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渐渐消失的独特风景——柴火垛

文：杨洪德

图：红艳（个别来自网络）

前几天回苏北老家，到几位老年人那里坐坐，闲聊中发现他们锅屋里都收拾的干净利落很整洁，不像以前脚踩扑踏，一地柴火。老人说：“现在省事了，做饭不用底一把上一把烧锅了”。我猛然省悟，这次回家感觉村里空落落的，原来是庄里的柴火垛都看不见了。

柴火垛，作为土生土长，农村长大的孩子都不陌生，对柴火垛都情有独钟，很是熟悉。收割后的玉米秆，麦秸，豆秸，棉花棵……嗮干了，码放在场里或离家近的空地上，堆成一个个“小山包”，家家烧水、炒菜、做饭都烧柴火，家家都有几个高矮不一，形状各异的柴火垛，它成为农村人家独特的风景。

走进村里，看到一个个柴火垛，看见家家房顶上，升起的袅袅炊烟，看见柴火在灶膛里熊熊燃烧的火焰，一股无可明状的情感立刻温暖全身……

在没分地以前，村里人缺吃少穿没柴烧。没粮吃，地里的野菜挖来充饥。没柴烧，大家都到地里捡柴火，拔豆苲，拔麦茬，搂树叶，捡大风刮风断的树枝（干棒），割野草。有力气的挖树疙瘩，劈开凉干的树疙瘩是硬柴火，轻易不舍得用，留着来客人了，或过年蒸馒头，过油榨丸子，榨麻叶，姜丝丝……才派上用场。

村庄里柴火垛，是刻在乡村里的美丽风景，它见证着乡村的岁月沧桑，见证着村落的温饱与变迁，见证着农耕文明的发展，也在我们心里留下永远忘却不掉的怀念。

柴火垛，就像醇朴的荘稼人，默默守护着家园。柴火垛堆积起安宁、祥和， 堆积起安稳、饱满，家家有几个柴火垛，一家人便心里踏实，不论刮风下雨，不用担心锅屋里的炊烟能断顿。

村庄里最常见，数量最多的是麦秸垛，麦秸垛时常引来无数的麻雀、成群结队的小鸡来觅食。麦秸用处多，轻易不当烧柴，要留着铡碎了喂牲畜，或打饲料喂猪和鸡鸭。脱完粒打完场，把麦秸堆积起来，垛的板板正正。垛麦秸垛，要点功夫，一个人在下面往上挑，一个人在上面垛，根据麦秸多少，该扩的扩，该收的收，做到心中有数。

收早了麦秸垛不上，被剩下，收晚了，麦秸没了还没盖顶，到时候麻烦。麦秸垛有圆的，有长的，有方的，周围收拾的方方正正，平平整整，上面收成弧形，撒上麦糠，用掺有洋筋的泥巴抹上一层，防止漏雨。有的图省事，用蛇皮袋或塑料布一盖。

柴火垛也是我们童年游戏的乐园，过家家，翻跟头，滑滑梯……最爱玩的是捉迷藏，几个小伙伴分成两组，剪刀石头布分出先后，嬴的先去藏，输的一人守家，其余的去找。一般都会藏在草垛上，或蹲在垛后面。

有意思的是，事先前把柴火垛掏个洞，躲进去，有时候在里面躲的时间长了，睡着了，等一觉醒来，玩游戏的小伙伴早没了踪影。揉着惺忪的眼睛，看着暮色四合的天空，远处传来母亲高一声低一声，焦急的喊声，“熊孩子疯哪去了？再不回家来喝汤，刷锅喂猪了……”

冬天，柴火垛成了老人们的天堂，背风朝阳处，几个老人倚靠在柴垛旁，迷着眼睛，天南海北扯着闲篇，讨论着东家长西家短的琐碎事，还有昨天在集上听到的新鲜事……明媚的阳光照在身上暖烘烘的，有的还打起了酣声，一副与世无争，安然的模样。

柴火垛，作为乡村温暖的标记和符号，成了乡村历史的一个背影。家乡的柴火垛，承载了乡亲们，对以往艰辛生活的难忘回忆，永远烙在了几代乡村人心坎上。

如今，政府加大环境污染治理，大搞农村卫生文明建设。乡村泥巴路，很多都修成了水泥路，两旁装上了太阳能路灯，秸秆在收荘稼的同时，都粉碎在田野里了。一年几次的农村卫生联合大检查，柴火垛首当其冲，被清理干净。村民们慢慢走出用柴火做饭的日子，家家户户，用上了电磁炉，电饭煲，液化气，沼气……

那些曾经温暖我们的柴火垛，慢慢淡出了人们视野。村庄的柴火垛已成为过往云烟。淡出了人们的视线，村庄那些远去的东西，令人回味与遐想。记忆里，村庄的炊烟、点缀在村庄角角落落的柴火垛。都成为难以忘怀的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