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专访】笑谈30载粤剧情缘，蒋文端：乐做观众“引路人”

本期独家专访的嘉宾是著名粤剧表演家蒋文端。访问中，蒋文端回忆她当年“超龄”进入广东粤剧学校求学，尽管过程艰难，但凭借满腔热情坚持下来，并在毕业后以优秀的表演功底拿下中国戏剧梅花奖的经历。蒋文端表示：“希望新一代能多点认识粤剧艺术，建立文化自信。”

凭《山乡风云》成功“摘梅”

蒋文端出生于广州一个具浓郁戏曲氛围的家庭，她的父母亲同是广东粤剧院的音乐名家。1984年，当时15岁的蒋文端“超龄”考入广东粤剧学校——当年的考生人数逾7000人，但招生名额只有40多人，录取比例是“百里挑一”，蒋文端从此踏上学艺之路。

蒋文端：其实我是进入粤剧学校后才开始喜欢粤剧。15岁之前，我对于人生规划并没有明确的方向，直到父母发现我的先天条件不俗，才决定鼓励我进入粤剧行业。可能因为我从小都在戏曲环境中长大，学起来比别人更易吸收，当我逐渐有成就感时，自然就会对这个行业有热情。

声屏报：通过什么途径报读广东粤剧学校？

蒋文端：以前的粤剧学校设于广州近郊。在我准备报读的那段期间，学校搬到了市区，选址在广东粤剧院隔壁。获悉消息后，父母觉得我本来就有发展潜质，如今学校搬近了，而且他们刚好就在这一行工作，众多因素综合起来，便鼓励我去报考。其实我在初二时曾考过“插班生”，但当时的老师认为我中途加入的话，只有两年的学习时间，未必能打好基础，于是建议我延迟一年再考。到了初三毕业后我再去报考，没想到我的年纪介于两届之间，被考官以“超龄”为由而拒绝。后来我向校方申请3个月的试读期，假如到期后仍被认为没天分，我会自动退学。结果在一波三折下，我终于如愿入读广东粤剧学校。

声屏报：15岁才开始系统地学粤剧，担心比别人学得慢吗？

蒋文端：优劣势参半。跟11、12岁的同学相比，我已经初中毕业，文化基础会更好，在理解剧本和人物上会更深入透彻。但练基本功就比较艰难，因为其他同学都是从小开始拉筋，关节比较灵活，所以我就要比别人投入更多的时间。我记得当时老师帮我们练“一字马”，要把我们的脚绑在长凳上，然后逐渐拉成“一”字的角度。这个过程让我苦不堪言，还一边练一边哭。（每天的基本课程是如何？）早上7点要集合点名，然后练腿和开声，练半小时后才能吃早餐。上午的课程全是练基本功，下午是文化课，晚上则是自修，为自己查缺补漏，洗漱完毕后晚上10点准时上床睡觉，每日如是。

声屏报：规律的学习环境难免会觉得枯燥，曾经向父母诉过苦吗？

蒋文端：他们都是行内人，当然知道当中的苦况。在6年的学习时光中，我妈妈一次都没来过学校看我，有时我觉得自己进步了，很想她来支持我，但她却狠心地让我独自继续刻苦求学。

▲2011年，红线女（左）赴成都支持蒋文端（右）参评“梅花奖”。

1990年，蒋文端从广东粤剧学校毕业后，进入广东粤剧院工作。因艺术造诣高，她获得不少粤剧前辈的赏识，获邀出演女主角。2011年，蒋文端凭借经典粤剧《山乡风云》，获得第25届中国戏剧梅花奖，这是广东粤剧届相隔10年后再次“摘梅”。《山乡风云》是广东粤剧艺术的代表作，由著名粤剧表演艺术家红线女、罗品超、文觉非、罗家宝等主演。蒋文端这次的演出更由红线女言传身教，进行一对一指导。

蒋文端：梅花奖是中国戏剧表演艺术的最高荣誉，得到国家的嘉许当然十分开心。坦白说，我一直擅长的是古装剧，但《山乡风云》是现代剧，我曾一度担心自己是否能驾驭得到。而且我又没有专注学“红腔”（注：以红线女命名的其极具个人艺术特色的流派唱腔），所以特意请教红线女老师。她跟我说“不一定要会唱‘红腔’才能演《山乡风云》，不应拘泥于派别，你应该根据自身条件来表现人物”，她这句话让我醍醐灌顶。除了语言上的鼓励，她还传授技巧，例如我在唱拖腔时，她会告诉我哪个位置要转音，哪个位置不能换气。我试练一次，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任务”，自己根本做不到。接着红线女老师即席给我示范，还真的完全没有换气位。她真的太厉害了，我到现在还未能完全掌握这个技巧。（笑）

