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虽然失去了你自己和世界的一半,但是留下的这一半将是千倍的深刻和珍贵。你也将会愿意一切东西都如你所想象的那样变成半个,因为美好、智慧、正义只存在于被破坏之后。 ——伊塔洛·卡尔维诺 《分成两半的子爵》
《分成两半的子爵》是意大利作家伊塔洛卡尔维诺的中篇小说,是他的代表作“我们的祖先” 三部曲的第一部。
这部小说写的是在中世纪奥地利和土耳其的一次战争中,梅达尔多子爵在战场上被一颗炮弹分成两半。右边的一半集中了他全部的邪恶,而左半边则集中了他身上所有的善良。邪恶的一半和善良的一半势不两立,而碰巧他们又同时爱上了一个姑娘帕梅拉。在为爱情而进行的决斗中,他们相互劈开原来的伤口,多亏一位医生把他们缝合起来,使他们又成为了一个完整的人。
这个人跟所有的人一样有好有坏,不过两个半身有过那么一段经历,自然明智多了。
有评论家说,这部作品既有“寓言式的现实主义色彩”,又是“带有现实主义色彩的寓言”。在盛极一时的新现实主义文学处于衰退期的时候,《分成两半的子爵》为意大利的文学创作开辟了一条新的道路。因为早逝,卡尔维诺错过了诺贝尔文学奖。
海明威曾说:不幸的童年是作家的摇篮。但卡尔维诺,有大多数作家少有的幸福童年。他的父亲是农学家,母亲是植物学家,他们家既是花卉培育基地,又是热带植物实验室,然而身处其中的卡尔维诺并没有选择跟父母相同的道路,他耳濡目染地学习了很多植物和动物学知识,也常跟父亲去打猎、钓鱼。
与众不同的幸福童年,给卡尔维诺的创作打上了丰富的色彩,也造就了他对童话的热爱。
有幸福的童年,对身边的现实社会,就多了些爱和思考。卡尔维诺说:读不到结尾,才能进入永恒。人生就是一部读不到结尾的悬疑小说,只有对故事下文充满渴望的读者,才能进入永恒的精神境界。所谓永恒,只是相对而言,而非绝对存在。
下面,我将就《分成两半的子爵》中梅达尔多子爵这个形象进行人物分析,同时解读一下小说的写作视角,在第三部分,我想对卡尔维诺这个意大利著名作家的创作特征进行简单概括和分析。
01. 善与恶,原本就是每个人身上并存的两种对立。认识到这一点,你将同我一起,忍受众人的缺点,并且学会在疗救众人的伤病的同时医治自己
梅达尔多子爵,在战场上被炮弹击中,存活下来的是子爵的右半边身体:
我们看得清楚一些了,看出它像是挂在一根旗杆上,这根旗杆由一个肩膀、一条胳膊、半边上身和一条腿组成,而他所有的那一切又全都支撑在拐杖上:其余的部分没有了。
而回到家乡的子爵,已经见不得有完整的东西存在了,他周边的世界也只剩下了半边:花朵,草莓,蘑菇,树上未成熟的梨子。林子里到处扔着被劈成两半的小动物的尸体。
成为恶魔,做尽坏事,“恶”的梅达尔多子爵被人们称为:瘸子、独臂、瞎子、半边人,人们从来不叫他的真名了。
而左半边的梅达尔多子爵,是“善”的,他替孩子挡下红蜘蛛的咬伤,自己手肿;释放挂在鱼钩上挣扎的鳗鱼,又怕损害钓鱼人,所以不惜把最后一件值钱的家族徽章送人;他还把仅有的腿伸向水面,救大夫上岸,把自己的斗篷给大夫披上;
然而,一瞬间,那个“善”的子爵不见了,瘸子又诱骗自己的外甥把手伸进有马蜂窝的树洞。——“恶”回来了。
分成两半的子爵,一半是善的,一半是恶的。
梅达尔多子爵有双重性格,一会儿做“恶”,一会儿又行“善”,聪明的牧羊女帕梅拉发现,是战争中另一半子爵回来了,他才是“善”的。
“善”的子爵被人们称为好人、圣人。他们不论在身体上还是心灵上都正好相反。
这个“善”的子爵对帕梅拉说:
做半个人有一个好处:理解世界上每个人由于自我不完整而感到的痛苦,理解每一事物由于自身不完整而形成的缺陷。
但我们知道,现实社会中,这两种观念并不是绝对的一半一半的相等对立结构,有的人善多一些,我们会说它是“善良的”,而恶是隐藏在善背后,也许一直隐形,也许在某种状态下被激发显现。
小说中梅达尔多子爵被分裂成两半后,是以“极善”和“极恶”两种极端状态存在的。他通过一时恶占上风,或者一时善打破恶,“善、恶”这两种人性中固有的力量,并不是某一种固定特性处于上峰,他们是混沌的,模糊的。
