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 / 1854年 亚述文化展在英国伦敦水晶宫举办
来自异域的奢华展览
1854年的伦敦，锡德纳姆，刚刚由海德公园迁来的当时世界上最具话题性的建筑——水晶宫，迎来了大英帝国历史上第一次亚述文化展，长着巨大翅膀的半人半兽像，与狮子搏斗的巨大浮雕石像，以及苏美尔之神吉尔伽美什的硕大石像，欧洲人第一次亲眼见证了来自亚细亚的精美雕刻和叹为观止的亚述建筑艺术，能身临其境感受到异域的这些精美绝伦的艺术品，恐怕他们都得感谢一个在美索不达米亚地区为大英帝国“辛勤劳作”了好几年的人，奥斯汀·亨利·莱亚德。
图 / 19世纪英国考古学家 奥斯汀·亨利·莱亚德
1817年，莱亚德在法国巴黎出生，他热衷旅游和冒险。尤其对考古很有兴趣，他觉得总有一天两河地区的无穷宝藏会被世人发现。1840年，莱亚德在奥斯曼帝国活动时，发现了一些古代碑文和浮雕。大英博物馆不仅收藏了这些文物，还继续资助莱亚德的考古事业，在后来1854年他出版的那本大名鼎鼎的考古大作《尼尼微和它的遗迹》中，他这样解释促使他发掘美索不达米亚地区古遗址的深刻动机。
亚述和巴比伦的废墟主要是巨大的土丘，表面上看起来只有土和垃圾，实际上它们的规模和显而易见的古老早就激起了我的好奇。它们是一个未知的时代的唯一遗存。
而1876年的《大英百科全书》对当时的美索不达米亚这一词条作了如下注释：“在亚述和巴比伦的统治下，美索不达米亚达到鼎盛时期，阿拉伯人占领后，在哈里发的领导下再度繁荣，随着塞尔柱人、鞑靼人和土耳其人的入侵日渐衰落，现今已经部分成为渺无人烟的荒漠。
这片荒漠上广布着神秘的土堆，四面都很陡峭，只有顶部略显平坦，它们历经了经年累月的风沙洗礼，变得如同贝都因人那干涩委裂的羊奶酪。正是这些土堆激发了一些痴迷者的幻想，从而在使得西方考古在19世纪的两河流域仅仅依靠几把铁锹的挖掘就取得了轰动世界的巨大“收获”。
图 / 两河流域古文化遗址
考古猎人们苦苦寻觅的昔日城市，尼尼微
在美索不达米亚，曾经有一座非常繁华的城市，尼尼微。《圣经》中就曾说它是攻打以色列部落和犹太部落的国王西拿基立的首都，它曾经无限辉煌，最后却在战火中消亡殆尽。古希腊曾有位叫卢西安的作家这样描述尼尼微：“尼尼微被扫荡得如此干净，它的遗址现在根本无从知道，因为它没留下一丝痕迹”。
尼尼微，它到底在美索不达米亚的什么地方呢？
法兰西斗法英吉利
当莱亚德刚来到摩苏尔时，英国驻君士坦丁堡的大使坎宁便要他凡事低调，尽量不与当地人发生冲突。1845年10月，莱亚德来到摩苏尔，他对外自称他们是来狩猎的。沿着底格里斯河，莱亚德一行顺流而下。在距离摩苏尔20英里的地方，有一片土丘。这些土丘位于悬崖峭壁之上，这就是莱亚德一直寻找的地方。1845年11月9日早晨，在莱亚德的带领下，这些人开始了工作。没过多久，他们就发现两座亚述时期的宫殿。在他挖掘的地方，到处是石碑和漂亮的雕刻品。这一切让莱亚德万分欣喜。
图 / 描绘亚述考古现场的绘画作品
而这还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在以后的几个星期内，他又有了大量新的发现，这让他欣喜若狂。就在这时，麻烦来了。
当地的地方官突然以防止破坏宗教遗址的名义命令他停止挖掘，这已不是莱亚德第一次接到禁令了。他设法得到了地方官的接见，并且让他相信，继续进行挖掘工作绝不会伤害真正宗教信徒的感情。正巧这个时候奥斯曼帝国的许可令也到了，他们才得以继续挖掘。事情如此古怪，背后肯定暗藏玄机。原来是他的老朋友，老同行，法国驻摩苏尔的领事博塔在背后搞鬼，法国想独吞在当地的地下宝藏，不希望英国插手，在法国领事的要求之下，当地地方官才出面阻挠英国人。
图 / 19世纪画家所作的亚述石雕绘画作品
卢浮宫的寻宝人
保罗·埃米尔·博塔，原本是位医生，在埃及时曾是穆罕默德·阿里的私人医生。他爱好广泛，尤其对植物学和阿拉伯学颇有研究。1842年，他被法国政府任命为驻摩苏尔领事。在没有任何计划和成熟构想的情况下，完全凭借好奇心的驱使和极端考古热情的推动，他开始了自己在两河地区的考古探险。
图 / 19世纪法国考古第一人保罗·埃米尔·博塔
