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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斯本:一个美好但又略带哀伤的切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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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斯本,英文Lisbon,葡萄牙文LIsboa。

  忘了在哪第一次看到这座城市的名字,随后便对它有着莫名的喜欢与好奇,后来也从地理和历史书籍中获知关于它的一些片段:它位于欧洲大陆最西端,是葡萄牙最大的港口城市;15世纪,哥伦布在此扬帆远航,揭开航海时代与殖民征服时代的序幕;它曾是欧洲经济和东西方贸易的中心,弹丸之地内聚集无数雄心勃勃的探险家与数量惊人的黄金,最后它却跟罗马和伊斯坦堡等古城殊途同归——时的极度繁盛之后衰落成历史长卷中的一个感叹·····

  然而这些所谓的里斯本印象只是二维的、僵硬的、乏味的。而在某个9月的夜晚,火车载着满心热切的我渐渐驶近一个直观感性的里斯本。

  

  计程车快速地从商业广场(Praca do Comercio)的边上开过,偌大的广场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昏黄的路灯和它们投射在湿漉漉地面上的光点陪着广场中间约瑟一世的骑像,带着一种末世的寥落。随即车子驶入迷宫般的奇亚多(Chiado)区域,沿着狭窄的小路上上下下左拐右转,偶尔瞥见两旁的房子外墙上有大片的涂鸦,我又忽然觉得有股不知名的能量在这些老旧的房子背后和石头小路下潜藏暗涌。

  整个里斯本城是依山势而建,看起来拥挤,其实错落有致。很多书上写着里斯本是建在七座山丘之上,而从地理学的角度来看,真正的山丘只有六座。因为里斯本在公元前205年开始的百余年间被罗马人所统治,当时的统治者迫切地想将里斯本建成另一座罗马城,奈何它的周围只有六座山丘,为了完全模仿“罗马七座山丘”的地理格局,罗马人便将最后一个小山坡“指鹿为马”,成了第七座山丘。

  订好的旅店正好在繁华的商业中心拜夏区(Baixa)和文化集中地的奇亚多区(Chiado)的交界处。向下走是摩登的里斯本——热闹的街道、琳琅满目的宿铺、游人如织;向上走却是遇见一个波西米亚的里斯本——大片的涂鸦占据着辰子外墙、奇装异服的年轻人与游客穿梭而行、幽深的小路上挤满门面很小的店铺、酒吧、饭馆、演出场地、声色场所······两个区域默然融合,相映成趣。我站在旅店门外的石阶上,在潮湿的夜色中看这座古老的城市,从无数的房子中散岩出来的光线点点,远远近近地,最远处的山上伫立着古老的圣乔治城堡(Castel de Sao Jorge),虽是看不清每一处建筑轮廓,但却有挡不住的昔日帝国气势。

  

  我的房间很小,在旅店三楼的最角落,推门便是一张单人床,床脚的墙上有茬长的窗户,木制的窗页半掩半合,另一面墙上镶嵌着一个破旧的小衣柜、洗手盘耳穿衣镜,但是地板上却很细心地放置了一张有着漂亮波斯花纹的小地毯。这个简漏的空间倒让我觉得有种神秘的私密感。那夜,我在半梦半醒间,总觉得外面的声如浪潮般不断地向我涌来,但那又不是具体的某种噪音,只是一股抽象的声波,大且轻盈。醒来后,我坐于床边,听得外面正常的声音,一阵恍惚。奇怪的是,后的几个晚上,我都睡得安甜无梦。

  第二日早晨,我沿着拜夏区繁华的商业街一路走向商业广场。人们都说里斯是买东西的好地方,我却是对购物兴趣不大。

  虽然里斯本最引以为做的帝国之都的辉煌历史已成过往,从经济状况和生活指数等方面来看,里斯本是伊比利亚地区最繁华的都市之一,算得上是个有时尚有文化的摩登都市。但我特别钟情的却是城内最老的区域——阿尔法玛区(Alfama),文德斯的一部《里斯本物语》曾经把这个里斯本最古老的区域拍得那么美好,令我花上了好几天都漫游于这片颓败但却充盈着草根生活气息的区域,相对于图片中现代化的里斯本,在我心目中,寄托于老城之身的里斯本才是我真正向往的那座城。

