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晓非：东方传统文化与西方文明

11月26日下午，佛教文化研究专家、印度宗教研究专家于晓非教授莅临“传承经典·知行合一　文化自信构筑新商业文明”——华商书院2019年（第十三届）全球年度论坛，带来主题为《东方传统文化与西方文明》的演讲。

以下内容根据嘉宾演讲节选：

第一

企业家为什么要学习东西方文化？

怎样才算优秀的企业家，才算真正的成功的企业家？有人说我赚到钱就是成功的企家，当然赚到钱确实是成功的一个方面，但是真正成功的企业家是不仅赚到钱，更重要的是在整个民族伟大复兴当中，在这个国家的振兴当中，还要起到更大的作用。

一个优秀企业家不仅要有钱，更重要的还要有文化。华商书院这些年的巨大成功，其实就在于团结了全国这么多优秀企业家一起共同学习交流，不仅交流经济上的经验与教训，更重要的是一种思想的交流、文化的碰撞。

华商书院在过去一些年里边，以着重弘扬中国传统文化为己任，很成功。我想在座的优秀企业家都是中华民族的精英，作为中华民族的精英，首先就有义务传承中华民族的古老文明。这个文明当中有很多优秀基因在我们这一代人的手中传承下去，但我们的文明也有一些缺陷，有人说有缺陷就不要学，实际上有缺陷也需要学，只有看到我们民族的优势，同时也看到我们民族文化的劣势，才能够真正地实现民族的自我反省。今年，我跟李总裁做过几次交流，我已经深切感受到了，华商书院在未来的历程当中，不仅仅弘扬中国的传统文化，同时还要开始弘扬西方文明，传承西方文明。

为什么？习近平总书记说要实现民族的伟大复兴，一定要理解民族的伟大复兴这句话是有两重含义。第一，我们曾经伟大过，如果我们没有伟大过，就没有复兴。第二，一定是我们后来衰落了，如果没有衰落，我们一直都是伟大的，也不存在复兴。

因此，在今天这样一个民族伟大复兴的此刻，就要从文化上认真思考一下，为什么曾经辉煌过，为什么后来衰落了。只有在文化上找到答案，才可以实现民族伟大复兴。华商书院在这个时候承担着重大历史使命。

第二

世界史上的古老文明是那些？

首先回顾在这个地球上，有着悠久的历史又能够传承不断的古老文明有几个？小的不说，大的有几个？学者们说，有三个。第一就是中华民族的古老文明，五千年至今没有断，这是一个文明的奇迹。

第二是我们隔壁的印度，印度这块土地上的人们也传承着一种古老的文明，这个文明四千年，而且极具生命力。特别是佛教在西汉末年东汉初年传到中国，传到汉族地区，融入到中华民族文化中，佛教思想深入到中华民族血液和骨髓之中，佛教也成为中华民族传统文化之一。但佛教毕竟是诞生于印度，印度的古老文明传统又传承到今天。

第三是西方文明。西方文明在以欧亚大陆交界的地区，比如希腊、耶路撒冷、罗马地区，在这里曾经诞生了悠久的文明，3000年以上历史总是有的，这个文明极具生命力也传承到今天。今天，我们把中国文明和印度文明统称为东方传统文化，另外就是西方文明。

这三个古老文明中国、印度、西方在今天这个世界上，谁是主流文明？答案是西方文明。为什么三个古老文明，西方文明成为今天人类主流文明？

第三

西方文明为什么能催发工业革命？

西方文明在过去两三百年之所以成为人类主流文明，是因为工业革命。1760年，工业革命爆发于英国，到今天不到三百年，这场工业革命深深改变了人类的生存。1760年工业革命以后，人类创造的财富比工业革命之前的2000多年人类创造财富的总和还多。大家要理解，工业革命爆发于西方，就使得在这200多年时间里边，西方文明一跃成为人类主流文明。不管有多强烈的民族主义情节，这是一个事实，不得不接受。

