最恨的就是‘老渣行’的这些牲口,恨不得把这些人贩子碎尸万段。”

那什么叫老渣行呢?

老渣行也叫“渣子行”,是旧社会对拐卖儿童、良家妇女等等的一类人的称谓,也叫“人贩子”,在后面咱们会把这个古老的行当说透。

老渣行就是一帮人贩子

一个很平常的下午,老白媳妇(后文称白嫂)带着孩子回娘家,老白说她媳妇这一走,就再没把孩子带回来。

媳妇哭着打电话回家的时候,老白差点以为是有人打电话开玩笑,完全听不清电话另一边的人在讲什么,只有啜泣和呜咽。丢孩子带来的震撼击穿了白嫂,一时之间陷入了崩溃的状态。

最后还是民警在电话里跟老白讲出了事情的经过:傍晚的时候白嫂正打算带着孩子搭出租车回家,后来就想买点水果,就在娘家门口市场的小水果摊上挑桔子,等她交完钱提上桔子再想起来孩子的时候,孩子已经不见了,前后大概有个五六分钟的时间,事发地点就在老道外北三市场,时间是晚上6点15分。

白嫂当时就炸了,还在震惊中的老白也火速的赶到了事发地,两口子全炸了。这一炸牵一发而动全身,谁都没想到在短短的几天里,会让那些自以为“不可一世”的邪魔外道如丧家之犬抱头鼠窜。

老白两口子打小儿就老道外长大的,同时事发地点的这个北三市场,也正好是笔者长大的地方,所以咱们先来个事件还原。

先说案发地点:老道外北三市场

老照片:道外区北三市场

对哈尔滨人来说,老道外萦绕着百年难以散去的市井气,直到现在,大把的媒体人对老道外的情感追溯还在继续。对老道外的感情,哈尔滨人更多的是留恋、不舍和心疼。

这里有着各式各样的民间美食,比如北山酒馆、老砂锅居、道台府、大红梅、更新饭店、三八冷饮厅、老鼎丰、红光馄饨馆等等等等。

老太太烧烤和富强大骨棒

这里也有古灵精怪的民间传说,您一定听过一个鬼故事叫做“哈尔滨猫脸老太太”,很多同龄人都跟笔者一样,一到晚上就害怕,在瑟瑟发抖中入睡,在噩梦中醒来。

这事后来还被拍成了电影,它的起源也在老道外

我知道这些跟我今天要讲的故事并没有半点关系,这也不是一篇本地美食的推广介绍,我英俊法医(笔者)甚至都算不上哈尔滨本地博主,可我每次一提到老道外,第一时间蹦跶出来的就是这些东西。

一个城市有着繁华光鲜的一面,就一定也有他浮华背后不能见光的一面。罪恶的一面也摧毁了无数原本幸福的家庭,它华丽光鲜的外表将一部分人引向了犯罪的深渊。

白嫂喊了一圈没找见孩子,马上跑回娘家打电话报警,警察叔叔马上做出了反应,从片区开始找,所有人都撒出去找。同时在进出哈尔滨的火车站、汽车站、机场都作出人员布置,并把花花(老白的女儿)的照片打印出来送到各个关键位置。

要说那时候的老道外乱是乱,但是一般的案件都是喝点小酒、赌个小博;寻衅滋事、小偷小摸;洗个小脚、按个小摩;缺斤少两、卖个假货,最严重的也就是劫个道或者劫个色。

玩归玩,闹归闹,别拿犯罪开玩笑,丢孩子是天大的事!

周围住的都是几十年的老街坊,市局白法医家孩子丢了,还是晚上丢的,这还得了?

警察叔叔,老白两口子的亲戚同事朋友也都赶了过来,所有事件相关的人第一时间开始搜救行动。

之前在知乎上看到有网友提问:小孩失踪报案需要多长时间才能立案。

简单看了一下回答,简直是胡说八道!

在这里,我要重点说一下!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立即报警!

立即报警!

立即报警!

不仅仅是儿童,还有妇女,具体大家可以自己去查一下,人命关天的事情都要第一时间去报案!

