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智套”水完成分——漫谈体操比赛中不为人理解的打分尺度

经常看体操比赛的观众，可能有时会对裁判的打分尺度表示不理解。为什么一个看着顺下来的成套，往往完成分这么低。相信在很多观众心中，如果一套没什么大毛病，应该至少有9+的E分的。这是因为，有许多扣分点并不是普通观众能够完全了解，而且许多观众会把早期的尺度（比如08北京奥运会）代入到后来的一些比赛。以我个人的经验来谈，完成分的打分尺度，确实是越来越严了。

为什么这样呢？因为体操是在不断发展的。以现在的眼光看来，很多以前无法做到的事情，现在都可以做到，这就要求运动员不断精益求精，努力提高自己的完成质量。先前一些很“完美”的成套，在现在的眼光来看，也不过尔尔。例如，如果有些人有印象的话，92年巴塞罗纳奥运会上中国名将陆莉以10分满分的成绩夺得高低杠冠军，所有裁判一致打出满分。但以现在的眼光看，陆莉的完成分以当今尺度，可能也就在8.9左右——没错，像反握回环360的角度、弧形的高度、倒立的精准性这些，都要扣分。其实，“完美”永远是个相对的概念。

一个动作究竟该不该扣分呢？我觉得，更多取决于是不是有人比你做的更好。比如，像屈体叶格尔这个动作，传统的概念认为在腾空的时候一般会有分腿。早年间，这个分腿是不抓的，因为大概人人都会出现这种情况，相互间抓不抓都可以。但是，以现在的技术，其实这个分腿是可以避免的。我们知道，小分腿是个0.1的扣分点，而像科莫娃等运动员，做屈体叶格尔时完全可以做到起浪并腿，人家确实可以做到规避掉这0.1的扣分点，而你不能，那人家就值得比你高这0.1的E分。久而久之，越来越多的动作，原先不抓，后来就一个接一个的抓，随之带来的，就是E分尺度越来越严。到了2017年世锦赛，平衡木甚至都很难出现超过8分的E分。很不可思议吧，但是，这就是现实，更严的E分理论上能更大程度地保证公平。当然，更严的E分，给裁判的操作空间也就越大，这就是另外一个话题了。

题外话说的略多，然而，我们看体操时，许多人都注意到这么一个情况。一般来说，一个成套如果难度越高，那成套就越高贵，E分待遇往往越好。但是，我们在观看体操比赛时，却经常会有疑惑：为什么某些人的成套难度这么低，居然还能拿到那么高的完成分？为什么这些弱智套，却常常能水分呢？经常有体操迷看到这种情况后，开始骂街，不过冷静下来分析，其实未尝没有痕迹可循。

一个经典的例子，就是2016里约奥运会女子个人全能，穆斯塔芬娜在全能比赛中，用非常微弱的优势战胜了商春松，得到了全能季军，商春松只能遗憾地收获第四名。而穆斯塔芬娜的平衡木与自由操都比出了”弱智套“，难度只有5.3（对比一下，商春松两项难度都在6分以上），却通过”水分“，用E分优势击败了商春松，让人大呼不平。然而，纵观这么多年来的体操大赛，弱智套水分其实有几种固定的模式。就让我们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弱智套“，可以得到裁判的青睐，得到超出自己应得的E分的。

一、该运动员在本项中，曾经证明自己的能力，只不过在本场比赛比出弱智套。

简单说就是，人家本来就有高难度的能力，原本人家就是”高贵“的，只不过一时比不出高难成套，但这份”高贵“，却被裁判保留了下来。

穆斯塔芬娜就是这个类型的经典代表。为什么平衡木与自由操只有5.3的她，能得到裁判别样的鼓励呢？因为穆斯塔芬娜是个早已证明过自己的选手，她的平衡木获得过2013年世锦赛金牌，2014年世锦赛铜牌，曾经于2011年年初短期成为过世界平衡木最高难度，并多次进入世界大赛平衡木决赛，毫无疑问是世界名将。在全能临时丢失特定的情况下，裁判仍然愿意以当时的E分待遇给她打分。而自由操上，穆斯塔芬娜是高举腿1080的命名者，曾获得2010世锦赛自由操银牌与2014世锦赛自由操铜牌，里约时因伤不能做曾做过的高难度动作，但至少——人家确实曾经比出过很高的水平。

