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谈泾原兵变后唐朝防御吐蕃进犯西北边境的举措

引言

泾原兵变后，由于唐王朝的出尔反尔，不守承诺，致使曾经的盟友吐蕃时常犯边。而此时的唐王朝早已不复当年之勇，面对吐蕃随时可能的突袭，只能一味的被动防御。德宗年间，唐朝在西北边境采取了多种防御措施，以防止吐蕃的突然袭击。

一、吐蕃犯边问题的由来：泾原兵变后唐王朝未能遵守割地、纳币的承诺，致使吐蕃时常犯边

建中四年(783年)，朱沘叛乱并占领长安，唐德宗在狼狈地出逃奉天之后，以割让西域的北庭和伊西为代价，并许诺每年向吐蕃缴纳彩绢一万匹，充作岁币，以换取其出兵救急。在得唐朝割土之诺后，吐蕃立即出兵救援，与唐军联手击破叛军主力于武功，后因水土不服，吐蕃军中出现了疾疫，在大局已定的情况下，吐蕃军西返。不久后，已经遭到重创的叛军在唐将李晟的带领下，先后收复长安，平定叛乱。

泾原兵变

战争结束后，吐蕃按照约定向唐朝索要伊西、北庭，然而唐王朝却以蕃军并未全程参与平乱为借口，拒绝交付北庭和伊西之地。

“初，上发吐蕃以讨朱，许成功以伊西、北庭之地与之；及诛，吐蕃来求地，上欲召两镇节度使郭昕、李元忠还朝，以其地与之……上遂不与。”

伊西、北庭之地

不久后，吐蕃以此为借口，对唐朝长安西北诸州发起了大规模的进犯。

武功之捷，皆我之力，许以泾州、灵州相报，皆食其言，负我深矣。举国所忿。”

786年，吐蕃出兵进攻京西诸镇，挑起了边境冲突。破竹之势迅速突破泾、陇、邠、宁等州，兵锋直抵凤翔，凤翔以西的广大地区均被其夺占。凤翔距长安仅仅一百多公里，如果蕃军以精骑突进，两三日即能兵临城下，大唐的京畿地区长期处于敌人刀锋的威胁之下，京城百姓惶惶不可终日。

“其汧阳贼营，距凤翔四十里，京师震恐，士庶奔骇”。

“自是蕃寇常至泾、陇”。

787年九月，吐蕃兵又大掠汧阳、吴山、华亭三县，残杀老弱，数万青壮男女被掳走。蕃人准备将这些被掳的大唐百姓送予羌人和吐谷浑诸部为奴，在离开前，曾允许他们东向而哭，拜别故国，众人想到自己未来的凄惨遭遇，无不痛哭失声，千余人投崖而死，情状惨不忍睹……788年五月，吐蕃又大掠泾、邠等五个州府，掳走丁口数万。

“是月，吐蕃寇泾、邠、宁、庆、鄜等州，焚彭原县，边将闭城自固。贼驱人畜三万计，凡二旬而退。吐蕃入寇以秋冬，今盛暑而来，华人陷蕃者道之也。”

在此后的数十年中，吐蕃连年攻入唐境，破坏极为严重，大唐西部千万百姓苦不堪言。而对于唐王朝来说，经过安史之乱以及多次兵变，对于外敌，早已无进攻之力，只能采取一味的防守，为此，在西北边境，唐朝针对吐蕃采取了一系列的防御措施。

吐蕃犯边

二、唐王朝在西北边境对吐蕃采取的防御措施：屯田、筑城、调军防球、神策军协防等方法并用

1、唐朝防御吐蕃进犯的第一个措施，是在西北边境实施屯田、筑城

安史之乱后，吐蕃乘机东进，到唐德宗时期，其东部边界已推进至会州、原州、渭州、岷州、秦州、成州一线，往东即是唐朝长安西北诸州，一旦防线溃败，都城长安即直接暴露在吐蕃的兵锋之下。 唐廷出于抗击不断进犯的吐善的需要。同时也是为了继续加强对过于强大的朔方军的控制，在肃宗、代宗二朝削弱朔方军的基础上，正式将朔方军加以分割，在其原属辖区之内相继设立了凤翔、泾原、邻宁、 郎坊、朔方、振武、天德、夏绥等八个军镇，兵员总数在二十万人左右，从而形成了以这些军镇为主的新的御边格局。上述军镇分布在长安西北地区，地处抗击吐蕃进犯的前沿阵地，是保卫长安安全的第一道防线，加强防御能力就成当务之急。

安史之乱后的唐朝与吐蕃地图

唐朝加强长安西北军镇防御能力的办法之一，便是开展屯田生产以加强粮食的储备。在时任宰相李泌看来：“吐蕃久居原、会之间，以牛运粮，粮尽，牛无所用，请发左藏恶缯染为绿缬，因党项以市之，每头不过二三匹，计十八万匹，可致六万余头。又命诸冶铸农器，籴麦种，分赐沿边军镇，募戍卒，耕荒田而种之，约明年麦熟倍偿其种，其余据时价五分增一，官为籴之。来春种禾亦如之。关中土沃而久荒， 所收必厚。戍卒获利，耕者浸多。边地居人至少。军士月食官粮，粟麦无所售，其价必贱，名为增价，实比今岁所减多矣。” 此建议得到了德宗的肯定，长安西北各军镇的屯田生产就此展开。