结果找了一个晚上,直到第二天早上,依旧杳无音信。

也不算一点收获都没有,在整整一晚上的排查过程中,一丝一毫的线索都会被放大。

老道外的住户大致可以分为几类人。

一种呢就是本乡本土的老街坊,以前都是五六户住在一个大院里,就像是闯关东里面的那种大院。

最怕冬天出来上厕所,一个不留神真的“栽进屎厕”

都在一个大院住着,谁家啥情况谁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老张家吃面,老李家喝粥,老王家啃骨头棒子,怎么第二天老张家儿媳妇也啃上骨头棒子了呢?老李乐了:问老王呗!

道外小两口:往后余生,平淡是你

每天就这么点事儿,坏事好事儿传的都快。

所以这种知根知底儿的人,在发生急案子的时候,排查的就快,不光排查的快,老街坊知道街上丢了孩子,还都帮忙找人,大爷大妈红袖标都带上了,拿着电棒(手电筒)上街找人。

眼熟不?其实这种手电筒根本照不远

还有一种呢就是长期来做生意的外地人,虽然这里棚户遍地,道路狭窄逼仄,可这里依旧店铺林立、商贾云集,各类贸易市场就更多了。

哈尔滨作为黑龙江乃至东三省贸易的主要集散地,道外又作为哈尔滨最重要的商贸中心,就吸引了全国各地的客商来做生意,有短驻的就肯定有常驻的。从前车马很慢,书信很远,一生只爱一个人,这些客商就把自己的心和自己的人都留在了老道外,逐渐的也成了老道外的一部分。

这部分人呢,习惯了老道外的生活,也没把自己当做外人看。所以排查到这些人的时候,很多热心肠的人也都帮忙找人。

这还有一部分人啊,就算是排查的主要目标了。

三百六十行,三教九流,存在即合理。

这次排查最一开始的就是一部分有多次前科的“社会人士”,圈里人都叫他们“惯犯”。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问他们的目的,首先是排除对他们的怀疑,第二个目的就是要让他们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儿”里找人,打探消息。

可是这些惯犯也不能成天在家里等着你上门找吧?况且人家为了提升业务熟练度都奋斗在违法抗法的第一线上,所以大部分的惯犯,都得好好找找。

俗话说得好,居有定所。商业发达,就导致了大大小小的旅馆特别多,多到什么程度呢?

基本上每个街面上都有着十多家小旅馆,而这些小旅馆大多都是些低档的、小型的、卫生条件不太好的还有那些卫生条件更不好的,所以这些小旅馆定位也特别鲜明——便宜。

老道外秩序混乱,藏污纳垢也由来已久,这些小旅馆也成了突击排查的重点对象。

友谊小舞天天跳

咱们是小崔说事,有一说一,在地面儿上要想开个小旅馆而不倒,靠的是什么?

警民鱼水一家亲!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人家挣得就是这个街面儿钱啊,来的什么人,干的什么事儿,其实人家小旅馆掌柜心里明镜儿似的,好人坏人一眼就看清了。

什么叫挣街面儿钱呢?其实小旅店这个营生自古就有,收费低就代表了门槛低,门槛低了那说道就多了,那开小旅馆最怕啥呢?

怕查!

这一查,保不齐就出事儿,事大了搞不好还封店,这一封店以后谁还敢来呢?

所以啊街面儿上只要有个风吹草动,这些小旅店绝对会在第一时间把住在自己店里的这些住客资料整理好,要是有可疑的住客或者住客干了啥可疑的事儿,也一样在第一时间都得跟警察叔叔讲个明明白白。

得了这第一手的消息,警察叔叔雷霆万钧的行动就好似神兵天降。

那一夜:动荡不安、鸡鸣狗窜。

多少“耍钱”的烂赌鬼在这一晚赌本清零,甭管是拖拉机还是炸金花,小麻将还是推牌九,赌资上缴,多少老赌客悔不当初把大腿拍得“啪啪啪”直响。

多少男欢女爱在这一夜恋情浮出水面,被生生的分开,等到第二天早上工作单位的领导来派出所领人的时候,他们才知道什么是“没皮没脸”。

那一夜,那一夜,那一夜……

更有这在房间里临时制假造假的兄弟档,据说这门一踹开,两兄弟正往那小药瓶上贴商标呢,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打断筋又连着心,心疼。