也就是说，你现在做不了特别好的成套，可以，但至少，你得证明你曾经确实有那个水平。

其实，我个人认为，穆斯塔芬娜在16年全能的发挥确实不是如商春松的，但是真正让穆斯塔芬娜拿到全能季军的原因是，她的全能实力毕竟还是在商春松之上的。

商春松就算发挥到极限，她的全能也突破不了59分，一般是58分多一点，而穆斯塔芬娜在团体上为俄罗斯比了四项，四项总分之和达到了60+——银牌竞争者水平，不如Biles但与美国第二人相差无几。这说明，在裁判心目中的定位，或者说她本来的能力，是高于商春松的。在全能中她并没有发挥出自己的最高水平，但按她的能力，铜牌是值得的。所以，裁判愿意给她的弱智套送上高E分因而战胜了商春松，更多的，是因为她本来的能力，就在那里。

所以，对于已经在比赛中证明过自己能力的选手，很多时候是可以降难度来保E分的。比如中国的程菲，在06年的时候，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跳马能力，是世界级的跳马名将，在跳马决赛中为了求稳，把Y900稳定了Y720，裁判给了高达9.6的完成分，没错，这是AB分制下Y720的最高完成分，一般只有Y900才能有这个待遇。而我也做过统计，曾经完成过Y900的运动员，如果她们做Y720，其E分通常都比普通运动员要高，这些人包括Ross，Mustafina，Andraide，村上茉爱等等。

该类型不只适应于女子，在男子比赛中也同样适用。我们知道，里约奥运会时，内村航平在个人全能项目上击败维尼亚耶夫，他的总难度只有38+，并不占优势，而维尼的难度却在41分附近。然而，内村也是证明过自己的人，所以E分待遇居高不下，用高超的E分击败了维尼夺走全能冠，这也是这一点的经典体现。毕竟，我想都不用裁判，就算是普通观众也明白，内村航平的能力，就摆在那里。

二、该运动员其他项目非常出色，唯一的弱点短板被别的三项拔高

简单地说，就是如果一个运动员在其他几项中都具备超强的能力，那么唯一的短板E分待遇也会被拉高，全能竞争力其实是比较高的。

一个被众所周知的例子是，2013年世锦赛，Biles的高低杠拥有6.1的难度（并非特别弱智的难度，但是比起单项奖牌的6.4～6.6区域，是有很明显的差距的），其E分待遇达到了8.8级别，并且很明显，biles当时的发挥，并不值得8.8级的E分。（这里必须说明的一点是，在后期，15～16年，biles已经将自己高低杠的姿态提高到了8.8级别的水平，表现已经配得上她的E分了，但在2013年，她的高低杠就是明显的弱智套水分）为什么裁判愿意捧她的高低杠呢？因为，biles其他三项的实力太突出了，跳马、平衡木、自由操都是奖牌甚至金牌水平，于是在其他三项D分E分都出色的情况下，高低杠被拉到了同一尺度。可以想象，如果其他几项都是6.5+8.8的水平，高低杠来个6.1+8.1，就显得略有些离奇了。

自从十分制后，三项拉一项的情况其实并不罕见。而这个惯例，其实在十分制就有了这样的苗头。我们知道，罗马尼亚女队曾经是十分制的霸主，但罗马尼亚队的高低杠一直以来就非常弱，往往用各种各样的“弱智套”凑够十分起评，但明显水平是很差的。不过，当年罗马尼亚著名的全能选手，如阿玛纳、拉杜坎，她们的跳马、平衡木、自由操都是非常强的，因此高低杠待遇也被明显拔高，一套很烂的高低杠往往能打出9.6+的得分，使她们仍然保有了全能的竞争力。而以现在的眼光来看，她们的高低杠，只能说是……辣眼睛。

十分制后，这样的传统也被保留了下来。北京奥运会上，想必大家对柳金与肖恩·约翰逊都留下了比较深刻的印象。而这两个人，都各有一个著名的弱项。柳金的其他三项出色（高低杠银牌，平衡木银牌，自由操铜牌），但跳马只能跳Y540——一线的主流运动员至少可以跳Y720，因而，以全能选手的角度，跳马她算是“弱智套”了。但柳金的跳马待遇一直不错，用Y540可以跳出Y720的分数，比如杨伊琳的跳马大概是15.1的Y720，柳金的跳马15.0左右，差距很小。当然，柳金的Y540姿态还是不错的，但从世界大赛上看，其他一些完成同样出色的Y540，如Vega，邓琳琳（2010年）等，并没有收获和柳金一样的待遇，我倾向柳金的高E分，一部分是因为其他三项的强势被拔高的。

