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良国立博物馆382件青铜器，均来自古董巨鳄坂本五郎的捐赠

奈良国立博物馆与东京国立博物馆、京都国立博物馆、九州国立博物馆为日本四大国立博物馆。其中的青铜器馆，也被称为坂本藏品展览馆。

2002年，坂本五郎捐出他的青铜器收藏，件数高达382件，被称为“坂本先生倾注热情，赌上半生的收藏”。这些青铜器都是清末民国时期流往日本的文物。

藏品作品时代横跨殷商至汉代，器形纷呈，包括有爵、觚、长颈尊、觚形尊、方彝、罍、鼎、鬲、豆、盘、壶、钟、扁壶、蒜头壶、灶、博山炉、镇子、铙、錞于等。奈良国立博物馆青铜器馆于1937年落成启用，后于2002年进行内部装修，装修完成后便长期展示这批坂本捐赠作品。

凤凰文卣

商末周初期

圆口带盖、短颈、圆垂腹，下承高圈足，并铸接有一提把。器盖、器腹处棱脊略显夸张，棱脊之间又有如中国建筑中斗拱构件中“昂”的突出物，立体感十足，器腹处则装饰有直棱纹及对鸟纹等。器盖内壁与器底部都有“妇□作文□日癸尊彝析子孙”铭文。类似的作品在20世纪30年代于陕西省宝鸡市发现的柉禁青铜器套组中也可见到，殷墟之中也有相似的文物，属于商末周初的重要代表作。

鸱鸮卣

商后期

平面呈椭圆形，器物造型似两只背部相连、昂首站立的鸮。盖隆起作鸮首之形，鸮喙突起如鋬耳，鸮的眼睛、眉毛都被一一刻画出来。器身形似收翅挺胸的枭身。四足粗矮，也作鸮足之形。在卣颈两侧有半环耳，可套提梁。器表纹饰除鸮的羽翼、毛角和腹部羽片外，其余空间在云雷纹上饰以兽面。这类商代青铜鸮形卣在目前的文物界，还有“愤怒的小鸟”之网络名。

长颈尊

长颈尊是出现于二里头晚期，发展于商代晚期的一种酒器，如此大的尺寸需要负责的成型技术，这也表明这件器物代表了当时的最高工艺。

大眉饕餮纹簋

西周前期

相比其他饕餮纹样，这件器物上的饕餮纹确实如同有个大粗眉，十分特别。

博山炉

前汉

兽形香薰

兽足座

春秋

鸟足形灯台

前汉

羊形灯台

后汉

看完这些展品，有人熟悉他，有人也许并不认识他。

坂本五郎的逆袭之路

1936年，12岁的坂本五郎在完成了6年的小学后，便于横滨一所鱼干批发店当学徒。二战末年，店铺生意一落千丈，坂本重返八王子市，转营旧衣买卖，并涉足与驻日盟军的黑市交易。但是黑市交易毕竟存在危险，尽管坂本五郎承认当时他对古董“一窍不通”，但在权衡之下，他还是别过旧衣买卖，开始了他的古玩生涯。

1947年夏，年届二十四的坂本五郎离开八王子市，往迁东京开店。中国古谚云：“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坂本氏引用之，商店名曰“不言堂”，日语有“不言”及“道”之意。

在1996年12月开始于《日本经济新闻》连载的自传中，坂本五郎忆述于东京设店"不言堂"，参与伦敦、纽约、巴黎拍卖，当中所记，辛酸多于荣耀。他曾买赝品，尝过错误判断市场而高买低售的滋味。起初以为经营之道，就是与私人藏家洽商雅玩小物买卖，将优秀的好作品售予艺商同侪，但不久便意识到此乃“人生最严重的失误之一”，而“古董商成功之道正在于与私人客户洽售上乘佳器”，因此改变经营策略，从而成为日本最具影响的古董商人之一。后来当“不言堂”规模越来越庞大后，坂本五郎也效法东京美术俱乐部的方式，开拓了属于自己的“桃李会”。原本只是作为坂本家族徒弟、徒孙在一起的“交流会”，后来逐渐发展成为日本最具影响力的古董交流会之一。

坂本五郎的收藏二三事

古董圈的传奇或神秘色彩，不少是缘于高手间争夺顶尖艺术品的“刀光剑影”。无论是“真枪实弹”的拍卖战场，或是不断拉锯的私洽交易，亦或是稀松日常的切磋交谊，都带着些武侠小说中的“江湖情怀”。在鲜有亚洲面孔的欧洲拍场上，坂本五郎屡次缔造了中国瓷器新的拍卖纪录，被欧洲人誉为“小拿破仑”。

