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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离喝入蜀,避开命中煞神吴玠,连造假象,骗过王彦,长袭子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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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兴三年(公元1133年)春,川陕宣抚处置使司根据各方面搜集到的情报分析得知:金军将有大动作,其目的还是进入四川,从四川顺江而南,一举灭宋。

张浚赶紧把这个分析结果呈报朝廷,着重强调“金人欲犯川陕”,同时召集诸将到兴元府举行军事会议,商讨对策。

朝廷给张浚的答复是:蜀道难行,且有士卒把守,金军不会再攻四川,而极有可能从归州(治今湖北之秭归)、峡州(治今湖北宜昌)归峡沿长江而下,宜将重兵转移到归峡一带镇守。

这分明是一种怯懦、狭隘、自私的表现。

执行这道诏令,就相当于弃四川广大人民的生死不顾而把军队拉到东南专为赵构一个人服务了。

军事会议上,诸将的目光都集中在张浚的身上,看他的态度。

张浚则把目光投向了刘子羽,从刘子羽写满了坚毅的脸上,他似乎看到了答案。

半晌,他一挥手,说,不要管他,咱们就按现在的军事布防来制订防守方案,出了问题,我来负责!

张浚的语气坚定,不容置辩。

好,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有见识,有气度,有魄力!

不愧名相风范。

众将放下心来。

接着,是讨论对敌作战的方案,大家积极发言,热烈讨论。

绝大多数人的看法是,金军这次入蜀,重点目标还是攻打大散关。

刘子羽却不同意这种看法,他认为,陈仓、褒斜、搅骆、子午、库谷、武关六道,道道通蜀,金军的选择面很大,每条道都不能掉以轻心。

他建议,将这六条蜀道明确分责防守,大散关后面的陈仓道最重要,由吴玠专守;而自己则负责守好褒斜、傥骆、子午三道。他对王彦说,库谷道、武关道就由你盯防。

说完,他还进一步指出,金军的主要兵种是骑兵,转移迅速,机动性强,他们可能西边五条蜀道不走,而转入中原走较为平坦的武关道,特别提醒王彦说:“金国骑兵便于冲突往来,我军必须先据要地而守,再配以劲弓硬弩相待,否则很容易被冲破防线。”

王彦大不以为然,从金人的用兵习惯和种种迹象看来,金军最不可能走的就是武关道。

金军的主力主要屯驻在凤翔、秦州一带,要走武关道,就得兜上一个大圈,而且,金军的主帅完颜宗弼是个二竿子脾气,他在吴玠手下吃了这么大的一个亏,不从吴玠身上找回,岂肯罢休?

张浚的总结性发言是:金军大兵犯蜀,即吴玠、刘子羽、王彦三帅则相为手臂,互为策应,不管金军攻打那一个防区,其余防区都必须援急相救,峰火照应。

绍兴二年(公元1132年)十二月初,金军对四川的进攻展开了,战火最先在熙河地区点燃。

不过,攻打关师古只是一个假象,金军的目的是由阶州取大散关,走陈仓道。

对金军的用兵风格,王彦了如指掌。

接下来的第三天,屯驻在秦州金、伪齐联军倾巢出动,沿祁山道直扑成州,目的果然还是取仙人关走陈仓道。

不过,王彦还是算计错误了。

攻打关师古是假象不错,但攻打阶州还是一个假象,攻打仙人关还是假象……

真相只有一个。

一支由正甲军约一万余人、佥军二万余人、马一万五千余骑组成,号称十万的金齐联大军正进行千里大迂回,顶风冒雪,日夜驰奔,悄悄地向王彦的大本营金州袭来。

王彦没有想到,这次主持进攻的金军统帅已不再是完颜宗弼,更不是完颜没立,而是天下闻名的“啼哭郎君” 撤离喝。

彭原店一战,撤离喝被吴玠打得满地找牙,以至放声啼哭。

从此以后,他患上了一种病——“恐吴症”。

对吴玠有一种说不出的害怕。

所以,打阶州、打仙人关既是一个假象,也是对吴玠的一种牵制,他选择了一条远离吴玠的蜀道——子午道,大举入蜀。

王彦反应过来,连呼上当。

按照川陕宣抚处置使司的划分,子午道属刘子羽的防区,而刘子羽所防守的褒斜、傥骆、子午三道中,子午道离刘子羽的大本营兴元府最远,防守最薄弱,金军一旦顺利沿子午道南下,既可经姜子关向西挺进洋州(治今陕西洋县),又可以向东直下汉阴。

王彦迅速将金州的主力发往姜子关,要跟撒离喝好好练练。

然而,王彦最终还是被骗了。

说到底,从子午道入蜀还是撒离喝制造的另一个假象。

狡猾的撒离喝最终走的是离吴玠最远的蜀道——武关道,他从京兆府入了子午道,仅仅只走了一小段,马上调整了方向,神龙摆尾,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到了武关道上。

可怜的王彦,还蒙在鼓里。

十二月二十五日,撤离喝突然出现在商州(治今陕西商县)的西北方向。

商州是王彦在上一年刚刚收复的,安排守在这儿的是大将邵隆。

邵隆和王彦一样,做梦也不会料到金军会从选择从这儿入蜀,金军从睡梦中杀来,他被亲兵从被窝里拉起,慌里慌张就跑。

这样,商州就稀里糊涂地丢失了。

商州既克,撤离喝加紧进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上津(在今湖北郧西县境),兵锋掠过白河(在今湖北郧西县境),直迫洵阳(今陕西旬阳)。

消息传来,坐镇金州的王彦简直要疯了。

好你个撒离喝,竟然从背后阴我!