▲2007年，红线女（右）指导蒋文端（左）演绎《山乡风云》中刘琴一角。

TVB拍戏丰富艺术人生

当年从广东粤剧学校毕业后，蒋文端发展粤剧事业非常顺利，得到重点培养。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突如其来的机会出现在她面前——TVB在广东地区开展艺员训练班招收学员。在芸芸面试者中，蒋文端脱颖而出，成为了唯一一位戏剧界的入选者。在TVB期间，她拍摄了多部经典电视剧，如《射雕英雄传》《刑事侦辑档案》《情浓大地》等，其中在1994年版本的《射雕英雄传》中，蒋文端饰演的瑛姑更是她最为人熟知的角色。

蒋文端：我是被别人推荐去面试的，当时是希望能利用这次难得的机会去学习和体验拍摄影视剧，借此丰富和完善自己。但我又担心自己的粤剧事业因此中断，所幸粤剧院的领导非常支持我这次外出交流的机会。获选入艺训班后，经过3个月的学习，我被安排到TVB实习2年。

声屏报：与哪位演员的合作让你印象最深？

蒋文端：跟家英哥（罗家英）拍电视剧《阿Sir早晨》很愉快。因为我和他一样都从事粤剧表演，除了日常会互相交流经验，记得有一场戏是他在拉高胡，我要配合唱曲。当时导演让我随便哼唱一两句，我就唱了粤曲小调《红烛泪》。当唱完一遍又一遍后，我跟家英哥使眼色，心想为什么导演还不喊停，结果导演说“我不知道你原来那么会唱，原本打算后期加录音而已”。后来家英哥说“蒋文端是科班出身的，是专业的粤剧表演家”。这是一次挺难忘的拍摄经历。

声屏报：在这2年里你学到哪些宝贵的演出经验？

蒋文端：以前表演粤剧，情绪是按照剧情来逐步升华的，内心有一个递进的阶段。但拍电视剧不一样，导演会因为场景不同而跳拍，今天是少女时期，明天可能突然跳至20年后，要表现出历尽千帆的模样，所以我学到让自己急速又自然地进入情绪和状态，这个跟唱粤剧是很不一样的。

与TVB合约期满后，蒋文端并没有留在多姿多彩的电视圈，而是坚持入行初心，回到广东粤剧院，继续从事她所钟情的粤剧事业。她相继参与了《白蛇传》《红梅记》《紫钗记》《范蠡献西施》《南海一号》《风云2003》等大批剧目，成功塑造了许多光彩照人的舞台艺术形象，被誉为当今粤剧界最受欢迎的女演员之一。

▲蒋文端（左）曾出演TVB电视剧《射雕英雄传》。

粤剧是终身事业

踏入2020年，蒋文端在粤剧行业发光发热逾30载，她表示，纵使工作满档会令人疲倦，但当听到观众的赞美，心里马上会充满信心，“所以粤剧是我的终身事业”。

声屏报：坚持发展和推广粤剧艺术的初心是什么？

蒋文端：粤剧是一项传统文化，只要踏进这个大门，仿佛永远都能找到当中的趣味，所以每当我引领一位观众接触到粤剧，我就觉得很有成就感，因为这个文化真的很值得去传承下去。

声屏报：传承意味着要薪火相传，你现在收徒弟的标准是什么？

蒋文端：除了外貌、身形、声音等外在条件，是否真的喜欢粤剧是最重要的。假如不是真的喜欢这一行，三心两意学一些皮毛，那一切都是徒然。（你是一名严师吗？）哈哈，以前我是挺啰嗦的，现在我面对不同条件的学生会逐步调整。例如我站某个角度会比较好看，但不等于适合其他人，所以我会因材施教。

声屏报：去年是粤剧申遗十周年，现在要踏入另一个十年，对于粤剧的未来发展有哪些展望呢？

蒋文端：政府现在都很支持粤剧发展，广东粤剧院也有相应的推广计划，如走进校园介绍，或邀请小朋友前来欣赏。我相信粤剧发展会越来越好，因为不少小朋友接触粤剧后，都表现得很感兴趣，也很投入。粤剧在以前可能会被认为是传统的东西，但现在很多人都视之为时尚。所以我希望新一代能多点认识粤剧，从基本知识开始，慢慢了解这个艺术，建立文化自信。

声屏报：分享接下来已落实的工作计划。

蒋文端：除了日常演出，我们还将计划重新排练一些经典作品，如林小群老师的《玉籫记》等。我们想把这些传统作品，通过现代审美观念，重新包装起来再推广出去。此外，我们还会开设一些知识性强的讲座，欢迎有兴趣了解粤剧的观众一起来交流。（算是不言休的状态吗？）工作满档当然会使人疲倦，声音状态亦可能有所影响，但当每次唱完戏后，观众对我说“你的表现真的很好”，我又会信心满满，所以粤剧对我来说是终身事业。

▲蒋文端（右）与林家宝（左）合演粤剧《鹊桥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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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报记者：孔祥勇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值班编辑：孙善君、赵珍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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