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通2020年度代表色
pantone19-4052 Classic Blue(经典蓝)
文/张予津
前几日,潘通发布了2020年度代表色--pantone19-4052 Classic Blue(经典蓝)。作为专门开发和研究色彩而闻名的全球权威色彩机构,这已是连续第21年宣布年度色彩,从而引领新一年的艺术文化、时尚、设计、新闻、广告、营销等潮流行业新风尚。
蓝色,是永恒的经典,无论东西方。
人们看到它,仿佛感受到深邃与静谧的自然之力,同时它是浩淼辽阔星球的颜色,是薄暮时分的天空,是一望无垠的大海,是圣母玛利亚的衣冠,是古埃及法老图坦卡蒙,是璀璨明珠希腊圣托里尼岛上的典雅纯粹,是精神世界的心灵庇护所和触手可及的早餐莓果,是天堂与地狱的神秘且充满灵性,是远古骇人黑暗里的一束蓝光,历经岁月的淬炼与提取,文明的变迁与迭代,承人类亿万年之进化,化作超然的事物,成就古往今来,具有创造力与想象力的作者们所钟爱的一抹色彩。
约翰·李·胡克曾说:“随着男人和女人的创造,开始有了蓝色。”
因此,蓝色又是艺术家乔托、提香、安格尔、毕加索、梵高、莫奈、克莱因、葛饰北斋等人的情有独钟;是巴赫与“蓝色多瑙河”;是萨特的存在主义,是马尔克斯的魔力幻象,是村上龙笔下青年亚文化的堕落苦闷,是布鲁斯音乐流淌的忧伤;是热爱、沉郁、神圣、情色以及死亡的阴翳、自由与崇高、躁动与魅惑。
在遥远的上古时代,很难一瞥蓝色踪影,它甚至不是一种原生颜色。比如荷马史诗《奥德赛》中,海洋被形容为“酒红色的汪洋”。
即使公元前2200年左右,埃及人率先将石灰石与沙子、含铜矿物混合磨碎、加热凝固为蓝色玻璃,继而粉碎并与粘合剂融合,发明出合成颜料——埃及蓝,用来绘制陶瓷、雕像及装饰法老坟墓,也不能算作与日后被广泛运用于艺术佳作中的“群青蓝”异曲同工。
古埃及墓穴壁画上的蓝色
事实上,"埃及蓝"很容易在加工过程中变得灰暗,古罗马人则厌恶蓝色,认为是野蛮人的色彩,中世纪画作中偶有蓝色光影,亦被认作魔鬼形象的指涉,神学家对蓝色更是弃如蔽履。
古埃及墓穴出土的河马雕塑
直到1000多年前,一种色彩鲜艳的“青金石”从阿富汗来到意大利威尼斯泻湖,欧洲人通过对石块儿的精细研磨和净化,获取蓝色的矿物颜料,才有了“真正用作绘画的蓝色”出现——即广为熟知的群青或海蓝。
“群青”,意为“超越海洋”。它昂贵雅致,代表着进口珍品,一度比黄金还贵重。只有象征最高统治权威的宗教体系及其雇佣的艺术家们才有资格和实力使用。
原产自阿富汗地区的青金石
欧洲绘画之父乔托,在斯科洛文尼教堂的壁画上开创性的最早使用了“蓝色”缔造天国。自此,”蓝“化为基督教艺术,尤其是圣母的专用色,并加以管控,禁止凡夫俗子随意滥用。
乔托在《犹大之吻》中,将基督和出卖者犹大间的心理交锋置于蓝色背景,凸显出前景人物的性格特质。基督坚定的目光回应着犹大的欺骗与背叛,保持着始终如一的怜悯。在”蓝“的衬托下,绘画史中首次赋予形象以人性动机,民智渐启,光影交织的历史就此拉来序幕。
乔托, 《犹大之吻》, 1305