为了钱,他们在这里机关算尽,有了钱,就想和谁都有缘,他们就在这里疯狂享乐,夜夜笙歌。

还不都是钱闹的

就像大上海的十里洋场,让人目不暇接,多少人在这里醉生梦死,爱恨纠缠。

那一夜:正气满道外,邪气躲起来。

大量的排查工作有序进行,老白两口子连口水都喝不下,直到第二天早上。

事情总算有进展,在走访排查中,有一个卖朝鲜咸菜的小贩说记得当时有个白色松花江小面包停在路口,这个小贩当时也听说这条街上丢了个孩子,后来没什么生意就收摊回家了。

白色太难找了,找个灰色的您凑活着看

这条街上卖朝鲜咸菜的有两口子,拖着一个小手拉车,上面堆满了各式的小咸菜,在这个市场是出了名的,甚至笔者都吃过这家的咸菜,好吃。

两口子轮着拖着小车出来卖咸菜,但是这俩人卖法不一样儿。男的很大方,抹个零头,送点桔梗、海带丝或者给头糖蒜什么的都不在话下。可是她媳妇却跟他相反,抠门的不行,不光一分钱的便宜您都甭想占,还偶尔缺斤少两。晚上下班的时间段街上人多,所以一般晚上4点多钟都是男的出来卖咸菜,卖到6点多钟回家。

但是不论是大方还是抠门,这两口子在市场是有名声的,一来二去在这卖咸菜都十多年了,老街坊也都得意这两口子的小咸菜,就像前文写的,两口子已经在老道外扎根了,在他们眼里自己就是老道外人。警察叔叔首先进行了问询,排除了这两人的嫌疑。

警察叔叔开始找这辆车,但是排查继续扩大了范围,正是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就在这个紧要关头,老丈人也出手了,前文笔者也交待过,老白他老丈人不简单,第二天一大早,限期破案的命令就下来了。

限期破案,绝对是大事儿中的大事儿

一句话,对犯罪“零”容忍,一切跟犯罪沾边儿的行为都会被认定为对大好形势的挑衅,小蟊贼都躲在家里休年假,大蟊贼都寻亲访友躲风头。

就连平时在学校里抢我们午饭钱的小流氓也都知道放学回家写作业了,染得小黄毛儿也黑黝黝了,因为平时他们跟着的那几个“社会大哥”全都进去了,我们这些被欺负惯了的“小逼崽子”正经八百的过了段好日子,也不用提心吊胆了,饭比平时都能多吃半碗了,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揪女生小辫儿一跑一溜儿烟了,考试不及格模仿我爸签字都比以前更像了。

以前上学没少挨欺负,也没少欺负别人。

这一找就是四天,按理说按这个找法儿,神仙下凡也找出来了,可四天过后,这孩子还是没找到。

老白两口子这心都吊在嗓子眼上了。

白嫂瞎着急,可老白是明白人。孩子丢了之后的48小时是黄金时期,这都四天了,老白说那几天都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基本没合过眼,白嫂也一个劲儿的哭嚎。

但是懵归懵,老白有盘算,四天找不着孩子,也不是死路一条,没有消息还真就不算最坏的消息。

广播里也多次在白金时段(早晚高峰时段,这个时段的广告费是最贵的)播报寻人信息,这算是全城攻略,万众一心。

消息不胫而走,老白大学时候的老师给他提了个醒,说是不是可能这个孩子被人贩子拐走,而且还是个有组织有纪律的团伙作案。

老白深以为然,这拐卖团伙可是高危职业,敢参加这个组织的成员真算是“老炮儿”了,这些“老炮儿”虽说也不都有案底可查,但是人的名儿,树的影儿,混到这个圈子里的在道上多少都能有点名声,在道上混,往往是犯案越多,造孽越大,名声也就越大。

