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网·纵相新闻记者 林怡龄
“在广阔的海洋里，一头白鲸偶遇了一艘船上的船员。它不断地往船边凑，当船员把手中的橄榄球扔向远方时，它会顺着球掉落的方向游过去并叼回来。”
这是11月7日网络上一段白鲸与船员互动的视频内容。跨越种族的偶遇和白鲸的萌态，像是旅途中的的一出奇迹，瞬间在网络上热传。
图源网络
然而，就在网友大呼“可爱”“治愈”之后，舆论风向突转——在这段火爆网络的视频里，白鲸一系列行为的背后或许并不是那么美好。
它是Hvaldimir吗？
火爆网络的视频很快引发了海洋专家的关注。
研究者Jackie Hildering看到视频后十分痛心。看着这段误导公众的视频疯传，他觉得不得不做些什么了。“我在众多媒体引用的一张视频截图上加了一句话‘这到底怎么回事？’”他在文章中写道。
图源：The marine detective
经过追根溯源和查证，Jackie未能发现原始视频，但他指出视频所在的地方是挪威的亨墨菲斯附近，并非网传的南非。据他考证，让视频彻底“走偏”可能是来源于Facebook用户的再次编辑。
11月6日，有人使用该视频配文“白鲸在南极附近庆祝跳羚队的胜利”，将其与南非相关联，以此庆贺南非在11月2日赢得了2019年橄榄球世界杯冠军。
11月7日，视频被再次编辑发布，所配文字变为“与伊洛瓦底海豚一起玩球。这得有多温馨啊？”随后，视频文字被换成了：“与白鲸一起玩，这是多么的甜蜜？！”
后来，随着视频火爆网络，有人将文字被换成了：“该录像带显示的是一名南非船员在北极附近航行时有白鲸的陪伴。我没有拍过这个视频，也不知道是谁拍摄了这个视频，但是我想分享这个被捕捉到的非凡瞬间。”
“白鲸不生活在南极洲附近。”Jackie写道。他指出，视频中的船是“ Gemini Craft”号（在南非开普敦制造），是一艘海洋研究船，目前正在挪威水域中。那位与白鲸玩耍的男子，衣服上有Danah Explorer的标志。“我知道那位船员的身份，但我选择不揭露出来。”
黄色部分为白鲸生活的区域（北冰洋海域附近）。图源：世界自然保护联盟（IUCN ）
Jackie还指出，白鲸的行为明显是受到人为的训练。世界动物保护协会野生动物项目经理郑钰对此亦持同样的观点。
她告诉东方网·纵相新闻：“船员把球扔出去，然后它又给衔回来的这样一个与人互动的行为，不会是白鲸的自然行为。因为在野外，白鲸并不会接触到人类，也不会接触到球，所以很明显，这头白鲸应该是曾生活在人工圈养的条件下，并且受过一定的训练，好比海洋馆里这种鲸豚类的表演。”
据英国《独立报》11日报道，一些专家把这头在北极玩橄榄球的雄性白鲸认定为“俄罗斯间谍”。而Jackie指出，它应该就是此前4月份在挪威出现的Hvaldimir。
2019年4月26日，带有肩带的Hvaldimir在英岛（Ingoya）附近海域不停地靠近挪威船只。距离英岛415公里处，便是俄罗斯的摩尔曼斯克，这里是俄罗斯北方舰队的驻守点。
据BBC报道，Hvaldimir肩带上标有“圣彼得堡装备”字样，并且有固定GoPro相机的夹子支架。它被发现时，已经营养不良，但未完全丧失捕食能力。挪威广播公司随后公开了一条录像片段，揭示了白鲸被移除肩带的过程。而基于这些因素和地理考量，外界推测鲸鱼是走失的“间谍”动物，由俄罗斯海军训练和使用。
图源：Hvaldimir Foundation
海洋生物学家艾敦·列卡逊教授称：“一名俄罗斯同事说他们不会做这种实验，但据她所知，俄国海军一直有捉白鲸并训练它们。此事很有可能是与他们有关。”不过，俄罗斯方面很快便推翻了这一说法。
俄罗斯军方前媒体官员巴拉尼茨在接受俄罗斯广播电台《莫斯科之声》访问时表示，“如果我们用这种动物作为间谍，你真的认为我们会随动物附上一个手提电话号码，并写上‘请拨打这个号码’吗？”
“我们有军用海豚，我们并不会隐瞒。”他说。2014年，克里米亚并入俄罗斯后，其海豚训练中心便被俄罗斯海军所占有。
“在塞瓦斯托波尔（位于克里米亚）我们有军事海豚中心，训练它们完成任务，包括分析受保护海域的海床、杀死外国潜水员以及在外国船只的船体上安放水雷。”巴拉尼茨说道。
该不该与它互动？