乔托之后的文艺复兴,后世皆知的拉斐尔描绘玛利亚蓝色袍子时,只在石青蓝的内层上用了极少量的深蓝色。而到了提香创作《酒神与阿里阿德涅》时,则彻底打破蓝色管制,用大面积”蓝“铺陈画作,自由洒脱地挑战陈旧礼教与特权阶级,极尽用色之奢华烂漫。
拉斐尔,《金翅雀圣母》,1505-1506
提香,《 酒神与阿里阿德涅》,1597-1604
再晚一些的荷兰画家维米尔更是绝无克制地在画面中挥洒深蓝色,他营造的蓝愈加温和、柔软,烘托着少女的纯美无暇,升腾起明丽的希望,散发着不可亵玩的高贵清冷。当然,这种昂贵的放纵必然导致维米尔负债累累,穷困潦倒。
”为了白月光牺牲六便士“的伟大情怀早已肇始,并在一代又一代的传世之作中彼此映照、余荫袅袅。
维米尔,《戴珍珠耳环的少女》,1665
大洋的另一端,中国人对蓝色也不陌生。《石雅》有云:”青金石色相如天,或复金屑散乱,光辉灿烂,若众星丽于天也。“北宋王希孟《千里江山图》里那一抹抹永不褪色的蓝,便是深谙”青金石“之妙用。
王希孟,《千里江山图》局部,北宋
天为上,”青金石“倍受帝王器重。”雨过天晴云破处“,据说源于宋徽宗赵佶的一个梦。他梦到远处天空呈天青色,醒后遂命瓷器工匠打造出了令人着迷的——汝窑瓷,天青色釉由此诞生。
汝窑青瓷无纹水仙盆 ,北宋,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宋徽宗是偏爱蓝色的。《瑞鹤图》是为国运永阼祈福,群鹤在淡石青晕染的天色里上下翻飞,姿态婀娜,昂扬灵动,无有同者。那时的皇帝定是快乐的,定都汴梁,市井喧闹,寻常巷陌,祥云朵朵,引鹤来翔。 然而此作完成后仅15载,徽宗被俘,北宋灭亡,那片寓意祥和的蓝反而处处透着帝国的孤独与落寞,仿若能够听闻群鹤哀鸣繁华易逝的回响。
宋徽宗赵佶,《瑞鹤图》,北宋
17和18世纪,”靛蓝“在西方饱受追捧,这种渴求刺激了欧洲与美洲的贸易战争,加剧了非洲奴隶贩卖,且从某种程度上赞助了美国独立战争。
1702年,”普鲁士蓝“研发于德国柏林;18世纪末,德国浪漫主义时期,海因里希在小说《海因里希·冯·奥弗特丁根》中将”一朵蓝色的小花“视为一生的追逐;1826年,法国化学家制成”法国群青“。与此同时,歌德的”色彩理论“指出,”就像我们希望追求一个遥远的事物,我们享受于凝视蓝色,不是因为它迫使我们,而是因为它吸引着我们。“
于是,蔚蓝、钻蓝、靛蓝等成为艺术家们疯狂使用的”心头好“,逐渐主宰着画家的调色板,形成”蓝色热潮“的滥觞。据一份网络数据报告显示,1800到2000年间的9万余幅画作中,蓝色,是当仁不让的艺术家创作主色之一。
托马斯·康斯博罗, 《安德鲁夫妇像》,1750
18世纪英国画家托马斯·康斯博罗擅将人物放在流动的风景前,以细腻的笔触色彩精美刻画贵族女性华丽的蓝色绸缎衣裙,那是经过艺术点化与审美升华的”真实“,与贵妇人光滑细腻的皮肤、高傲冷漠的目光,稍带伤感的文雅相得益彰,一派自然恬适之趣。
法国古典主义艺术家安格尔则以同样柔美流畅的线条、富有质感的色调将端庄娴雅的公爵夫人描摹得惟妙惟肖,她虔诚又心不在焉,似乎思维落在别处,表情如面具,寡欲的保守里透着轻蔑与傲慢。
据传,公爵妻子正值35岁妙龄去世,之后,伤心欲绝的丈夫把这幅画藏在了帘布后面,不忍卒视,间接为该画加持了些许情深不寿的哀婉。
