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何罪之有？从福禄寿喜到降下灾殃，民俗文化与科学如何共存？

2020年这个鼠年的春节，何止不平凡，简直是非常特别了。从武汉爆发新冠病毒肺炎疫情以来，全国上下，为之震动。 一部分人，义无反顾地冲上了防疫前线；其余的大多数人，纷纷响应政府的号令，宅在家里。

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地居家不外出，除了憋得难受以外，还大大激发了国人的求知欲。上网、看书、追剧，各有各的高招。其中，关于蝙蝠的话题，无疑引起了很多人的浓厚兴趣。因为经初步认定，蝙蝠具有携带新型冠状病毒的最大嫌疑。

蝙蝠的现代生物学的定义。

蝙蝠是唯一能够飞翔的哺乳动物。它属于翼手目，在所有的哺乳动物当中，其种群数量，仅次于啮齿目动物（如松鼠等）。由于其数量众多，所以，人们对蝙蝠并不陌生。它们往往昼伏夜出，以植物果实为食，很少骚扰人类。它们还自带天然的声呐，使得视力不佳的蝙蝠，可以在阴暗潮湿的蝙蝠洞里，自由穿梭。

中国的古人是如何看待蝙蝠的？

自古以来，咱们中国人就关注蝙蝠了。只是，我们关注的重点，与科学的视角不同。我们的古人，也是从观察蝙蝠的样貌和习性入手的，不过，切入的角度却颇具东方人文色彩。比如，早在唐代，古人认为蝙蝠是由老鼠仙化而成。唐代诗人白居易，曾经写到：

千年鼠化白蝙蝠，黑洞深藏避网罗。 远害全身诚得计，一生幽暗又如何。

蝙蝠又名伏翼、仙鼠、飞鼠、天鼠和夜燕等。如今，我们追究这个蝙蝠是由老鼠仙化而成的说法，最起码可以探寻至梦想成仙的魏晋时期的道家门人。抱朴子是东晋道士葛洪的法号，他曾在其著作《抱朴子》中写道：

千岁蝙蝠，色如白雪，集则倒悬，脑重故也。此物得而阴干末服之，令人寿万岁。

为了羽化成仙，道家可算是竭尽全力了。从火药的发明，到卤水点豆腐，再到对蝙蝠的朦胧认知，无一不是道士们的功劳。在这种不懈探索的精神的感召之下，催生了原始的化学、医学和民俗。比如，明代的李时珍，就将蝙蝠以及蝙蝠的粪便（夜明砂）录入在《本草纲目》之中。

伏翼：咸、平、无毒；天鼠屎亦名鼠法、石肝、夜明砂、黑砂星：辛、寒、无毒。

显然，这个夜明砂的命名，有以形补形的嫌疑。因为古人觉得，蝙蝠在夜里飞翔，互不干涉，畅通无阻，原因就在于它的眼睛明亮的缘故。故此，用夜明砂治疗眼疾，不是正正合适吗？现代科学研究表明，大多数品种的蝙蝠的视力，其实并不是很好。

蝙蝠的吉祥寓意的由来。

既然蝙蝠的名声不错，在民间，就没有那么惧怕了。并且，古人往往把鼠与蝙蝠放在一起描述，用以表达夜半时分的寂静中的喧闹。晚唐李商隐曾经吟诗《夜半》：

三更三点万家眠，露欲为霜月堕烟。 斗鼠上堂蝙蝠出，玉琴时动倚窗弦。

看来，这蝙蝠夜燕并不太令人讨厌哦。久而久之，人们还发现了蝙蝠的其他的“优点”。比如，蝙蝠的“蝠”，刚好与幸福的“福”谐音，这当然是个好兆头。

福禄寿喜，是中国人一生中最看重的美事。在传统民俗当中，蝙蝠、梅花鹿、寿桃、寿星、仙鹤和喜鹊，是居家装饰的常见选择。另外，蝙蝠的数量众多，不就是因为其子孙众多吗？ 在崇尚多子多福的中国社会，自然也不会遗漏这个不错的寓意。

如果幸福来敲门，那就宛若福从天降了。此时，儿童头顶配上蝙蝠，表达的就是喜庆而不是受到惊吓了。至于说福到啦，那肯定是倒吊着的蝙蝠了。

食用蝙蝠的习俗，在中国并不普遍。

我们都知道，在东南亚诸国，比如印度尼西亚以及马来西亚等国，民间还保留着食用蝙蝠的习俗。这中间，明显带有当地的古代先民的遗风。按照现在的说法，在蛮荒年代食物匮乏，人类就不得不盯上蝙蝠了。

在中国古代，也有食用蝙蝠的记载。不过，食用蝙蝠的，与东南亚类似，也往往是地处偏远的少数民族部落。宋代苏轼曾被贬海南，他就曾发现当地的儋耳部族有吃蝙蝠的习惯：

五日一见花猪肉，十日一遇黄鸡粥。土人顿顿食署芋，荐以薰鼠烧蝙蝠。

猪肉、鸡肉加芋头，貌似营养已经算不错了。为什么还要薰鼠烧蝙蝠呢？ 苏东坡这个美食家，特意把这个情节记录下来。由此可以说明，在宋代，我们中原内地肯定没有这种饮食习惯。

古代西方对蝙蝠的印象。

与古代中国人对蝙蝠的印象截然相反，在古代西方，蝙蝠是邪恶的化身。这与西方流行的吸血鬼的传说有关。西方民间的吸血鬼的形象，起源于荷马史诗《伊利亚特》的年代。那时的恶魔总是青面獠牙，而且长着一对血红的蝙蝠的翅膀。

大航海时代以后，西方探险家深入东南亚以及南美亚马逊森林，更加见识了之前没见过的体型巨大的蝙蝠品种，也发现“土人”还保持着食用蝙蝠的习俗。这眼中的一切，在接受了近代科学教育以及长期受到西方宗教文化传统的影响之后，更加加深了其内心中固有的吸血蝙蝠的邪恶印象。

传统文化与现代科学的冲突和并存。

蝙蝠是人类的邻居。蝙蝠既不是神仙，也不是恶魔，长期以来，它就是人类的邻居。就像人类一直无法消灭老鼠一样，人类也无法彻底根除蝙蝠。因为，生物的多样性决定了，人类不可能完全按照自己的好恶来生活。

无论东方西方，民俗文化都值得保留和继承下去。福禄寿喜、多子多福以及福从天降，能够给生活增姿添彩；所谓的吸血蝙蝠的传说，也可以给人们带来关于危险的警示。无论哪一种内涵，都属于人类长久以来，积攒下来的精神财富。

蝙蝠是众多病毒的宿主吗?答案是肯定的。不过，我们也要明白，在我们身边，我们十分熟悉的阿猫阿狗的身上，寄生的细菌和病毒并不比蝙蝠少。以科学的态度来看，妖魔化蝙蝠是错误的。

今年2月11日，法国《费加罗报》记者采访了知名的生态学家和蝙蝠病毒研究专家，鲁昂大学研究员梅里亚代格·勒古伊。他说：

自非典以来，它们已被妖魔化了。而事实上，它们所携带的病毒并不比啮齿类动物等其他哺乳动物更多。相反，蝙蝠占全球哺乳动物的种类超过了1/5。正是由于这个原因，它们所携带的病毒的多样性，在全球都是很重要的。

每一次疫病爆发的主要原因，都是人类自身，而不能一味迁怒于野生动物。否则，我们人类，在不远的将来，还会重蹈覆辙。除了加强科学研究之外，我们还应该学会，如何与我们身处的自然和谐相处。这也是我们必须严肃面对的紧迫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