现实中的善恶冲突、对立、并存,体现了人性的矛盾。人性是复杂的,并不是简单的非此即彼,非黑即白,非对即错。正因为人性是复杂的,所以,人性中有善有恶,才是完整的人。
明白了这个道理,我们在日常生活中,就不会再去做这种绝对的判断和选择。
02. 小说的视角,一方面以孩子的无邪眼光去审视这个世界上的善恶,又以上帝的全能视角来推进故事,提供更深入广泛的角度
《分成两半的子爵》这部小说的叙事视角,是在第一人称视角和全知视角中不停地转换的。
开篇是以梅达尔多子爵的外甥,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的叙述开始的:
我的舅舅,就是梅达尔多迪泰拉尔巴子爵,骑马穿越波西米亚平原,直奔基督教军队的宿营地。
叙述者是梅达尔多子爵的外甥,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所以,很多地方通过天真无邪的孩子眼光来判断,梅达尔多子爵“善的”部分和“恶的”部分,有一种完全陌生感,来带领读者进入“善恶”的判断,更准确地把握善与恶的分界。
而另一种全知视角,以上帝的俯视眼光,对人物的行为、场景、内心等进行深入观察,为读者辨识善恶冲突提供了更为广阔的角度。
这两种视角,通过“我的舅舅”,“我的梅达尔多舅舅”这样的字眼来提示转换,合理地让本来违法的视角越界获得了合法地位,来更好地表现主题。
比如,小说中对某些行为与景观的重复描写在维持寓言的童话性的同时,也更深刻地揭示了“恶的子爵”的恶行,而后来的故事发展,“善”的子爵也开始转变。
“善”的子爵,不仅打算医治麻风病人的身体,还打算医治他们的灵魂。
”在这两个半边中,好人比恶人更糟“,好人的威信下降了,人们也不再尊重他。泰拉尔巴的日子,在同样不近人情的邪恶和道德之间感到茫然失措。
“善“和“恶“的子爵,同时向帕梅拉求婚。争斗中,两个半身人的鲜血融合了,他们终于复归,变成一个完整的人。
03.刻意描写人物的荒诞,异化其行为,不是为了要逃避到幻想与非理性的世界中去,而是提醒人们,应该改变方法,从另一个角度去观察这个世界
有人说,卡尔维诺对民间童话这种体裁充满了兴趣,他曾收集整理了意大利各个地区流行的童话,进行改写,编撰成《意大利童话》这本书,而他终生的创作与作品,都和这部《意大利童话》的影响密不可分。
卡尔维诺甚至说:我认为,作家描写的一切都是童话,甚至最现实主义的作家所写的一切也是童话。
在《意大利童话》中,有一个和梅达尔多子爵相似的人物,这个小男孩被巫婆用刀切成左右两半,一般由巫婆带走,一半归母亲。长大后,家中的男孩是一个善良的小伙子,后来他遇到一位公主,历尽艰险和公主结婚并恢复了完整的身体。
这部小说和童话殊途同归,主人公都是历尽艰险通过爱情重归完整,而且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但在现实生活中,劈成两半的人是不可能存活的,这也使这部作品充满了荒诞的异化色彩。通过这种对完整形式的绝对分类,卡尔维诺摆脱惯性思维,给我们刻画了一个远离现实世界的景象 ,从而使小说带给我们更多更深层次的思考。
《分成两半的子爵》是被现代文明异化了的世界,但卡尔维诺没有煞有介事地用沉重的话题来吓唬读者,反而像写童话一样,通过避重就轻地讲故事,带领读者轻逸地飞入一个无尽的童话世界。
卡尔维诺通过梅达尔多子爵的一段话告诉我们:
如果能够将一切东西都一劈为二的话,那么人人都可以摆脱他那愚蠢的完整概念的束缚了。我原来是完整的人,那时什么东西在我看来都是自然而混乱的,像空气一样简单。我以为什么都已看清,其实只看到皮毛而已。假如你将变成你自己的一半的话,你便会了解用整个头脑的普通智力所不能了解的东西。你虽然失去了你自己和世界的一半,但是留下的这一半将是千倍地深刻和珍贵。你也将会愿意一切东西都如你所想象的那样变成半个,因为美好、智慧、正义只存在于被破坏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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