他急遣统制官郭进率领留守在金州的三千军马,乘流夜发,沿汉水南下,增援洵阳。

郭进知道形势危急,不敢怠慢,在凛冽的寒风连夜急行军。

然而,金军的来势实在太猛了,他还没走完一半路程,洵阳已经失守。

而得胜的撒离喝并不作任何停留,继续闪电西进。

在沙隗,郭进和他们狭路相逢。

什么也别说了,打吧。

两军马上开打。

在黑暗中,金军地形不熟,只好舍骑步战。

而山地战恰恰是王彦八字军的强项,两军相交数十合,宋军越战越勇,杀伤甚众。

到了天亮,金军的前锋队终于溃散。

但撒喝离所率的主力随之而来,稳住了阵势,步骑并进,对郭进展开了反攻。

郭进兵马既寡,长途跋涉,又连夜作战,士卒乏力,再也抵挡不住,大败,郭进本人力战阵亡。

完了,这下完了。

郭进的部队被歼,主力部队又调往了姜子关,金州已经是一座空城。

王彦想起了刘子羽告诫他“先据要地以劲弓弩待之”的话,不由对自己轻易出击的举动懊悔万分。

光懊悔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当下之计,怎么办?

金军远道而来,实施的是闪电战术,随军不可能携带太多粮草,他们必须尽快拿下金州,在金州补充给养,然后才能深入四川。

所以,金军对金州城是志在必夺。

王彦钢牙咬碎,悠悠地吐了一口气,说道:“贼军远斗飚锐,难与争锋,他们之所以来得这么急,是想补充军粮杀入巴蜀。”下令尽焚储积,发动居民上山避难,自己率部退出金州,撤往石泉县。

虽说王彦在料敌备战中犯下了一连串错误,但败逃之中,难得有这样清醒的头脑。

这一把大火,把随后入城的撒离喝烧得手脚抽搐,口吐白沫,差点精神失常,沦落成一个疯子。

站在被烧成了白地的金州城前,撒离喝指天划地,破口大骂,骂王彦这挨千刀的不讲人道主义,一口吃的也不留,无情无义。

可是骂归骂,要想不被饿死,必须赶快拿出对策。

绍兴三年(公元1133年)正月初九,撤离喝引军离开金州,向西直取兴元府。

撒离喝心急如焚,他知道,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攻占兴元,全军就会有因为缺粮而崩溃的危险。

而从金州到兴元府,沿途还会有松林关、石泉、饶风关、洋州几个军事要塞。

所幸王彦因为逃得太急,不但弃松林关不守,还远离了石泉,向南撤到了西乡县,这就等于给自己让出了一条敞亮的大道。

此时不抓紧赶路,更待何时?

撒离喝掩饰不住内心的兴奋,大呼小叫地催动军队沿路急驰。

数万大军一齐狂奔,大地震动,尘土蔽天。

气势蔚然壮观。

前面,渡过了汉水就是松林关了!

过江!撒离喝一扬马鞭,率先纵马过江。

然而,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对岸突然出现了数不清的宋军,排山倒海的杀了过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半渡而击”?!

撒离喝不由得寒毛倒竖,血液凝固。

原来,王彦退到了石泉,将发往姜子关的军队招回,但只有几千人,感觉无法阻挡撒离喝的几万大军,于是又转移到了西乡。

而张浚已经收到了撒离喝从武关道入侵的消息,料定王彦的金州难保,便传令王彦和刘子羽两军集结于饶风关,对撒离喝进行阻击。

被派来通知王彦撤军的是干办官甄援。

甄援还未走到洋州,听说金州已经失守,王彦退守在西乡,不由得大惊,赶紧辗转到西乡,拿出张浚的手札,命令王彦返回石泉,以松林、明月两关为依托,阻挠金军前进的步伐,为刘子羽在饶风关布防争取时间。

弄明白了川陕宣抚处置使司的战略部署,王彦信心大增,率军退回石泉,坚壁清野,埋伏在对岸汉水。

现在突然杀出,将撒离喝打了个措手不及,金军大溃。

这一战,王彦大破其众,生擒伪齐汉儿军八十余名。

撒离喝搞了半天,弄清楚了是王彦退而复返,不由大怒,欺负王彦人少,将自己的数万大军铺陈开来,分作数路,齐头并进,同时渡江,让王彦无从防守,只要渡江成功,就可以将王彦围而歼之。

可是,刘子羽的集结号已经吹响,王彦放弃了松林、明月两关,全身而退,往石泉西北五十里的饶风关撤去。

一场惨烈的生死搏杀开始在饶风关下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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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仕勇,作协成员,文史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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