安格尔, 《阿尔贝·德·布罗伊公爵夫人肖像》, 1853
来到群星辈出的印象及后印象派时代,”蓝色“更是耀眼璀璨,尽显流光溢彩的光辉与朴素温情。雷诺阿《两姐妹》给人爽朗的视觉感染力,两位少女娇嗔明媚,随意可爱。
雷诺阿, 《两姐妹》, 1881
1884年,高更为儿子克洛维斯画了幅父爱满溢的肖像。孩子稚嫩的脸庞和小手在笔触和色彩上沿用了印象派技法,蓝光笼罩着如梦般的奇幻景象,不确定的蓝色空间指涉天空,也指涉海洋。作为观看者,就像强行闯入并分享了孩童的无意识王国,体悟着远走塔希提岛却仍然心系凡俗的画家尚未熄灭的恋世深情。
高更, 《克洛维斯睡着了》, 1884
两位女性艺术家卡萨特和莫里索,其作品更具性别独有的敏感多情。前者终身未婚,倡导男女平权,崇尚旅行,《划船的伙伴》阳光普照,一家三口舒展自如,俨然现代社会”新式家庭“的风貌,女人不再是男人的附庸,而是以独立的姿态与性格,沉湎于幸福的婚姻时光,但也兼具捍卫自我尊严与理想的活力自信。
卡萨特 ,《划船的伙伴》, 1893-94
尽管是马奈把莫里索带进了印象派画家圈子,却丝毫不影响她成为”大师级的调色师“。母子亲情的生活日常在画家母性的感召下显得亲切诗意。
《摇篮》是她首次参与印象派展览的画作,身着蓝色衣衫的年轻母亲目光如水,专注得注视着自己入睡的孩子,光线穿过薄纱照到婴儿酣睡的小脸,宁静和谐的母爱诠释着女人的坚韧包容及初来乍到的幼小生命奇迹般的生之律动。
莫里索, 《摇篮》, 1872
而画了一辈子舞女、歌女的画家德加,骨子里却是”厌女症“患者。他曾戏称女人为自己的”小猴子女孩们“。艺术史学家约翰·理查德在杂志《名利场》中写道,德加喜欢看着女模特们痛苦地扭曲着,迷恋她们”受伤流血的脚“。
德加,《蓝色舞者》, 1895
的确,德加终生把女性当做动物,但不可否认的是,也只有他画出了曼妙舞姿、辛苦劳作、强颜欢笑的女人们在迈入现代化的十九世纪“新巴黎”中艰难求生的卑怯、辛酸与疲惫,令人联想到彼时娼妓与咖啡馆歌妓等女性服务业的猖獗一时。
德加,《熨衣妇》,1884
德加,《咖啡馆狗之歌》,约1875-77
同时期,文森特·梵高在给弟弟提奥的信里写,“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团火,路过的人只看到了烟。”这个桀骜不驯,不向命运投降的“疯子”缔造了令人眩晕的“星空蓝”。他在画面中倾注了浓烈的情感与色彩,那是塞纳河上的星空朗月,是法国阿尔勒小城咖啡馆的蓝调,是叛逆与迷狂,炽烈燃烧,夺人心魄。
梵高,《星月夜》,1889
梵高, 《星光下的塞纳河》, 1888
谁人不爱碧海蓝天呢?仰望苍穹,乘风破浪,那是直面命运毁劫、孤注一掷的倔强,是遥想未来,哪怕只有零星闪烁的光芒,也值得放手一搏的“唐吉诃德式”冒险流浪。
不止是梵高,弗里德里希以“站在云巅之上、驻足思考的人物背影”抒怀过;对东方艺术着迷的惠斯勒以“雾霭浓稠、水光一线的泛舟之景”表现过;而影响了印象派艺术风格转向的日本浮世绘大师葛饰北斋,更是在孙子嗜赌成性,败光家产的惨淡光景里,以71岁高龄重拾画笔,这才有了《神奈川冲浪里》。
弗里德里希, 《 雾海中的漫游者》,1818