屯田

当时长安西北各军镇的屯田生产，当数刘昌统领的泾原军镇、李元谅统领的陇右军镇和李景略统领的天德军镇最有成效。刘昌“在边凡十五年，身率士垦田，三年而军有羡食，兵械锐新，边障妥宁”。李元谅出任陇右节度使后移镇良原，“良原隍堞湮圮，旁皆平林荐草，虏人寇，常牧马休徒于此。元谅培高浚渊，身执苦与士卒均，蕾翳榛莽，辟美田数十里，劝士垦艺，岁入粟菽数十万斛。什具毕给”。贞元十二年（796年）九月，德宗以李景略为丰州刺史、天德军都团练防御使。其时丰州“迫塞苦寒，土地卤瘠，俗贫难处。景略节用约己，与士同甘苦，将卒安之。凿咸应、永清二渠，溉田数百顷，公私利焉。廪储备，器械具。政令肃，智略明。二岁后，军声雄冠北边”。

在长安西北各军镇开展屯田生产的基础上，唐廷叉令各军镇和籴屯田戍卒生产的粮食以充实仓储。 贞元八年（792年）九月，德宗“诏西北边贵籴以实仓储”，“凡积米三十三万斛”，边备浸充”。唐廷诏令长安西北各军镇开展的屯田生产，在一定程度上满足了各军镇的粮食需求，增强了他们的御边能力。

“诸镇收籴，今已向终，分贮军城，用防艰急，纵有寇戎之患，必无乏绝之忧。守此成规，以为永制，常收冗费，益赡边农，则更经二年，可积十万人三岁之粮矣。”

唐廷加强长安西北军镇防御能力的另一办法，是在沿边要地修筑城池。 刘昌、李元谅赴任后，在组织戍卒进行屯田生产的同时，分别修复了被吐蕃损毁的连云堡和良原故城。刘昌又奉诏“筑平凉故城， 以扼弹筝峡口；浃辰而毕，分兵戍之。昌又筑朝谷堡；甲子，诏名其堡日彰信。泾原稍安”。与此同时，张献甫也在“方渠、马岭等县选险要之地”修筑烽堡。

平凉城旧址

由于唐军加强了在泾、陇、郇、宁一带的防御，吐蕃又将其进攻方向转移到了唐军防守相对薄弱的灵、盐等地。贞元七年（791）八月，吐蕃进犯灵州， 唐军自保不足，幸得回鹘出兵救援方才解围。 次年四月，吐蕃再寇灵州，“陷水口支渠，败营田州而去”。为了加强灵、 盐等地的防御能力，贞元九年（793年）二月，德宗采纳朔方灵盐丰夏绥银节度都统杜希全的建议，下诏修筑盐州城。

灵州城

初，盐州既陷，塞外无复保障；吐蕃常阻绝灵武，侵扰廊坊。辛酉，诏发兵三万五千人城盐州，又诏泾原、山南、剑南各发兵深人吐蕃以分其势，城之二旬而毕；命盐州节度使杜彦光戍之，朔方都虞候杨朝晟戍木波堡。由是灵、夏、河西获安。”

贞元十三年（797年）正月，德宗又下令郇宁节度使杨朝晟构筑其辖境之内的方渠、合道、木波等三城。右神策行营节度使邢君牙也在陇州西境修筑了永信城。这样，随着良原、平凉、盐州、方渠、合道、木波等城池的相继修筑，唐王朝在长安西北地区构建起了一道自南向北的防御屏障，使长安西北军镇的御边能力大大地增强了，成为防御吐蕃进犯的第一个措施。

2、唐朝防御吐蕃进犯的第二个措施，是调集长安东部军镇的军队参加防秋。

“以西北边岁调河南、江淮兵，谓之‘防秋’。”

肃宗、代宗时期，吐蕃驻扎在唐、蕃边地的军队为补充军粮，每逢秋高马肥、唐境谷麦丰稔之时，都要放纵士卒入寇，抢割谷麦。为此每当秋收来临之际，唐廷都要从各地调集军队前往边地驻防，形成了所谓的防秋制度。

唐代后期的藩镇

贞元年间，随着吐蕃的频繁进犯，这一制度得到了加强。唐朝每次调集长安东部军镇防秋兵的数目不一，是根据长安西北地区遭受吐蕃攻击的程度而论的。贞元二年到三年，因吐蕃大举进犯，唐廷调集的长安东部军镇防秋兵就多达十七万之众。而在此之前的代宗大历年问，唐廷调集的防秋兵数目有四万至五万人的，也有多达二十七万人的。当然，一次调集十七万或二十七万防秋兵的情况应属少数，因为这些防秋兵的开支全由唐廷负担，这种大规模的调集自然要加大唐廷的财政支出，因而不可能长期持续下去；而一般每次调集四万至五万防秋兵，则当属于正常的情况。