工业革命之所以爆发在英国，而没有爆发在中国，这是有文化依据的，有文化背景的。真正的工业革命是依托于科学这样一门学问而诞生。可是大家注意，科学诞生于西方。中华民族历史上的技术很发达。什么是技术？通常说的四大发明，指南针、造纸术、火药和印刷术，这属于技术。中国历史上技术很发达，但为什么科学没有诞生于中国？这就是著名的李约瑟问题。有人说，科学和技术有什么区别？举个简单例子，会造指南针这种仪器是技术，而研究出指南针的原理这是科学。

在座各位过去上小学、中学学的课程：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地理全是西方文明。外语就不用说了，学英语是西方文明。有人说，我们的语文课总是我们的中国文明。很遗憾地告诉大家，我们学的语文课那个语法，主语谓语宾语名词动词形容词副词，这套文法100%全盘照搬印欧语系文法，搬到中国汉语的脑袋上。五四运动后才用这样的文化讲授中国的语言文字。

中国人一提乾隆皇帝，在我们心中是古人，一提美国第一任总统华盛顿就好像是现代人，其实乾隆皇帝和美国第一任总统华盛顿同时去世于1799年，是同时代的人。在欧洲发生工业革命的时候，咱们还在这万岁万岁万万岁。满清政权闭关锁国和政权文化专制导致我们没有参与第一次工业革命。为什么要学习西方文明？就在于工业革命为什么会爆发在西方，而没有爆发在中国，一定有它的文化基础。

美国建国200多年，一跃成为世界老大，不是天上掉馅饼砸到美国身上。很多中国人说美国没有文化，说这个话的人没有文化。因为美国的建国是欧洲引领的。美国是新教立国，美国是民主宪政，美国压根没有皇帝。要理解这样一个思想脉络，才能理解美国不是天上掉馅饼砸到美国人脑袋上，它有其深厚的文化背景。因此，我们大家不仅要学习国学，还要学习西学。

第四

西方三大思想源头：古希腊文明、古希伯来文明、古罗马文明

简单地对西方文明做一个概括性说明。西方文明有三个思想源头：第一是古希腊文明。古希腊文明给西方人带来了理性，而产生的学问就叫哲学。到了近代，从哲学当中派生出一门学问就叫科学。这是一脉相承的。李约瑟问题解决了，各位在我看来，科学是基于古希腊的理性的哲学传统，特别是理性哲学传统后来又诞生出经验主义哲学，从而诞生的科学。

西方文明第二个思想源头叫古希伯来文明，对犹太人的古称就叫希伯来人。希伯来文明给西方人带来的是信仰，这个宗教体系有三个代表：犹太教、伊斯兰教、基督教。从宗教学上讲，三个教是一个教，他们打架是兄弟打架。

中国不理解，美国是一个科学技术最发达的国家，为什么人民都信仰宗教？

佛教是一种宗教，也属于信仰的范畴。佛教都不是超越理性与经验，佛教甚至可以讲是颠覆我们凡夫俗子理性与经验。思想者能够成为哲学家，就是对感知到的世界的真实性的怀疑，怀疑的精神重要不重要，重要。有人说我没有佛家信仰，没有佛教信仰来听一听思想伟人的思想，也会有着巨大思想启发。信仰是超越理性与经验的知识，哲学是属于理性与经验的知识。

第三个思想源头是古罗马文明，这给西方人带来的契约精神。古罗马产生的实物是罗马法典。罗马人对整个人类文明伟大贡献体现在契约精神，体现在法的精神。罗马城是一帮流氓建成的，是一帮地痞建成的。一帮地痞流氓在一起生活，想要建立一个和谐社会，就说咱们在一起共同生活，天天打打杀杀受不了，要想个办法。人类到今天为止，只找到两套模式办法。

第一套模式，把这帮流氓聚到一起开会学习，目的是提高他们的思想觉悟，把流氓改造成君子。一帮君子生活在社会里，社会相当和谐。但是罗马的流氓说把我弄到哪里学习都当不了君子，我就是流氓，而且就想保持流氓风范。那人类还找到第二个办法就是你继续保持流氓风范，但也可以建立起一个和谐社会，就是使用契约。坐下来开一次会，定点基本规矩，按规矩办事。只要有一个人突破了规矩，其他人群起而灭之。只要我们守契约，这个社会依然和谐。