詹姆斯·惠斯勒,《蓝色与金色的夜曲:巴特西老桥》, 1865
层层迭起的海浪,预感着人类共通的劫难:像船上人一样,逃不掉被吞噬的厄运。但那又何妨?我们仍可在巨浪来袭时,守护自己的家园,就像画中守护神般的富士山,与人类的无畏精神一起,化为不惧风险的力量。
葛饰北斋,《神奈川冲浪里》,1831
远处的青山如黛,并在日光的照耀下反射出超越自然原色的斑驳光影。所有的直觉以非逻辑性的重叠形式释放,象形文字般的树杈枝桠,如一条条鲶鱼游进远山深处,这是塞尚眼中的《圣维克多山》。
保罗·塞尚, 《圣维克多山》, 1886
一位席地而睡的吉普赛姑娘和一头雄狮在旷野荒漠中神秘莫测,画面一分为二,隔开天空和地面,幽蓝的上空,凄寂且悲凉,浓浓的异国情调,这是亨利·卢梭心中的“梦幻之乡”。
亨利·卢梭, 《睡着的吉普赛姑娘》,1897
亨利·卢梭, 《老朱尼耶的马车》,1908
到了53岁的瑞士象征主义画家柏克林这里,晦暗的深蓝色,则是《死亡之岛》的意境。一座作为陵墓的海上孤岛,一叶小舟正载着死者向着沉重的最后归宿行进,立在船上的白色丧服送葬人在幽暗氛围的反衬下更显阴森可怖。1909年,俄国作曲家谢尔盖·拉赫玛尼诺夫在初次看到这幅画后被深深打动,遂作同名交响乐,是音乐和绘画精妙的结合。
柏克林,《死亡之岛》,1880
再到二十世纪初,毕加索向立体主义迈进前的过渡阶段”蓝色时期“,灵感触发器亦是关乎死亡。画家的挚友卡洛斯·卡萨吉玛斯醉酒自杀,自然跃入画中的蓝色,融入了诸多情愫:压抑、摧毁、自杀、绝望、救赎。
毕加索, 《招魂,埋葬卡萨吉玛斯》,1901
毕加索, 《蓝色房间》,1901
毕加索, 《切莱斯蒂娜》,1904
毕加索, 《悲剧》,1903
1904年,毕加索心理的阴霾才渐渐驱散。《穿衬衫的少女》成为最后一抹蓝色阴影。少女的嘴唇和薄衫是全画唯一的粉色,是朝向“粉色时期”的一个信号。
毕加索, 《穿衬衫的少女》,1904
梵高、葛饰北斋、毕加索,都用到了红极一时的“普鲁士蓝”。有趣的是,1842年,英国天文学家约翰·赫歇尔爵士发现了”普鲁士蓝“的敏锐感光性,是制作图纸副本的最佳色调,这便有了我们今天熟知的”蓝图“。
20世纪以降,艺术的表现形式愈加多元,宏大的叙事被消解,艺术家们不再拘泥于画面主题及内容的具象表达,线条、色彩与块面的构成,多基于个体”异质化“的审美观念和情感记忆,强调个人经验价值于艺术创作中完成自我体认,从而实现精神与艺术的高度自律。
三原色之一的”蓝色“,伴随不同的艺术家个体,于画面中承担迥异且多元的意义,又或者,它无能指,也无所指,它回归到“就是颜色本身”。
它是在吉维尼花园陪伴莫奈度过晚年的朵朵清香睡莲,天的蓝被框在水的碧蓝里,四周的光也跟着转蓝了;
克劳德·莫奈, 《睡莲》,1915
是马尔克对宇宙万物血液脉搏流动的感知,画家经历着世纪初绘画艺术摧古拉朽的现代化进程中的阵痛,那匹心里栖息着的驯良蓝马,是经历战争的马尔克艺术求索路上的失与得,迷惘与清醒,挣扎与狂喜,背负与解脱,死亡与重生......
马尔克, 《蓝马》,1911
蓝色,还是胡安·米罗孩子般的奇思妙想,光怪陆离的复杂符号元素和纯净的蓝色搭配,不就是孩童们渴望的动物狂欢节吗?