同理，肖恩约翰逊也有一个突出的弱项——高低杠。在全能选手里，肖恩的高低杠算是很弱的，她的竞争对手里，柳金有7.7，江钰源有7.1，杨伊琳有7.7，尼斯特尔有7.3，塞梅诺娃有7.4.而肖恩呢？6.4而已，可以想象，比起她的主要对手，高低杠在难度分上直接就输出一分左右。但肖恩的高低杠其实E分待遇非常好，经常可以打到9分以上。肖恩的跳马、平衡木、自由操实在很强，跳马虽然只有一跳，但Y900当时是非常稀罕的，整个北京奥运会，只有程菲跳出了比肖恩更高的跳马分数。平衡木她是金牌，自由操她是银牌，这样的拉动下，高低杠即使她展现出来的是“弱智套”，也一样能拿到一个不错的分数。这，也是三项带动一项的经典案例。

其实，同样，不只是女子体操，就连男子，也出现了类似的情况。内村航平的强项是跳马自由操单杠双杠，鞍马与吊环比较弱，但因为其他几项的拉动，他的鞍吊E分从出道起就非常慷慨，甚至进过世锦赛决赛。来自俄罗斯的贝尔亚夫斯基，因为俄罗斯是传统单项弱国，他的单杠难度也很低，在2017年世锦赛上只有5.7的水平，比起林超攀、肖若腾、拉杜伊特、白井健三等，都称得上是“弱智套”。但贝尔亚夫斯基其他几项实力都很强，导致单杠也一并地“水”了起来，几乎成为了2017全能的头号热门。类似的事情比比皆是，总的来说，其他几项的高水平，对弱项的裁判缘是有一定帮助的。

三、该运动员的成套包含命名动作、独创连接或其他非常特别的亮点动作

为什么裁判要捧你呢？你总是要给人家一个理由的。而这几年FIG的整体走向，是鼓励创新，鼓励体操多元化发展。如果你的成套能展示一点新的东西，那裁判也很可能会捧你，让你即使成套是“弱智套”，也会用高E分鼓励一下。

例如，2017年平衡木冠军Schafer，她的平衡木难度其实不高，只有5.7左右。之所以能夺冠，一部分原因是在于她的平衡木上有一个自己的命名动作——团身侧空翻转体180度，再加上其他运动员发挥普遍不佳，名不见经传的小国选手居然爆冷夺得冠军，不得不说是一件神奇的事情。2015年，荷兰运动员Lieke Wevers在高难度空翻为代表的自由操决赛中成为一朵异类奇葩，她的成套只有两串，难度只有5.4……对比一下biles的6.8，raisman预赛中的6.6，商春松的6.4+，宫川纱江、阿法纳西耶娃等人的承认难度都在6.4以上，一个5.4的弱智套能混进决赛可以说是鹤立鸡群了。但Wevers人家是有亮点的，她的自由操以立转为主，技巧难度不过一个后直900一个后屈两周，都是D组（对比一下，biles宫川等人都有两串以上H组主打，两个D实在是弱智的不行），但她申报了命名动作阿提丢1080，在自由操上用艺术体操的手法来表现出一股清风，裁判也愿意给这样的成套较高的E分——她的成套还是有创新性的。

其实，荷兰运动员除了wevers外，还有一些被人们称为“艺术套”高E分的自由体操成套。其中经典的代表是被称为“童话妹”的Thorsdottir.当然了，童话妹的成套不能算作标准的“弱智套”，因为她的理论难度达到了6.0，不过实际比出来的可能发挥不了这么高。童话妹的自由操待遇也非常可观，其中部分原因在于，她是首个在自由操中塞入DBDB转体连接的选手，是世界上第一个可以做四个体操运动连接的运动员，这一点给她的加成非常之大，导致她的自由操一路顺风，总能拿到很高的E分，当然，她与wevers的编舞风格比较讨喜，拥有一定的艺术表现力，对E分提高也有一定帮助，总的来说，她们确实是给了裁判捧她们的理由，用“弱智套”拿到高E分，也未必不能服众。

当然，另一种情况是，运动员本身不是某个高难动作的命名者，但这个动作已经尘封多年，再次拿出，即使成套整体弱智，终究还是有“亮点”存在。比如，08奥运会上肖恩约翰逊的高低杠，她的高低杠无疑是弱智套，但总能收获高E分。一方面，原因在于上面说的，她的另三项实在是很强，另一方面，她的成套中拥有高低杠项目最难的下法动作直体720度旋，这个G组动作对成套的加成非常厉害，让她的成套一下就有了亮点，裁判捧起来也是毫无压力。