3、唐廷防御吐蕃进犯的第三个措施，是强化神策军以协助长安西北军镇御边

神策军出现于肃宗时期，最初由一般将帅领军，曾参与平定安史之乱代宗时期转入禁军系统，并由皇帝亲信的宦官掌握之后，开始迅速发展。 德宗贞元初年，随着以长安西北军镇为主的新的御边格局的形成，唐廷出于控驭长安西北军镇的需要，同时也是为了增加抗御吐蕃进犯的力量，开始在规模和职权等方面进一步强化神策军。

神策军

贞元二年（786）九月，德宗下诏“改神策左、右席为左、右神策军，特置监勾当左、右神策军，以宠中官，而益置大将军以下”。贞元四年（788）四月，德宗改殿前左、右射生军为左、右神威军，“与左、右羽林、龙武、神武、神策号日十军。神策尤盛，多戍京西， 散屯畿甸”。贞元十二年（796）六月，德宗“以监勾当左神策军、左监门卫大将军、知内侍省事窦文场为左神策军护军中尉，监勾当右神策军、右监门卫将军、知内侍省事霍仙呜为右神策军护军中尉”，从制度上保证了宦官对神策军的控制。贞元十四年（798）八月，神策军又置统军。从而超越了其他禁卫军队。此后，又有不少军镇纷纷改隶神策军，号称神策行营。这样，神策军不仅加强了其对长安西北军镇的控制能力，而且其规模也随之得到了迅速的扩大，至贞元十四年时，神策军的兵员总数已达十五万人左右。

神策军

神策军的强化是为了加强对长安西北军镇的控制，但同时也担负着一定的防边任务，即协助长安西北军镇防御吐蕃的进犯。贞元三年（787）八月，“吐蕃帅羌、浑之众寇陇州，连营数十里，京城震恐。 九月，丁卯，遣神策将石季章戍武功，决胜军使唐良臣戍百里城。 ……未几，吐蕃之众复至，围陇州，刺史韩清沔与神策副将苏太平夜出兵击却之”。贞元八年（792）四月，“吐蕃寇灵州，陷水口支渠，败营田。诏河东、振武救之，遣神策六军二千戍定远、怀远城，吐蕃乃退” 。可见在防御吐蕃进犯的过程中，朝中的神策军也发挥了相应的作用。

神策军

在唐廷所采取的上述三个方面的防御措施中，长安西北军镇是驻守边地、抗击吐蕃进犯的基本力量；长安东部军镇的防秋兵是增援力量，增援兵力的多少则视吐蕃进犯的严重程度而定，一般保持在四万至五万人之间；而神策军的主要任务虽然是代表朝廷控驭长安西北军镇，但同时也兼有御边防敌的职责，是抗击吐蕃进犯的第三股力量。唐廷通过这三者的结合，组成了一个通常情况下兵力总数在四十万人左右的防御整体，有效地遏制了吐蕃对长安西北地区的进犯。

随着唐朝防御能力的加强，加之又有韦皋、南诏在西南地区的牵制，自贞元十年（794）后，吐蕃对长安西北地区的进犯不仅明显减少，而且也不再是屡犯屡获。贞元十八年（802）正月，韦皋在维州大破前来解围的吐蕃十万之众，擒获其大相兼东鄙五道节度使论莽热，取得了西山战役的重大胜利，改变了唐、蕃对抗格局。此后， 吐蕃基本停止了对长安西北地区的进犯，以关中为立国之本的唐朝总算获得了相对的安宁。

名将韦皋

三、唐朝的防御措施尽管也存在着一定的问题，但却是当时条件下的无奈之举

需要指出的是，唐廷所采取的防御吐蕃的措施虽然收到了预期效果，但也产生了相应的问题。

首先，唐廷为了加强防御吐蕃的能力，在相继设置长安西北军镇的同时，又调集长安东部军镇的军队参加防秋和扩大神策军的规模， 这一兵力总数在四十万人左右的庞大军队都需要唐廷供给，这无疑极大地加重了唐廷的财政负担，以致唐廷入不敷出，不得不在正常的赋税之外千方百计地敛财来加以弥补，由此造成了相当严重的负面影响。

陆贽

其次，就唐廷防御吐蕃的措施本身而言也是存在问题的。陆贽就认为唐廷防御吐蕃的措施有六项失策，即措置乖方、课责亏度、财匮于兵众、力分于将多、怨生于不均、机失于遥制，应该说陆贽的看法是切中唐廷防御措施中存在的问题的。然而，对于这时的唐朝来说，当务之急是防御吐蕃的进犯，而鉴于长安西北军镇兵力分散和出于控制长安西北军镇的需要。朝廷自然要调集长安东部军镇的军队来参加防秋和扩大神策军的规模来控制长安西北军镇并令其参与防御吐蕃的进犯，以致为此不惜一切代价。因此，陆贽的建议尽管言之有理，但在当时的情况下，唐朝只能采取以上措施，这也是大唐王朝在日落日山之后的无奈之举，真所谓落魄的凤凰不如鸡，大抵如此！

参考资料

《资治通鉴》

《旧唐书》

《全唐文》

《新唐书》

《唐代藩镇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