胡安·米罗, 《蜗牛的轨迹》,1940
胡安·米罗, 《蓝色二号》,1961
它是马克·罗斯科和巴内特·纽曼自由主义个性中的紧张、矛盾和冲突,蕴含着社会、历史和文化的蓄力,以”可见呈现不可见之物“,是艺术家对哲学思想的”回应“,是艺术宿命及悲剧性的精神所在。
就像康德所言,”生命力短时受到钳制然而随即猛烈爆发的感觉“,是”自然在与理性的理念相比之下显得极其渺小“。
马克·罗斯科, 《无题(黄与蓝)》,1955
巴内特·纽曼,《Onement VI》
蓝色,在莫兰迪那儿又是另一番模样,是一种特立独行、饱和度低的”高级冷“。它很有底气,不会花费心思讨好观者,而画家的一生,正是秉承孤独的沉思,以淡泊、谦逊的至纯性情抵御着时代的喧嚣,享受着孤身一身的从容不迫、荣辱不惊。
乔治·莫兰迪,《静物》,1954
悲欣交集,常常是爱情的真谛。蓝色的暧昧,私密且欢愉,像是藏于暗处的蒙克笔下的《情人》;
爱德华·蒙克,《情人》
像是夏加尔画中深陷甜蜜爱恋的情侣,以舞台般的出场方式凌空飞起,乡村教堂、错落木屋、山羊与母牛,倒映在爱人柔情的眼神碧波,多彩的花园里,勾连起过去、现在与未来平行时空的,近似于童话的蓝,让世界因为有爱,变得明朗起来。
夏加尔,《蓝色夜空》,1967
夏加尔,《蓝色的情侣》,1948
夏加尔,《窗口的夜晚》,1950
谈及”致命爱情“,怎能少了以强烈暴力与噩梦般的图像著称的”同性恋“画家弗朗西斯·培根? 爱德华兹是培根晚年密友、东伦敦酒吧经理,清亮蓝色域里的男人温和平宁,侧面展现出画家本人在后期艺术创作中的自我满足感。
弗朗西斯·培根,《约翰·爱德华兹三联画作》,1984
再放眼大众生活,蓝色的公共社会地位突飞猛进,它理所当然成为军装、制服、牛仔裤的标配色,是人们穿衣着装方面的佳选。
因此,席勒画出了穿着蓝色长袜的时髦女郎,冷峻刚直的线条勾勒出扭曲的姿势,神经质的神色里混杂着无以言说的欲望,颓废中挟带着对世人的抵抗;马蒂斯则画出了全身蓝色的裸女,狂野的线条,极简的轮廓线,还原到艺术最单纯的形式美感,奔放的蓝,写满了快乐的旋律。
埃贡·席勒,《坐着穿紫罗兰长袜的女人》,1917
马蒂斯,《蓝色裸女》,1952
蓝色,不再只是现代艺术家们的偏好,借助大众文化和消费主义及其意象进行创作的”波普艺术“,怎会放过如此散发光泽的颜色?
世界范围内的当代艺术家们纷纷打起”蓝色“的主意,一则是为艺术语言的创意美,一则是为了传递观念,抑或隐匿政治意图、嘲讽并利用着”流行广告“和”机械化重复印刷“。他们以截然不同的另类风格,讲述着全球性的后现代故事。
安迪·沃霍尔用丝网印刷绘出醒目艳丽的四朵蓝色小花,利希腾斯坦戏谑地解构了唐老鸭与米奇的漫画奇缘;巴斯奎特”反主流文化“的街头随性涂鸦,寥寥数笔,诅咒着种族歧视、不公平、虚无浮夸的无序社会。
安迪·沃霍尔,《花》,1978
利希腾斯坦,《看!米奇》,1961
巴斯奎特,《蓝飞机》,1981
凯斯·哈林的艺术,绝然不是新波普潮流下的随意涂抹,政治讯息,宗教、核威胁、种族主义、艾滋病、资本消费,都是他所关注的。正如蓝色的人正在咬噬濒临瓦解的神学信仰图腾”十字架“。
凯斯·哈林, 《十诫》,1985
此外,作为战后美国艺术发展决定性人物之一,埃斯沃兹·凯利纯蓝色几何抽象绘画,总能让人过目不忘,赋予观者一份情绪上的轻盈。
埃斯沃兹·凯利, 《蓝色曲线系列》
与凯利不擅社交,精神洁癖如出一辙的,还有生前拒绝公开露面的河原温。在特定的某一天,他会用丙烯在画布上完成日期画,整个《今日》系列到画家81岁离世,共有3000幅。正如马列维奇所言:”生活的面具遮蔽了艺术的真容,使它无法向我们呈现它之所能。“