但是这帮孙子每次犯案之后经验也就越足,就变得像猎人一样狡猾。

警察叔叔提审了这两年本地因为人口拐卖被收监的“老号儿”(判的年头比较长的案犯)。

老白是受害者家属,提审结果本来不应该告诉他

老白后来跟我说,号儿里面人挺配合的,能说的也基本上都说了,也给我彻底讲明白了“老渣行”里面那些事儿。

人家说像哈尔滨这大地方啊,拐了大姑娘小媳妇儿或者孩子,一般都不敢在本省出手,本地的买主儿也不敢买。所以拐了老白孩子的这伙人,肯定是“开外山”的。

人贩子共分为两种,一个叫做“开外山”,一个是“不开外山”。

指的就是在不在本省交易,而“不开外山的”又分“生门”和“死门”。

“生门”就是卖了孩子以后还准许本家父母探望,一年一次或者是几年一次,这个在讲儿(可以研究)。这种“生门”卖法儿,一般都是旧社会家里实在穷的吃不上饭了,孩子又多,就指望让孩子活个命,可这种卖法儿卖的通常是男孩儿。

人贩子在“生门”卖法儿里起的作用其实充其量就是个介绍人,这样的人也都是本地的“混混”,挣的就是个介绍费。这样人其实也挺可恶,但是看着养不活的孩子在家要饿死,爹妈也就盼着孩子卖个好人家。

要是女孩儿的话,这孩子命可能就苦了。

“死门”就是卖了孩子以后不让探望,钱人两清。这以后是山高海阔,老死不相往来。孩子是生是死,是病是灾,这亲爹亲妈就永远不会知道了。“卖死门”大多数都是女孩子,这些被自家爹妈卖给人贩子的小姑娘从此可就要遭了罪了,这些卖女孩的家里也是实在过不下去了,只能咬牙跺脚,这都是旧社会老百姓遭的罪。

听报社的一些老记者们讲过一些早年间的事儿。

这些卖了“死门”的女孩子大多都做了烟街柳巷的“摇钱树”,老道外在建国之前有几个地方全省闻名,升平街、桃花巷、北头道街、北二道街、北三道街这几个地方算是哈尔滨的“八大胡同”。

在1917年,这几个明楼的莺莺燕燕都被集中到了“平康里”,后改名“荟芳里”,取意于群芳荟萃,据统计超过3000名失足妇女在这个地方卖艺卖身,从此万劫不复。

老道外“荟芳里”旧址

直到1946年哈尔滨解放,这些在地狱里熬生活的苦难姐妹们才脱离苦海,被集中收容,大部分被安排至矿区,少部分安排至工厂,后来组建了幸福美满的家庭。

这些卖了“死门”的女孩子也有卖给有钱人家传宗接代的,这跟明媒正娶可不一样,就算是嫁进了有钱人家,可是娘家有人和没有娘家能一样么,挨了欺负受了罪谁给你出头?就只有一天一天的逆来顺受,打掉了牙往肚子里吞。

讲完了“不开外山”的,咱讲讲“开外山”。

这“开外山”的门道更多,江湖传言:僧道尼姑莫往来,庭前莫走卖花婆。

这“开外门”的祖师爷,可能是一位媒婆,事实证明好多干这个的以前都干过媒婆。

这帮媒婆不光嘴里会说,心也别狠,手段也多,不少肮脏的手段传了下来,比如怎么勾孩子,怎么勾大姑娘,怎么藏人,怎么运人,甚至还有自己行当里的黑话切口,直到现在“老渣行”里的一些牲口们还在用这些手段。

这里面门道多,但是也没啥可学的,手段我不讲,咱们单说这些“开外山”的老渣都造了些什么孽。

有的把这些孩子卖到了外省,有的卖给了跑江湖卖艺的杂技班子或者是戏班子,您可不知道,这些孩子真的是太惨了。

不管是杂技班子还是戏班子,都算得上是老手艺,在电视上咱们看的是大呼过瘾,说它是国粹,这不假。很多老艺人也都说过:台上十分钟,台下十年功。

练杂技可太苦了

郭德纲老师在一个相声里说过这样的情节。

说啊,早些年孩子小为了以后吃的上饭就要学门手艺,学手艺就得拜师,拜师还要签生死状,此状一签,是打也打得,骂也骂得,就算是打死也不怨师傅,不能去官府告状,死了白死!

