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首都比较研究：北京的日常生活服务设施布局及提升方向

　　2020首都发展报告发布

　　2020年1月4日，北京大学首都发展新年论坛（2020）在北京大学隆重召开。会上北京大学首都发展研究院和科学出版社联合发布《2020首都发展报告》。该报告是北京大学首都高端智库系列报告的重要组成部分。和往年相比，报告改变了过去传统的经济中心的思路，配合北京“四个中心”的建设，第一次把政务保障和国际交往作为重要一章纳入报告。还加入了首都功能疏解、京津冀协同发展等新内容。本文分享报告"第八章 大国首都比较研究"部分内容。

　　城市不仅是一个生产空间，还是一个生活空间，生活的便利度、舒适度关系到市民的生活体验，进而影响城市人力资本的恢复、再生。城市的日常生活服务设施布局，即设施的可达性，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城市对人们日常生活需求的满足程度，进而影响市民在忙碌的工作之余的生活感受。本部分以三类日常生活设施在北京的布局为例，分析与其他大国首都城市的差异性及可能的提升方向。这三类设施包括：满足日常饮食需要、同时作为重要社交场所的餐厅，供人们休闲、放松、提升自我的艺术区，以及满足最基础性、应急性需要的公共卫生间。最后，对便利店的发展进行了讨论。

　　▋ 餐厅：城市重要的生活性功能空间

　　餐厅对于城市生活有着多元的属性，在生活区分布的餐厅可以作为人们在忙碌的工作之余忙里偷闲的放松场所，在办公区分布的餐厅可以作为同事间拓宽思维、碰撞灵感的第二工作场所，在商务区分布的餐厅可以作为与商业伙伴畅谈构想的社交场所。因此，餐厅的布局应当广泛而疏密有致，以满足不同城市空间中多样化的需要。

　　图8-7 主要国家首都城市的餐厅分布

　　图8-7 展示了北京等六个首都城市餐厅的空间分布，颜色越深代表密度越高。餐厅在城市中是普遍存在的，因此图中未设色的区域不代表没有分布，仅表示分布密度相对更低。

　　以伦敦、巴黎为代表，餐厅呈现出单核的分布特点，存在一个密度极大的区域，且往往就在距城市几何中心不远处。在核心区外侧各个方向上，餐厅分布有梯度地逐次减少；及至城市的外围，根据不同的交通、聚落、城市功能区布局情况，出现若干较低密度的餐厅布局。以柏林、华盛顿特区为代表，该类城市的餐厅以两核或多核的方式布局，多个核心之间餐厅低密度地蔓延，这种分布方式显著扩大了餐厅布局区域的整体面积。以北京、东京为代表，介于前两种分布模式之间，它们既存在一个明显的压倒性分布核心，也有一个密度略低的次中心。然而相比伦敦、巴黎，北京、东京的餐饮业中心区并没能起到有效的吸引作用，中心之外的区域餐厅分布密度出现断崖式的下降（东京在中心区北侧出现断崖式的下降），说明其辐射带动餐饮业聚集的效果并不明显。

　　但是，总体而言北京餐厅高密度分布区的范围小而散。除东直门—三里屯地区和后海—南锣鼓巷地区存在两个较大的组团外，其余高值区零星散落在城市北部、东部，而未形成广泛的集中连片态势。此外，市域空间内依然存在较大面积的未设色地区，南部仅有前门、方庄两处相对较高，三环之外已没有高值分布。由此可见，北京餐饮业的布局存在进一步拓展的空间，尤其是在向西、向南的方向上，配合北京振兴南城等战略，餐厅的布局存在进一步优化、提升的必要性。

　　另外，除分布密度外，餐厅质量也是影响市民生活水平的一项重要因素。仅以国际上较为流行的、认可度较高的米其林餐厅作为评价标准，截至2018年，米其林餐厅还未针对北京推出《米其林餐厅指南》。作为对比，《上海米其林餐厅指南》自2016 年发行以来，如今已连续三度出版。这三年上海上榜的米其林星级餐厅总数分别为26 家、30 家、34 家，虽然总数不多，但保持着增加的趋势。也许可以以北方人性格粗犷，体现在菜式上也就自然更加务实而不讲究精心雕琢等原因进行开脱。这样一种以地域文化为托词的评价在本土化的封闭发展时代或许还行得通，但在如今开放、多元的社会就可能成为文化创新、交流的阻碍。毕竟，最高质量餐厅数量所折射出的城市品位、格调，不仅关系到本市居民的生活质量，还可能在吸引高端人群、引进国际化人才等方面发挥重要的辅助作用。因此，不仅应将最高质量餐厅数量视作评判城市餐饮质量高低的标准，还要看到通过餐饮业水平折射出的城市国际化进程。