1842年12月，他在离驻地最近的库云吉克土丘挖掘，最终因为深度不够，收获很小。
次年3月，他开始在摩苏尔西北的赫尔萨巴德土堆进行挖掘，正是因为在此处的挖掘，让在地下沉睡了两千多年的文化遗迹被他发现了。 这一发现是惊人的。博塔相信，即使自己发现的不是整个尼尼微，但至少也是亚述诸王豪华宫殿的一部分。他把这个消息立刻发往巴黎，称“尼尼微已发现”！
消息传来，法国举国震惊。为保证博塔能继续发掘工作，法国政府动员了各方力量，给予了他极为慷慨的资助。并命令他尽可能地挖掘文物，并把文物运送到法国。从1843年到1846年，博塔整整挖了三年，3年后，他们终于挖掘出了一个建造在巨大平台上的王宫。经考证，这里是都尔沙鲁金，即亚述帝国最强大的国王萨尔贡二世的宫殿。整个法国为之沸腾了。
从此，提到卢浮宫的寻宝人，法国人只知道保罗·埃米尔·博塔这个名字。
图 / 描绘亚述考古现场的绘画作品
各取所需，满载而归
而在莱亚德的挖掘工地上，大型雕刻品也一件接一件地重见天日。很快，从土中挖出的飞狮和飞牛已经超过了十三对。他还在宫殿中发现了一些描绘狩猎场景的浮雕，打猎是亚述贵族的日常活动。不管是泥板，还是雕像，或者铭文都描绘了这种打猎活动。亚述人还建起了动物公园，并把它称之为“天堂”，这也是现代动物园的前身。他们在露天的兽苑里放养野鹿和狮子，并举行围猎，今天，这种狂野的娱乐方式在世界上的任何地方都无从得见。
图 / 描绘亚述贵族猎狮的油画
莱亚德被眼前这一切深深震撼了，他在书中写道：
“刚看过这些了不起的遗迹，此刻我们再去追忆其情其景，只觉得徒然，或许我们是为了相信，抑或是乐于相信，我们只不过做了一场奇异的梦或者听了一段东方神话而已。如果多年以后这些亚述宫殿的遗迹再次埋没于荒草之中，若有人从此经过，必然会认为，我不过是在梦呓。”
事实上，还是莱亚德最终发现了真正的尼尼微，原因很简单，这些古建筑被埋在地下20英尺（约6.1米）的深处，而莱亚德计划挖掘的深度也正好是20英尺。
图 / 大英博物馆里的亚述浮雕
背井离乡路上的小插曲
虽然历经几年的苦苦挖掘，最后英法两家都赚得盆满钵满，可是要将这么多稀世之宝运回国内，却不是那么简单的事。特别是在当年运输条件非常落后的情况下。
莱亚德的巨型雕像们先从摩苏尔被运往了巴格达，接着转运到位于波斯湾边上的巴士拉，在那儿将浮雕装上远洋船，因为当时苏伊士运河尚未通航，所以它们随后绕过非洲，穿越两个大洋，行程近2万公里才得以最终抵达英国伦敦。
图 / 大英博物馆里的亚述战狮石像
而博塔则没有那么幸运，虽然他顺利地将大量雕刻品装上木筏，但是底格里斯河的上游山区，水流湍急，水浪起伏极大，最终刚刚重见天日的亚述众神雕像又不幸葬身河底了。
博塔只得重新装载了一木筏的古文物，并采用了所有他能想得到的防护措施。最终木筏成功到达入海口，并被装上了一艘远洋轮船。经过了若干天的海上旅行，这批来自中东的稀世珍宝终于莅临欧洲大陆。
这些亚述雕像在沉寂了2800年后又踏上了旅程，可惜是背井离乡的旅程，自此以后，它们的余生就锁居在了大英博物馆和法国卢浮宫，再也无法回到它们的故土。那片曾被先知形容为：“亚述王曾如黎巴嫩中的香柏树，枝条荣美，影密如林，极其高大，树尖插入云中”的故土。
图 / 法国卢浮宫
结束语：亚述考古热背后的国家较量
从当时的大背景来说，欧洲列强急于找到一条与印度相连的陆上捷径，因此他们十分关注和印度相邻的美索不达米亚地区，考古发掘成了他们付诸行动的一个重要手段。而长期以来，英、法两国一直在竭力争夺在两河流域的影响力。同时还有一个重要因素，18世纪末，在全欧洲兴起了一股收集古董的风潮，考古发掘的热情得到极大激发，才会有后来莱亚德和博塔在摩苏尔的大斗法。在多种因素的结合下，大英帝国和法兰西共和国不仅仅要在考古宝藏掠夺中，实实在在的捞一杯羹，更想在地区影响的角力中争得上风。因此才会有如此精彩的考古掠夺战。
只不过这一切，都建立在野蛮践踏他国主权和尊严的基础上，一如当年对圆明园的无耻洗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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