郭德纲于谦老两口当初也没少吃苦

无论是练杂技还是学戏,都要从娃娃练起,但是这些买了“开外山”孩子的江湖草台班子跟那些文工团不一样,跟郭德纲老师口中的老师傅也不一样,孩子到了他们手里就跟“小猫小狗”一样,没有休息日,也没有收入,更不给交保险。不说孩子喊累喊疼,只要不听话就锁在笼子里,随意打骂是起点,就算失手把孩子打死了,大不了找个席子一裹埋了,民不举官不究。

还有的被卖给了“丐头儿”,这帮人做的是“采生折割”的勾当。

采生折割就是人为的将“生坯”(拐卖来的小孩)制造成残废,然后控制他们进行乞讨,以此获利,丐头儿控制的残疾人越多,获利就越多。

故事不一样,但都是悲惨的

因为成年男子一般不易制服,就算制服了以后也不易管理,所以一般也没人吃饱了撑的拐卖成年男子。拐来的成年女子呢一般有别的用途,所以这个“采生折割”主要就是针对小孩。

老白说民警告诉他提审结果的时候,他就已经反应过来了,孩子可能是当天就连夜送走了,找到的希望并不大了。但他并没有放弃,还是抱着一线希望。

过了48小时的时候,老白就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帮着找孩子的亲戚、同事和朋友也依然陪着他们。

第8天下午,太平区一个加油站附近有辆白色面包车引起了怀疑,经查证后发现可能是案发时那辆面包车。

之后的事儿,老白也没讲的特别详细。

笔者通过其他方式了解到一些当时侦破的过程,再加上老白之后几次提到的一些细节,我大概把之后的事情理出了头绪。

那辆面包车成为了关键线索,提供线索的人说是红色面包车没错,只是后来被改喷了白漆,在车里找到了血迹,还不只是一个人的血迹。

再后来,太平区有人报案,1999年的道外区还不包括太平区。

太平区一个小平房,房东在收租的时候发现联系不到租房的人了,于是就自己去房子看看怎么回事,后来房东看到地上有血就报了警。

房子里发现了尸体,其中两具尸体经房东确认是租他房子的两口子,本省外县人。

在衣柜里有一个大旅行箱,在里面找到了老白的女儿花花,身体是蜷缩着的,后经法医验证,应该是案发当日,花花就已经被害了。

老白说当他听到花花的死讯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已经记不清当时想的什么了,只记得媳妇哭嚎了一整天,到晚上都哭不出声音来了。当天法医尸检完毕,两口子就把尸体领出来,西华苑来车接走了。