　　▋艺术区：城市文化的代表性体现

　　用同样的方法制作6 个首都城市艺术区的分布图（图8-8）。与餐厅分布图对照可见，除北京外，多数城市餐厅与艺术中心的空间分布基本保持一致，仅有伦敦的艺术区分布重心向东略有偏移。然而，北京呈现出了完全不同的分布格局：与市民日常对北京的空间认知相符，北京存在两个艺术区分布集聚地，分别为前门和798 艺术区，与餐饮业集中的三里屯地区并不明显重合。

　　图8-8 主要国家首都城市的艺术区分布

　　与餐厅分布特点相同的是，北京艺术区也呈现出零散分布、东北多西南少的特点，艺术区的分布独立而分散，未能像其他城市一样聚集成片，高值、低值交错。文化产业的发展需要多元思维的交融、碰撞，这也是很多文化艺术家和文化艺术单位选择抱团发展形成文化艺术集聚区的原因，然而北京艺术区的分布方式反映出文化设施的聚集效应较难得到有效的发挥。

　　北京在建设成为全国文化中心的道路上，除依靠自身特有的传统文化优势外，还需要重视作为现代艺术形式重要载体的文化艺术区。现实中，自发形成的艺术区大多相对零散，面临着较大的生存压力。现阶段，可以总结798艺术区建设的成功经验，进一步尝试引导更多类似的园区建设，吸引艺术从业者聚集，以艺术组团的形式打响品牌知名度，减少它们独立发展遇到的诸多困难。此外,在艺术区的空间分布方面也需从全市的均衡发展角度做好谋篇布局，重点向当前发展较为薄弱的西南部地区进行政策倾斜，如配合当前非首都功能疏解等战略，将这些地区腾退的大型批发、物流等用地更多地向艺术类设施倾斜。当然，艺术区的起步、发展还需紧紧扎根当地环境，若仅仅依靠政策的力量布局，那么一切将成为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很可能产生适得其反的后果。因此，最根本的还是要发掘、培育优秀文化，形成有利于文化传承、创造、创新的社会氛围和政策环境，从根本上提升首都北京的文化艺术软实力。

　　▋公共卫生间：城市最基础的人本主义关照

　　如果说餐厅、艺术区等生活服务类设施的布局涉及城市的发展、活力，那么公共卫生间作为人人都需要面对的基本问题，更能体现城市对人最基础的关心与服务。用同样的方法制作6 个首都城市公共卫生间的分布图（图8-9）

　　图8-9 主要国家首都城市的公共卫生间分布

　　由图8-9 可知，北京的公共卫生间集中分布在东城区，这可能与这里胡同、四合院社区的分布有关—胡同内缺少户内卫生间，而多修建公共卫生间。与其余大国首都城市相比，柏林、伦敦的公共卫生间空间分布特点与北京相似，巴黎、东京的分布则显著密集，前者更是做到了内城全部被公共卫生间的高密度设色区覆盖。2018 年，北京共有公共卫生间20 767 个，保有量世界第一，其中城市公共卫生间6312 个（王斌，2018）。结合空间分布与总数来看，北京公共卫生间的分布情况基本上令人满意，余下的工作便是着力提升公共卫生间的品质与环境，使得它们以更加温馨、舒适的样态呈现在市民面前。

　　▋加速提高城市便利店密度

　　便利店是如今快节奏都市生活中重要的生活服务类设施，不同于传统的超市，它不仅售卖日用品及早餐、便当、快餐等即食食品，还越来越多地融合了报纸杂志销售等功能。可以说，便利店以较小的面积高度融合了超市、餐厅、报刊亭等传统城市设施的功能。此外，便利店往往还有几套简单的餐桌椅供人们歇脚、纳凉，或是给手机充电。在一个现代化的大城市中，除了居住区需要大型超市分布外，其余很多地方的日常销售功能正逐渐被便利店填充。