”少即是多“的概念下,是一汪存在与虚空的”时间海域“。
河原温,《今日》系列
或许再也无人能比大卫·霍克尼更加了解加州艳阳高照下的燥热夏天,体内每个细胞都跟着膨胀起来,色彩亮到沉默,声音被排除在外,烤人的阳光曝晒着笔直的游泳池,里面有艺术家同性的爱人,酷暑的热带风情,带着热腾腾的通感,飘出画面,延伸出广阔无垠的视觉飞地。
大卫·霍克尼,《泳池双人像》,1972
大卫·霍克尼,《梨花盛开的公路》,1986
世界上最爱蓝色的艺术家,伊夫·克莱因自诩第一的话,恐怕无人生疑。 对克莱因来说,”蓝色没有维度,它超出了维度。“1960年,他将自己在单色画中使用的宝蓝色注册了商标,命名为IKB,即国际克莱因蓝,并用此专利色创作了200多件单色画作和雕塑,还把它涂抹在人体模特身上,进而通过身体转印到画布上。
克莱因只活了34岁,他短暂的人生里一直想要从物质的庙宇挣脱,进入到”非物质“的恒定世界里。他认定,”只有通过感性,我们才能获得生命。“
伊夫·克莱因,《无题人体测量学》 (人体测量106号),1960
伊夫·克莱因,《无题单色蓝》(国际克莱因蓝67号),1959
克莱因的直觉,在全球科学技术、智能化操作迅猛发展的21世纪,一语成谶。人类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智能时代,前一秒才享受到技术反哺生活的便利,后一秒马上陷入”自然“与”人工“状态的感知博弈。
忽然之间,后人类的景观寓言,充斥着对人性泯灭的恐惧与怀疑,特别是越来越多的艺术与编程、数码多媒体、投影、生物科学结合,艺术与科技的界限趋向模糊,边界感的消失,令原本作为人体”外挂“及”义肢“,为肉身升级、赋能的技术机器反向化为人类未来图景的潜在危机。
所以,打造互动性强的光影艺术”网红展“不应成为创作的目的,除了表象化的感官刺激,作品”内化“的精神意涵才是打开公众智性思考的关键。
正如从倡导”低科技艺术“转向”后机器“研究的艺术家郑达,他的作品《机器自在之语》是在计算机中心主义媒体系统的”极地绝冷“和”有力想象的温暖“间找寻平衡。
蓝,是led灯光装置的光束,是机器”类人化“后的语言表述方式——它用自己的语言、感受来表达它对周围环境的反应,推倒了”人“的造物主地位,启迪人们对科技反噬的深思。
郑达,《机器自在之语》,2016
「我们生活的这个时代,世界各地的情况似乎有一点……我不想用『动荡』来形容,但还是可以说有一点不稳定,」,潘通色彩研究所副所长Laurie Pressman说:「从这一刻到下一刻,没什么事情是绝对确定的。」
另有法国历史学家米歇尔·帕斯图罗在著作《色彩列传:蓝色》中,试图告诉读者:颜色就像人,要获得尊重与地位,就必须在名利场中历经波折,一路奋斗。
今时今日,毋庸置疑,蓝,拥有了自身的符号价值,相隔几个世纪,回望古老原始的洪荒,它保有了难得的,令人沉静的质地。
也许,在这个流变不居的动荡年代里,我们需要这样一抹抹包裹遐想与迷梦的蓝,这是异化无情的世界密林里,人类不遗余力坚守深情表达的主动所为,是生命野性的复归,是理想主义与人文情怀的轮回。
理想的蓝色国度,没有国家、党派与战乱,没有性别与种族,只有晨与昏,那是人类最初发迹的,近似于透明的一种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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