两口子把孩子送走,老白说总觉得心里面堵得慌。

他总觉得事情就像做梦一样,当时玩命的找,那么多人玩命的找,都没找回花花,花花怎么就……

老白说他必须弄清楚整件事情的经过,本来为了避嫌,老白不能参与这个案子。

平时硬气的老白直接去找了老丈人,见面就跪,一跪不起,他非要知道个明明白白。

在民租房里死的两口子死因是失血过多,老白拿到了尸检报告,俩人都是被捅了几刀,现场血腥。

办案警察也做了推论,这两口子应该就是拐走花花的人,事后也拿着两口子的照片跟北三市场的一些人求证过,有人对这俩人有印象,应该是在北三市场踩过点儿。

房间里没有被翻动的迹象,但是地上有拖拽的痕迹,就说明那个民房不是第一现场,这俩人是在第一现场被杀后用改过漆的小面包车拉过来的。

那时候哈尔滨的汽配厂也不是那么多,私自开店改车的那几家也都有数,寻访过后也有人认出来改漆的就是一位男性死者。

这个推断,老白也是认可的,就是说跟花花一起被藏尸的这两口子,很大程度上是被灭口了。

而花花的死因,老白不说,笔者也很难问得出来。

老白只是说,拐卖儿童不成之后还敢杀人灭口,关键是连同伙都一起灭口的罪犯,一定是个惯犯,说不定狱里哪个“老号儿”跟他照过面儿。

老白一抬屁股又去找老丈人,一周以后在鑫剑监狱(哈尔滨被判十五年以下的都关这儿)老白在办案民警的陪同下,见了几个人,终于摸到了一点儿影子。

据这位改造良好的服刑人员交代,大概在半年前(1998年),他听说了道上出了一个“狠茬子”,听说双鸭山有人还差点跟他搭上线儿做买卖。这个“狠茬子”犯案谨慎,但是他手上控制着一条特别安全的“送货”渠道。孩子或者是小姑娘送到他手上不用等送到南方,就能给个好价钱,大名没人知道,但是花花这案子到底是不是这个人干的,这个谁也不知道。

老白为这事跑了趟双鸭山,那边是有个拐卖的案子,孩子被救回来了,拐孩子的人也抓到了,抓捕的时候被群众打的不轻,躺了几个月才能说话。

老白拿着老丈人给的条子(介绍信)见到了这个正在养病的服刑人员,可是人家说刚拐了孩子不久就被抓了,被打的那叫一个惨,本来是听说道上有个人给的钱挺多,但是也没搭过线儿。

这个养病的人贩子能说的全都说了,自己平时联系业务的手机也查过,呼入呼出的号码也都查不了,因为那个时候电话卡也还没实名制,1999年还是诺基亚和摩托罗拉统治的时代,这条线也查不通。

老白不甘心,白嫂在家里抑郁了,但老白不管,都说他太“犟”,继续不着家,哪有丢孩子的案子他就往哪跑。

再后来白嫂想不开要轻生,被救回来以后身体每况愈下,老丈人看不下去了。

老白又是一跪不起,离吧,自己过不去了,要查。丈母娘也心疼这两口子,老丈人掉泪了,跟老白说,你媳妇我先给你养着,你别太“犟”了,两口子岁数都不大,再生一个孩子好好过日子多好。

可老白还是过不去,他说他“犟”劲儿又上来了。

白嫂被娘家接了回去,单位那边又找过来了,领导也是惜材,老白的辞职报告写了撕,撕了再写,一拖再拖最后还是辞职了。

“这几年找遍了东三省,南方也跑了几个省,就是抓不住这个畜生,花花这丫头要是还活着,现在也不小了,也不知道这孩子在那边现在过的咋样。”

老白说他一直相信花花的案子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只是不知道那个时候他在哪,在干什么。

时间悄无声息的带走了太多东西,而老白选择留在过去的那段岁月,那段岁月里有花花、白嫂和他的风华正茂。

身边的人都希望他能忘了这个案子,开始新的生活。

但是老白说,有些事儿一旦出现在他生命之中,就变成了他这辈子的一部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选择他相信的。

2015年,笔者采访了老白之后,也尊重老白的意愿,打拐英雄事迹没有见报,还跟老白成了朋友,老白除了打拐对其他的事情完全不上心,只有美食才能稍微引起他的兴趣,我就成了老白的跟屁虫。

老白对我来说,亦师亦友,查点小案子,找找人这种小活儿算是老白带我入行。

老白说我跟他对脾气,后来还跟着老白远走山东升阳观,南下福建太姥山,查了大大小小十几个案子,直到两年前老白牺牲。我觉得我跟他,没处够。

再后来我就把笔名改成了法医,算是替他等,替他看着花花的案子结案,更想替他把没办完的事儿办下去。

老白打拐的故事,以后法医会选择一些有意思的再跟大家分享,其实今天讲的故事我本来没想这时候就讲给大家,文章的开头我也说了,法医胆子小,生逢大疫,是真的害怕,如果我现在不写,可能以后就不一定写的这么全乎了。

大疫未过,愿君安好

法医觉得自己应该“犟”一点儿,我相信一部分人相信的,相信李文亮相信的,也相信老白相信的。

下次更新,可能就是下周三,也可能久一点,法医尽量把故事一直写下去,您多指教。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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侦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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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众号“侦案”作者,无良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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