　　但是，目前北京便利店的分布难以令人满意。中国连锁经营协会与波士顿咨询公司联合发布的《2018 年中国便利店发展报告》指出，2017 年北京便利店密度仅为0.8 家/万人，远低于上海（3.0 家/万人）、广州（3.2 家/万人）、深圳（4.2 家/万人）。

　　除了数量不足外，北京便利店的分布也不够合理，呈现出“东北富西南贫”的特点。图8-10 依据北京便利店分布密度制作而成，可以看出图中颜色最深的部分全部落在了城市东部，从天安门向东至东四环，北起东四十条，南抵南二环，核心区主要涵盖了三里屯、工人体育场等大型商圈、文娱区，是北京最繁华、人口最密集的地方之一。相对而言，城市的其他三个方向经济热度不及东部，便利店的分布也就相应地偏少；同样地，分布密度在东部可能会抵达东四环，但在北、西、南三侧甚至出不了二环。而在市区之外，还出现了几个相对独立的分布中心：北部的回龙观、天通苑，东部的通州副中心，便利店分布密度相对较高。

　　图8-10 北京便利店分布

　　反观上海，市区范围内大小便利店遍布，大多引自日本的全家、罗森，上海本地的好德、良友、可的等便利店在城市各个角落的分布也十分密集，即便是在一些偏僻的小路也不会缺席。全市呈现出“两核多中心”的分布特点，北边以人民广场、市政府一带为核心，是上海传统的市中心，商业活动密集，南边以大型居民区为中心，人口密度高、市场广而深。而在城市的其他地区，尤其是一些城郊结合区，还有一些小的次中心分布，这些地区通常也是重要的居民区，这表明上海的便利店已经充分渗透到居民生活中。此外，上海的便利店多数为标准化的连锁店，如全家、罗森、7-11 等，不仅数量多、分布均匀，还因其连锁品牌保障使市民买得更放心。

　　北京便利店店铺面积大多很小，基本没有能让顾客坐下来用餐、休息、交流的地方，人们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北京在便利店方面的“落后”有其历史及城市规划方面的原因。上海第一家连锁型便利店出现于20 世纪末，广州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开始了便利店在城市中的发展历程，然而直到2004年日本第一大便利店品牌7-11 进驻，北京才开始了连锁便利店的发展历史。此外，北京的路面往往极宽极长。走在街上的人们有时候即便看到便利店就在对面，但想要过条马路，也要下地道、上天桥，兜兜转转一番后才能到达。如此一来，便利店的客流受到影响，无形中提高了开店的门槛。但上海、广州完全不同，马路弯弯绕绕，道路较窄，这样的城市道路规划与欧美城市有几分相像，人们想要去街对面的便利店十分方便。

　　可喜的是，近两年北京已经开始加大力度支持连锁型便利店的发展，并于2018 年出台了《进一步优化连锁便利店发展环境的工作方案》，规划到2020 年将全市的便利店数量增加到3000 家左右，其中中心城区达到2000 家以上，实现中心城区社区全覆盖。未来，期待北京能够以更加简洁的落地审批流程、更加积极的品牌引进政策，布局更多的便利店、引进更丰富的连锁品牌，促使便利店空间布局趋于合理，服务种类更加丰富，服务品质和水平进一步提升，让老百姓生活消费更便利、更舒心、更放心。

　　本文摘编自《2020 首都发展报告》（北京大学首都发展研究院编著. 北京：科学出版社，2020.1）一书"第八章 大国首都比较研究"之“优化城市市民服务设施布局”，标题为编者所加。

　　ISBN 978-7-03-063770-3

　　责任编辑：石 卉 吴春花

　　本报告围绕北京首都建设全国政治中心、文化中心、国际交往中心、科技创新中心“四个中心”的城市战略定位，从首都政务保障与国际交往，经济、社会、人口资源环境和空间发展的现状、问题和趋势，展示现阶段首都城市发展的主要特征，并提出相应的对策建议。本报告分为总论篇、综合篇和专题篇三个部分。总论篇分析了首都发展战略、非首都功能疏解进展与京津翼协同发展的主要成效、问题及对策建议；综合篇围绕首都“四个中心”建设的现状、趋势和政策响应，全面分析“四个中心”建设成绩及面临的挑战，并分别提出今后发展的对策建议；专题篇是针对首都功能核心区与雄安新区、北京城市副中心功能协调发展，以及大国首都比较领域开展的专题研究成果。

　　（本文编辑：刘四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