人类到今天为止，治理社会只找到这两条路，再没有找到第三条路了。自律治国就叫以德治国，他律治国就叫依法治国。自律治国文化根源假定人性本善，他律治国文化根源假定人性本恶。

假定人性本恶的依法治国是罗马人的巨大贡献，全人类认为依法治国是可行的。制定国家制度的时候假定人性恶，不是说人类没有善。荀子坚信人性本恶，“恶”这个字大家用起来有点害怕，可以把这个话变通一点。人性本恶，其实大家想一想，你现在问问你自己的心，不说恶，有没有欲望？中国人要正视这一点。如果不正视这一点，每天假惺惺当圣人，这个社会要出问题的。

第五

人类社会需要“刹车系统”文化

我们的人类社会就像一部车子，你说一辆车真棒，首先要体现在发动机好，动力系统很强大。但是如果这辆车上只有发动机，再没有别的，你敢开吗？同时必须有另外一套系统，制动系统，刹车。发动机越好的车，制动装置必须同时越好。

人类社会很多主流文化，比如科学技术的文化，推动社会生产力发展的文化，可以最大限度甚至无限度地满足人类欲望的种种文化，可以把这些文化比喻成人类社会的发动机。人类社会这部车子有没有刹车？一部没有刹车的社会是要翻车的。其实在我们人类文明体系当中，扮演刹车角色的文化有没有？有的。

总结一下，人类社会扮演刹车的文化，第一是法治，有人说不要搞依法治国，依法治国效率低，依法治国老要开会，但是依法治国就是要损失一点效率，这是必须要付出的代价。就像车上有刹车，刹车损失不损失效率？文明程度越高，法制越健全，付出的效率代价多一些，但是这就是刹车，就是要付出一点代价。

第二部刹车是信仰。如果一个社会法制不健全，对权力的法制约束力度不够，民众没有普遍信仰，搞市场经济一定会出现很多问题。

有人说西方文明是人类主流文明，那还讲中国文化、印度文明、佛教干什么？虽然中华民族的文化在整个当今人类文明体系当中是弱势文化，但因为越是弱势文化，今天就越应该弘扬中国传统文化，努力维护人类文明多元性。回顾过去三五千年，思想的碰撞是推动人类文明前进的巨大推动力量之一。

第六

企业的核心竞争力是差异

中华民族文化是什么时候文明最昌盛最发达？春秋战国时期。春秋战国时期，西方学者说叫轴心时代，不仅中国，西方、印度那个时代也出现一批思想者。写中国思想史，先秦时代叫诸子百家时代，是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时代。因此作为一个社会精英，我们有责任有义务维护文明的多元性。

“文化共性”的思想在中国唐朝后期、宋朝开始就很强烈了，大家都听说过三教合一。万教归一，一切思想家都在说一件事情，把那个事情找到了，就找到人类文明核心价值。但我是坚守着讲文化差异的原则的，一种文化核心价值应该体现在与其他文化的差异，不是共性，差异是价值。学问是这样，做人是不是？你说一个人的价值体现在哪里，体现在你的劳动不可替代性，你的差异性。

一个企业核心价值体现在哪里，企业的核心竞争力是差异。企业在某一个或者某几个关键环节上，就只有你能够做到，同行业的别人做不到，这就是你的核心竞争力。我建议大家，要努力学习中国传统文化，还要努力学习西方文明，只有感受不同文明的差异，才能感受到人类文明的丰富多彩，才能领略到文明的力量。

今天之所以有这样一个命题，曾经辉煌过，后来衰落了。今天在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梦的时候，中国精英知识分子和在座各位首先要思考一个问题，中华民族为什么会衰落？

我只讲文化原因，文化原因就是汉武帝的独尊儒术，独尊一种意识形态，用一种思想统一全中国的知识分子的思想，思想没有差异性，丧失知识分子的思想碰撞，丧失了这个民族的创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