然而，这个类型，其实不是百试百灵的。你的“创新”与“亮点”，还是要摸清FIG鼓励的方向。如果某些奇奇怪怪的“创新”，让成套反而变得反潮流、累赘、扣分点增多、破坏节奏之类，送到国际比赛上，可能被人家一巴掌拍死，相当于拍马屁拍到了腿上。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出现过，比如刘璇的单臂系列被FIG疯狂打压，高低杠满朝的shapo接三无京格尔（这个动作不是中国首创，是whelan先做出，但在中国开始流行）得分待遇很是惨淡。国外也有类似情况，拉迪维诺夫跳马明显超越人类应有难度的前团三周被出台规则直接禁止，诸如此类情况并不罕见。至于潮流应该是什么，什么样的动作应该被鼓励，我专栏之前有过类似的分析，具体并不在本文的讨论范围内。

总的来说，一般说如果有创新、有亮点、有突破的多元化成套，即使成套难度弱智，一样可能有好的E分待遇，因为这表示了国际体联的鼓励方向，同时也将你与其他的“弱智套”区分了出来，表示你是与众不同的。这样裁判才能看得到你，给你格外的、超乎寻常的待遇。

四、作为大国的唯一独苗导致裁判缘集中

上面三种情况，基本包括了大部分弱智套可以水分的情形。但还是有一些遗珠的。最开始，我还有些奇怪为什么这些人会有格外的待遇，后来想一想，也明白了。比如法国的brevet，她的自由操成套只有5.3，却屡屡能拿到8.8的E分，这又是为什么呢？

说白了，体育打分是离不开政治的。这一点相信大家都有所了解。而某些大国如果没落到一定程度，可能队里仅有的明珠，就会被集中资源去捧一下，如果这样的运动员还危胁不到其他人的利益，那毫无疑问，这样的人给捧个高分各种不得罪人，又何乐而不为呢？

法国的brevet就是这样的经典例子。法国的整体实力不强，女子体操常年处于陪跑状态（在本周期，由于出现了包括桑托斯、博伊尔在内的名星选手，情况有所改观），这样作为一个在西欧很有势力的大国其实是比较难堪的。而西欧的裁判势力并不弱，这样，总要找得出一个还上得了台面的选手（brevet难度弱智，但其他人还不如她呢），好在brevet的自由操姿态还不错，有一定艺术气息，虽然难度弱智，但捧到8.8的E从同比姿态角度也说的过去。另外即使给了她8.8，也危胁不到一线的利益集团，像美国俄罗斯等国，谁都看不起5.3+8.8这种得分能力。因此她的E分也水涨船高，充当了法国队的门面，硬是搞了一个勉强看得过去的得分，真正实力不过尔尔。

90年代苏联解体之后，原本的体操强国乌克兰受到一系列因素影响，人才流失严重，莉莉亚·波德科帕耶娃成为乌克兰独苗。结果，莉莉亚直接成为了全能大热，与莫慧兰在全能上争夺的非常激烈，即使高低杠薄弱，也能获得裁判青睐，最终在莫慧兰失误的情况下横扫世锦赛与奥运会全能冠军。

总的来说，当一个国家没落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从关怀角度，FIG还是不至于打死到底，一般也会找个还勉强看得过去的选手，给你一个相对体面的分数，没有竞争力，但也不至于丢人。但一般来说全国的资源可能也就供得起这么一两个选手，还是人家看你实在不行施舍给你的，如果我们国家真到了这种地步，那团体奖牌肯定无缘了。这一条路，是不到万不得已，没有人想走的路。

什么样的成套会有好的E分待遇呢？看了许多体操比赛，我也总结了一下，高E分其实是有一个核心点的。

裁判，永远是愿意给能力强的运动员打高分的。如果你能表现出你的能力强，那即使成套难度上不来，裁判也愿意捧你。反之，你能力不出众，用一些大众套路非常累赘地塞了十几个动作来达到一个看着还体面的难度，裁判也很有可能一股冷水泼下去教你做人。裁判欣赏的始终是拥有能力的运动员，这个核心需求是不变的。除非真的国家没落到了快没救的地步，不然好好用心提高自己的能力，才是提高E分最直接的途径。

无论是曾经高能、三项带一项还是命名创新，都是能力的体现，让裁判觉得该运动员是能力型运动员，你做不到这一点，就别怪人家打压你。

中国的部分领导与体操迷，总是觉得我们拼难度拼不过别人，所以，在自由操上多跳跳舞啦，增强点表现力啦，刷点不知能不能到位的D转啦就能换来一个好的E分，还往往振振有辞地说你看那谁谁谁不就是很低的难度E分很高于是成绩也不低啊，咱拿到这个分数也够用啦。拜托这些人好好想想人家是什么情况下拿到的高E分，却整天坐在家里想着用低难成套飙高分的美梦，人家不给你打高分就骂裁判不公，凭什么给人家水分不给我们水，我觉得这样的心态，是不适合看体操的。