或许从他的收藏趣事上，可以更好的认识他。

上世纪六十年代，参与伦敦拍卖的日本古董商非常罕见，因为不懂外语，坂本五郎有一次坐错飞机，本来要去伦敦，却飞到了希腊。他在伦敦拍下了“明嘉靖五彩鱼藻纹罐”（现藏东京畠山记念馆），此事为伦敦《泰晤士报》特别报道，好友约翰·菲格斯爵士闻讯写信称：“战后第一位见于该报的日本人名字乃首相吉田茂，坂本则是第二人。”（这个鱼藻纹大罐，我曾在国博见过，还写了文章，感兴趣的同学可以戳链接，国博里藏着一个2亿的大罐子，故宫说：好巧，我也有，而且还有俩）

1972年，伦敦佳士得拍卖一件“元青花釉里红开光镂空牡丹纹盖罐”，据考证，这是世界上仅存四件元代青花釉里红盖罐中可公开交易的唯一一件，另外三件分别收藏于大英博物馆、北京故宫博物院和河北省博物院。坂本赴伦敦前，作好了卖掉自己所有藏品甚至“不言堂”的准备，最终，他以22.05万英镑（约值1亿8千万日元）天价拿下这个曾经用作雨伞架的元青花大罐，刷新了当时亚洲艺术品的拍卖纪录。这个“青花釉里红大罐”中也藏着现代欧洲的逸事。它是荷兰某贵族处理财产时拿到伦敦拍卖公司的。这个贵族的祖先可能是当年雄霸世界、勤劳勇敢的荷兰人之一。不知何时何地得到了这件珍品，后来作为宝物传了几代，时间一长，他的子孙们就把它放在客厅一角放手杖用了。谁也没有觉察此物是世界陶瓷器历史中的一件至宝。（非常有幸，见过大英博物馆和河北省博物院这两件藏品，之前发过小文，感兴趣的同学同样可以戳链接哈：自古红蓝出CP，这件国宝元青花釉里红可谓极品）

为什么放上链接？这两件文物我们国家当作国宝，从这样的地位更能看出坂本五郎收藏品的不俗。

也许这两件文物，大家熟识度没有那么高，那么下面这一件，可以说是家喻户晓了。

还记得2014年，刘益谦以2.8亿港元拍下的明成化斗彩鸡缸杯吗？这件作品曾经为坂本五郎拥有，后于1999 年香港苏富比春拍以2917 万港元拍出，刷新了当时中国瓷器的拍卖纪录。十余年后再次上拍，又再度缔造世界拍卖纪录。

回顾自己一生，坂本在回忆录后记中说，如果有来生，他不会再从事古董生意了，“从商的道路是严峻的，其中的滋味难以言表”。如果生命可以再选择一次，他想成为一枚贝壳，“光干不说，重新走回到‘桃李不言，下自成蹊’的道路”。

捐赠藏品毫不吝啬

“古董商人的生意，就是搜寻这些宝物，将其公诸于世。”坂本五郎先生曾这样界定他的工作，而作为藏家，他不但将藏品视若珍宝，更懂得与后世大众分享艺术之美。多次将自己的藏品捐赠给日本以及中国的博物馆。

• 上世纪50年代初，他苦心钻研中国器物，历尽挫败，终得要领，艺品高下贵贱，慧眼立见。他尝购入南宋官窑仿古琮式瓶，可谓其成功的开端，该器后售予鉴藏家広田松繁，最终捐赠东京国立博物馆。
• 他又曾买得酒井抱一之二扇折屏，上绘老松紫藤，后亦归入広田松繁典藏，现已惠赠东京国立博物馆。
• 1952年，坂本五郎便向中国国家博物馆捐赠了一件南宋花式漆盘。
• 1968年，他用母亲的名义馈赠东京国立博物馆十件商周青铜，以庆贺亚洲新翼启幕，这是日本战后最大规模的一次捐献。
• 1985年，坂本再度向台北故宫捐赠“宋 黑漆方盘”和“宋 葵花式漆盘”。
• 2007年，将收藏多年的“磁州窑白釉盆”捐给台北故宫。

从某种意义上讲，坂本五郎并非传统意义上搜尽奇珍却秘不示人的收藏家，而是一个略显“高调”的商人。但正是他的“高调”，才让人们认识到青铜器的珍贵和美好、见识到数千年前古殷周时代的精工与肃穆。

注：文中青铜器图片均为本人于2019年11月7日拍摄于奈良国立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