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肆援建东南亚各国，日本打得什么算盘？

来源：读懂本星球

作者：本星君

01

越南地形就如同哑铃一样，南北两方为哑铃两极，河内和胡志明市为这两极的经济文化中心。

越南中部则十分狭窄，如何打通越南南北交通，一直是越南经济发展中的重要课题。

于是，一条贯通南北的交通要道，北起谅山的友谊关，南到越南最南端的金瓯省，在越南应运而生。

这条主干道从法国殖民时代开始逐渐开建，到现在形成了被命名为“越南国家1号公路”的经济大动脉。

然而这条公路上，常常可见日本援建的标志。

越南国家1号公路在从越南的岘港和越南古都顺化之间，有一座号称东南亚最长的公路隧道——海云隧道。隧道入口就赫然张贴着日本国旗。

除了这条在越南经济大动脉上架起的工程，二三十年来，一大批日本援建的基础设施工程在越南开建：

目前越南最繁忙的机场——胡志明市新山机场的候机楼扩建新建项目；越南南北部海地光纤铺设项目；湄公河三角洲一座大型热电厂建设及湄公河三角洲电网建设工程，等等。

这些工程都是非常引人瞩目、饱受关注的基础建设项目。然而都成了日本援建项目。

不光在越南，整个中南半岛上（泰国、老挝、柬埔寨、甚至缅甸）都遍布着日本援建的基础设施工程。

日本人为何如此痴迷于在中南半岛上援建基建？背后的政治经济意图何在？日本又从中收获了哪些利益？

02

（一）从战争赔款演变而来的经济援助

日本对东南亚的经济援助，其实最早始于二战后的战争赔偿。

二战期间，日本侵略者占领了东南亚许多地方，奴役人民、掠夺资源，这是一代东南亚人对日本人的基本印象。

二战战败后，日本被美国全面管制，美国将军麦克阿瑟在日本成了凌驾在天皇、首相之上的太上皇。日本也就毫无外交自主权可言。

20世纪50年代开始，美苏两国争霸的冷战拉开序幕，出于遏制苏联及其盟友的需要，美国操控日本的态度发生了180度大转弯——美国极力支持日本重返国际舞台中央。其中第一步就是重返东南亚。

但这首先就要解决二战遗留的问题——战争赔款。

对东南亚等受侵略国的赔偿，其实1945年之后就开始，只不过那时候的日本根本没想到要重返国际外交舞台，也就一副死皮赖脸、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以各种理由不支付或者拖延。

现在美国人在后面支持日本重返东南亚，战争赔款问题不仅绕不过，还成了日本重塑形象的第一关。

在1951年签署的《旧金山和约》上，由美国做主，日本承诺对越南（南越政权）、老挝、缅甸、柬埔寨、印尼、菲律宾等六国进行战争赔偿。

另外，根据二战侵略史实，泰国虽然不具备索赔权，但日本也向其提供了几千万美元补偿，以此塑造日本良好国际形象。

最终，日本给东南亚各国的战争赔偿总计支付了22亿美元。但这笔钱其实只占索赔国要求数额的很小很小的一部分。

日本人的赔偿并未让受害国人民真正满意，反日情绪在东南亚各国一直有很大市场。特别是中南半岛各国（越、老、柬、泰），获赔金额很少很少。

为了平息国际怨气，日本不得不通过参与到联合国组织的湄公河水资源开发项目，来支援湄公河流域的这四个国家，以达到间接赔偿的目的。

这样，从1958年到1964年，日本投入3.6亿日元援助湄公河下游的水资源开发。日本人还多次派出技术小组前往实地勘探、施工和调査。

不过在冷战谍影下，这种勘察地形也被当地一些人认为有间谍嫌疑。

这些援建措施很有效的改变了日本的国际形象。这些经济合作、投资开发式的“战争赔偿”措施，已经超越了对侵略历史的清算，更有面向未来的前瞻。

对受援国来说，给一笔钱，可能很快就忘记了，但物质资本具有较高的附加值，不仅能保存使用够久，还能创造价值，受援国人民会印象更加深刻。

而且，五十年代到七十年代，日本经济经历了长达20年、平均增长率9%以上的高速经济增长阶段。如此高增速的经济变革，需要快速的产业升级淘汰，日本国内淘汰的工业设备也能向东南亚这些落后国家快速输出，促成了日本工业更新换代。

否则，凭一些日本人的性格，估计现在还有更多人抱着昭和时代又笨又老的机器，打造“工匠精神”、百年技艺人设呢。

还有更多日本企业，在这种经济合作中，攫取了东南亚国家不少利益，获取了大量廉价的原材料和资源。

整个五六十年代，日本近17%的原油来自印尼和马来西亚，天然橡胶几乎全部依赖东南亚地区。这些都是工业化必备的原料，对日本这么个资源匮乏的国度来说，无疑是巨大的财富。

总之，凭借“赔偿外交”战略，日本这个前不久还是侵略者的国度，面对东南亚各国，用赵本山的话来说，“你原谅不原谅我，我都带着诚意扑面而来了。”