  其实在1755年大地震之前,阿尔法玛区是王公贵族聚居的区域。在地震摧毁一切之后,皇室与贵族们四散逃逸,而之后的统治者也怠于在废中恢复昔日光彩,于是选择了开辟新的区域来重建里斯本。阿尔法玛区就这样从旧日的声色犬马之地,沦落为沉寂的死亡之域。后来,贫民们开始涌入,倒也用他们积极乐观的生活态度让阿尔法玛区重拾生机。如今,阿尔法玛区挤满了大片破破旧旧的老房子,视线触及之处总是褪尽颜色、斑斑驳驳的墙,墙上往往钉转一道铁丝,用以晾晒衣物。房子之间狭窄且曲折的小巷是用一块块石头铺成,长年累月之后已被人们的脚步打磨得叫分黝黑且平整。9月正是欧洲的好季节,酷夏到了末梢,但每日仍有充足的日照。只是,阳光纵是再明媚,我还是觉得一堵堵老酒背后,正渗着淡淡的忧伤。

  跳上单节车厢的28路有轨电车,摇摇晃晃地进入阿尔法玛。电车开得很慢,叮叮当当地,让我有足够的时间去看路两旁房子上不同花纹的蓝白双色瓷砖、晾在室外的彩色衣物和正长得旺盛的植物们。在阿尔法玛的最高处下车之后,任意地挑一条下山的小路,随性地在密密麻麻的小房子中间穿行,会遇见外出散步的老人、三两个在房子外游戏的小孩、在公共洗衣房里聊天的家庭主妇,还有不怕生的猫咪,安静地在我脚边蹭来蹭去。在社区的聚集点,集中了各式各样的店铺——五彩斑斓的水果摊、把橱窗堆得满满的杂货店、飘出浓浓奶油味道的面包房、门口用小黑板写着今日推荐的小餐馆等等,还有老妇人在路边用白色泡沫小盒子摆卖当日捕获的海鲜,远远便闻得股腥味,她倒也不着急吆喝叫卖,反而是逗逗路过的小孩,邀街坊们聊聊天,只是偶尔会腾出空来去翻弄一下盒子里面的鱼或虾。阿尔法玛里的人不是衣着光鲜的摩登都市人,阿尔法玛里的物也不是泡沫般华而不实的物质,他们基至是粗俗的、拙劣的,却是真实的、美好的。

  

  在里斯本的最后一天,我才去参观了航海纪念碑,在白晃晃的大太阳底下,沿着堤岸走。这座建于1960年的巨大石雕立于岸边,远远望去,像是一艘即将起航的帆船。伫立子船头的自然是那位虽然没有远航实战经历但却是葡萄牙航海时代最大推动力的亨利王子,此碑也正是为了纪念他逝世五百年而建。他面朝大海,身后跟随着一众葡萄牙航海历史上的重要人物。纪念碑脚下有几个在岸边垂钓的人,如碑上的石像那样一动不动地,守着手中的钓竿,身旁的水桶里倒也收获不少。历史与现在,仿佛就由这一片平静的海水默默地联接起来,前者是激烈的、惊心动魄的,后者是平稳的、安于现状的,但最终都是尘归尘土归土,差别在于会否被纪念。

  在离开里斯本的飞机上,我的脑海不断地回放着数日以来收集的里斯本影象。作为伊比利亚半岛的重要组成之一,葡萄牙与相邻的西班牙曾于十五六世纪之交,携手远行,征服广阔的殖民地;然而两个民族的气质之间却形成有趣的对比:西班牙热情奔放葚至暴烈,葡萄牙的气质却是隐忍的、草根的;西班牙的建筑有明亮的色彩,葡萄牙却以白与蓝的瓷铺陈空间;西班牙的弗拉明戈舞明快热情,葡萄牙的法朵民谣却是哀怨低回的······我不敢说里斯本便能代表了整个葡萄牙,但是我所经历的里斯本,则是葡国的一个美好但又略带哀伤的切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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