另外，这里需要格外强调的一点是，“水分”是指的这个成绩的分数虚高，水分不代表这个成套就应该能拿这么多分，而是指它在裁判心中值得某个分数。比如，里约奥运会上，穆斯塔芬娜凭借水分击败了商春松，并不是指的她的发挥客观存在上应该高于商春松，那天发挥商春松是在穆斯塔芬娜之上，而是指在裁判心目中穆斯塔芬娜更值得奖牌而不是商春松，这个区别，需要读者能想明白。

无独有偶，不光是在世界大赛上出现了弱智套水分的情况，在国内的比赛，例如全锦赛、冠军赛，也经常可以看到许多弱智套打出了让人瞠目结舌的E分。是不是国内的打分也领悟了FIG的精髓呢？很不幸的是，在国内，弱智套水E分往往成为官方平衡省籍利益、用来分猪肉的工具，与FIG的鼓励导向是背道而驰的。

我们知道，如果一个运动员本身能力不是顶尖，那自由操难度往往是拉不开太大差距的。因为运动员努力了半天，从后团两周升级到团身旋，难度也不过多了0.1，还要付出更多的体力，其他的技巧串不一定能保持难度，同时还要承担可能出现的分腿勾脚LC甚至坐地跪地等风险，短时间内并不能看到实际效果。所以，国内的自由操往往大家的难度扎堆于一个区间，而这时，为了照顾平衡各个省份的利益，国内裁判往往在自由操上的E分动手脚，反正大家都不高，我多打一些少打一些，外行看不出来，但名次的差距，就出来了。

在2017年全国体操锦标赛上，裁判对于弱智套的自由体操的保护，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难度只有4.5的自由操（可以想象这个难度有多么弱智，光是凑满特定计八个C组都有4.4），裁判也敢明目张胆地打出近8.5的E分送进自由操决赛，真的不怕决赛上观众们看到这种成套觉得丢人么？而难度达到5的自由操（其实也不是高贵套，但相比之下至少不那么的弱智），则是即使顺下来也会因各种原因被请出决赛，让自由操决赛上演群魔乱舞。因为大家都拉不开分，这0.5的D分优势裁判动动手脚就能轻易抹平，从而各种“省籍高贵”、“组籍高贵”的运动员可以更容易用弱智套混进决赛拿到成绩，下来平摊利益，哄抢保送资格、国内比赛奖金，背后是一条条斩不断的利益链与无穷无尽的国内勾心斗角。久而久之，运动员就会发现她们上自由操难度变得毫无意义，因为即使你多了0.1的D分，裁判也会多扣你0.1，时间长了便一个个用弱智成套“明哲保身”，动不动就“稳下来”，终于在今年的全锦赛迎来了大爆发，自由操决赛人手一个弱智难度串，全国最高难度只有5.2，成年组只有两人难度达到5.0并只有一人进入决赛，在国内裁判的保护之下，用“预防伤病”的理由名正言顺地一个个大砍难度，反正如果某人省籍组籍高贵，就算你比了弱智套，裁判也会给你水进决赛，不是吗？

因为地方利益的影响，加上裁判对此心照不宣的保护，国内的自由操难度一直上不来。在商春松、毛艺、王妍之后（这三个人与程菲有可能是中国女子体操史上自由操能力最强的四人），国内的自由操迅速衰落，固步自封的态度加上既得利益心理作祟，让上难度变得越来越难。越来越多的人选择封杀自己自由操的进步空间，集中力量突破高低杠与平衡木——但是，从我专栏先前的文章可以看出，高低杠脱离世界潮流越来越远，平衡木本周期趋势成迷而且中国的平衡木广泛采用不知能不能认的结环跳与混合连接刷分，一旦抓得严了下场想必极为惨烈。现在的形势下，国内小花想上个团旋都很难，而世界上却不断涌现使用团720旋、直体旋等高难技巧的大BOSS，你不上团旋永远都不会有团720旋，而上团旋对小花来说压根看不到任何利益，因此，国内的自由操已完全被世界水平抛离，而且根本看不到追赶的可能。

不只是自由操项目，其他项目也是如此。总的来说，因为各省利益的因素，国内比赛经常需要用E分来平衡不同地区的势力，弱智套水分的例子屡见不鲜，而外行又很难看得出来。一定程度上，国内比赛弱智套水E分使得国内的难度迟迟无法取得进步，而习惯了国内比赛水E的运动员与教练组，到了世界赛场上看到不习惯的低下E分心理失衡，也就不足为奇了。

作者：李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