不过，日本这番所谓的“诚意”，也正如赵本山饰演的大忽悠一样，是想在范厨师（东南亚国家）身上更多薅羊毛而已。

（二）经济援助背后越来越多的政治目的

“赔偿外交”战略带来的经济利益并没有达到理想的政治效果。

1974年，日本首相田中角荣出访印尼时，当地还是爆发了大规模反日活动。

此时的日本，和二十多年前那个死皮赖脸、欠债不还的战败撸瑟已经判若两国。日本已经跃升资本主义国家第二大经济体，下一步，就是谋求成为“政治大国”了。

时任日本首相田中角荣从印尼回国后想了想，东南亚是日本重要的能源和原材料供应地和出口和投资市场。如果不改善在这些国家人民中的形象，日本始终没法真正成为“政治大国”。

要知道，东南亚可是全世界人口最稠密的地区之一。1970年代，东盟国家的人口总和就有3亿人。

在对东南亚的援助中，日本反复打造自己和平的形象，让别人觉得自己是人畜无害的政权。但另一方面，经济援助背后的政治操作越来越多。

70年代中后期的东南亚，越南、柬埔寨、老挝因为同属越南势力范围，背后是苏联当老大；东南亚其他国家多站队到美国、英国一方。因此两方矛盾纠纷很多。

日本就利用自己遍布东南亚的援建项目，从中建立沟通渠道和影响力、话语权，在东南亚两大阵营之间调停、斡旋。日本在东南亚各国的影响力也就因此越来越大，甚至一度成为东南亚事务的仲裁者。

其实，日本选择东南亚作为其战后重返国际舞台的破冰第一步，也是非常成功的。可以说，没有在东南亚“以经济援助为先、政治操作紧随其后”的外交战略成功，日本就不可能走到世界政治舞台中央。

（三）冷战后名利双收的日本援助行动

如果说冷战期间，日本就是美国在亚太地区的小马仔的话，到了冷战结束，日本也快结束了作为马仔的职业生涯，自己“出徒”，当亚洲的老大。毕竟在经济上，他早就是亚洲第一了。

东南亚，则是日本当亚洲老大必须进一步争夺的阵地。

冷战结束前，日本已经把自己的商业品牌、文化形象很成功的渗透到东南亚人们的生活中去了。

1985年，“广场协定”签订后，日本的股价猛涨，房价更是蹭蹭往上翻。资本泡沫高涨后，大量的过剩资本在日本国内找不到适当的消化渠道，日元兑美元的汇率又在4年内上涨了一倍（1985年时候1美元兑换250日元，1989年1美元兑换120日元），日本资本不得不到海外寻求投资机会，东南亚自然是首选地之一。

现在人们在东南亚街头看到大量日系车，三菱、丰田、本田，连曼谷等很多城市的出租车都是丰田等日系车。这几乎都最初始于八十年代中后期那波日本海外并购潮：日本人买下了当地厂子，泰国造、印尼造的国产车辆也就冠以日本品牌。

▲八十年代在泰国出版的泰文版《机器猫》漫画，当时日本动漫文化已经很深的渗透到东南亚

冷战一结束，日本立即调整外交策略，迅速在经济、政治上占领东南亚。

此前不敢明说的经济援助背后的政治考量也摆在桌面上了，受援国的“人权状况、军事力量、经济体制、民主程度”，也都写在了日本时任首相海部俊树对外援助四原则上。

毕竟，之前日本援助东南亚的态度是“你原谅不原谅我，我都带着诚意扑面而来了”；现在是“我要当老大，我要做主”。

其实什么人权、民主都只是幌子，日本援不援助某个国家，根本看这个国家认不认日本这个大哥。非常典型的例子就是越南。

冷战结束前，越南是苏联的小弟，也就是美国的敌对阵营一员。日本看美国脸色行事，自70年代起中断了对越援助。

苏联解体冷战结束后，日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恢复和越南的合作关系，1992年（苏联解体后的第一年），日本就向越南提供商业贷款达455亿日元，1997年直接给越南送钱30亿日元（不需要还），还低息贷款810亿日元。

短短5年时间，越南一跃成为中南半岛接受日本援助最多的国家。到了21世纪，日本也成为给越南最多援助的外国（金额高于第二名法国四倍多）。苏联解体后国际格局大洗牌中，这是日本抢占东南亚的关键一招。

越南对日本这个大金主，也是投桃报李，甘当小弟。越南和日本军事合作，特别是海军合作愈来愈多。 以至于在中国的南海和东海，此二国相互辉映、双贱合璧，频频生事，以牵制中国。

▲2015年日本向越南提供6艘巡逻艇，这是交接仪式现场

日本以援助为诱饵在政治上拉拢东南亚的的策略可谓是很成功。

要成为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一直是冷战后日本的一大政治野心。为了获取联合国成员国的支持，日本则将受援国发展为其“入常”的有力支持者。日本首相宫泽喜一（1991-1993在位）就毫不讳言说东南亚是其铁杆票箱。

就连柬埔寨，也在2004年11月“日本与越南、老挝、柬埔寨三国首脑会议”上支持日本成为联合国常任理事国。

须知，在日本“入常”问题上当时中国、韩国的态度，可是坚决反对的。作为中国最铁的兄弟之一的柬埔寨，能支持日本，可想背后日本做了多深入的工作。

这背后，当然是大量日本援助的结果。

▲柬埔寨货币500元纸币背面就是被誉为日柬友谊大桥的“纽带桥”（该钞票正面是柬埔寨国家象征吴哥窟）

日本人通过援助、投资等方式在东南亚深耕细作的这些年，自己并没有亏本，反而收获了不少利益。

日本企业享受到东南亚至今仍然廉价的劳动力，开拓了东南亚庞大的市场，获得了本国没有的巨大自然资源，还俘获了人心，这些外交手腕值得人们剖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