如今，关于Hvaldimir是否为“间谍鲸”仍没有定论，但这丝毫不影响它的受欢迎程度。它时不时向人类寻觅食物，时而跳出水面，时而转圈，玩抛接游戏。与人类亲近的Hvaldimir每次一听到人类的声音，就会游过来浮出水面求抚摸。
图源：Hvaldimir Foundation
而随着人气大涨，挪威广播公司甚至还在社交媒体上发起了给这只白鲸取名的活动，最终名字定为Hvaldimir，是鲸鱼的挪威单词“hval”和俄罗斯流行名字“Vladimir”的合成词。
4月30日，Hvaldimir跟随一艘船游了5个小时来到亨墨菲斯港，并一直留在这里。
亨墨菲斯港的标识牌。图源：Hvaldimir Foundation
在近期发布的这则视频中，人们惊讶地发现Hvaldimir再次出现了，但专家们却不得不担心，因为它与人类这一互动行为将给它带来危险。虎鲸Luna就是前车之鉴——它曾因与鲸群走失而与人类结缘，但最后却给它带来了致命的伤害。
2002年的夏天，这头小虎鲸闯进了加拿大西海岸的Nootka Sound海湾。刚走失那会，它疏远人群，从不出现。但在苦苦发出声音寻求家人未果的半年后，它开始偶尔浮出水面，远远地跟着当地居民的船只。
在随后的日子里，它成为了当地居民眼里的宠儿，它开始频频与人类互动。孤独的Luna在人类这里找到了久违的依靠。但这样的友谊对双方而言都是危险的。Luna过于靠近人类船只，难免撞上螺旋桨。加上一旦离开这里，它难免会因为信任人类而可能遭到捕杀。
当地人为了保护Luna，选择了疏远它，不再与它互动。但单方面的孤立，让Luna对人类的追逐比以前更加狂热。当一位当地居民心软，没有听从警告再次抚摸Luna时，它变得十分激动。
在某年的严冬里，Luna的“疯狂”就差点带来危险。当时，一位皮划艇运动员在海湾练习，Luna一瞧见他便凑了过去，开始反复跃出水面，让运动员与它嬉戏。这是非常危险的情况，因为运动员一旦被其弄得不慎落水，加拿大无比冰冷的海水将很快导致他丧命。
闻询赶来的渔政经理Jamie James开始用手推开Luna和皮划艇，Luna在那时似乎意识到做错事了，变得十分乖巧。
图源网络
而Luna对人类的亲近，很快也将自己带进了险境。2006年，它因见到“杰克逊将军号”格外激动，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在船周围转来转去，不幸被动力巨大的螺旋桨击中。
Luna的去世，敲响了人们与鲸豚类动物正确相处的警钟。郑钰指出，像Hvaldimir曾在人工圈养环境下生存的鲸豚类动物，因为受到更多人类的管理，其实很难再回到野外环境中。“它不懂得捕食，也不懂得如何去融入原来的群体，或者是根本找不到自己所属的群体，这是那些被人工圈养的动物，最痛苦的地方，也是最大的伤害。”
Hvaldimir现在，便面临着相似的情况。
“最好的保护便是让它回到野外。”郑钰说道。
在她看来，白鲸Hvaldimir有它幸运的一面，也有它不幸的一面。不幸的是，它曾受过人类驯化。幸运的是，它又回到了野外重获一定的自由。
Hvaldimir基金会的Mirka Newman告诉东方网·纵相新闻记者，在Hvaldimir被发现后，基金会的研究人员一直在关注它的身体状况，以确保它保持健康。Mirka指出，他们的最终目标是让Hvaldimir能够在没有任何人际互动的情况下进行狩猎和生活。
“我们最后一次见到它是9月份，当时有迹象表明他自己正在狩猎。从那以后，我们一直跟踪他的踪迹。”Mirka说，“希望公众能够尊重它的空间，如果它确实接近人类的船，不要鼓励它和与它互动，因为这可能会使它重新融入野外的努力全部白费。”
郑钰认为，对于这头白鲸而言，更多地减少人工对它的干预，可能会使它真正回到野外，但也存在一个情况就是它根本无法融入野外环境。“我们现在希望的就是，这是最后一代生活在人工圈养条件下的鲸豚动物。因为现实的情况是，对于这些动物而言，我们很难找到一个非常好的保护方案。”她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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