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末文化】论工业摄影的个性表达——唐辉吉

------从王玉文40年记录《工业时代》反思国内歌德工业摄影的利弊

国内工业摄影，属于政绩“歌德”宣传式摄影，很少有摄影师用影像，从人类社会学的视角，去用心记录、调查、研究中华民族工业，在每个时期的发展与变化，将工业时代著成一部影像历史。

当下，许多摄影师拍摄工业，将其视为一棵“摇钱树”，拍摄题材内容以“经典”唯美的视角，去粉饰工业摄影作品，投去参赛变成“获奖专业户”。他们拍摄中国工业的视觉语言，比较偏颇“交口称誉”或“普天同庆”的观看与表达方式，不愿花时间去长期关注中国民族工业，从建设、生产、繁荣与发展等方面全面记录，其中包括一些国有工业，在某个时期遭遇的“没落”现象，致使大量的一线工人下岗的艰辛历程。二十世纪未，政府为了中国工业的复苏打开国门，让中外企业融资转型，开辟了一条中国工业“中西合壁”的发展之路。为激活更多的以纪实摄影的方式，去关注见证中国工业建设与发展过程中在每个时期的变迁，以客观、真实加“个性表达”的方式，努力摆脱“歌德摄影”现象，将工业摄影作为长期项目进行深入拍摄，让作品在传播过程中引起读者的共鸣。

关键词：工业影像 预见性 个性表达 反思录

拍好工业摄影，摄影师深入生活，要自觉培养一双敏锐的摄影眼，除了客观观察事物的能力，还要培养自己超越他人的思维能力，观察事物要有一定的预见性，站在中立的摄影视角拍摄研究工业，才能将一个专题作品拍出时代感、历史性和文献性，表现画面内容客观、真实、有个性。一名优秀摄影师，既是忠于客观事实的记录者，也是一位卓识远见的影像预言家，成为一位用相机研究影像社会人类学的姣姣者。拍摄工业摄影，要有一定的审美高度，才能避开聚焦工业发展的表征，重视影像视觉灵魂和个性表达的挖掘，只有内容丰富，客观真实作品，才有可能沉淀下去成为经典。

预见性：透过工业现象看转型

摄影，要想拍摄出震撼人心的作品，除了拥有高超的摄影技术，超越他人的审美表现力，独到的影像观看思想，才能激活自己关注工业摄影的预见性。

预见性，指一个人对事物发展的状况，凭自己的感知能够提前预判事物发展的前瞻性，个人的预见性强弱，往往决定着一个人的知识层面，包括独特的思考能力，凭自己丰富的实践经验与刻苦努力学习，从中获得渊博的知识结构，在独立观看事物中，具有超前的预判能力。比如，著名的巴西摄影家塞巴斯蒂奥·萨尔加多，成功地拍摄了《劳动者》凝聚了观察事物的预见性。二十世纪八十年代，随着科学的发展，工业机械生产迅速发展，萨尔加多预测到全球手工劳动，在近二、三十年内会被高科技的工业机械所潜代。

萨尔加多为了验证这一预见性的观看思维，1986年他开始立项拍摄《劳动者》，作自己一个长期关注工业变化的专题。为拍摄好这个专题，他深入到巴西Serra Pelada金矿开采现场，看到拥挤在一个极其恶劣的矿山环境里，大约有5万多名矿工在一个特大的矿井下开采金矿，他们在紧张的劳动中全身沾满了泥浆，矿工用手挖出来的金矿，用躯体奋力把矿沙从很深的矿井下，通过结实的梯子搬运到地面堆放。令人震惊的是，一些矿工在开采金矿过程中，常常与保安人员发生肢体冲突，给这个宏大专题场景，增加了戏剧性的主题内容而令人惊心。

萨尔加多除了客观地记录了巴西金矿开采，还拍摄到了安哥拉、孟加拉国、玻利维亚、巴西、乍得、古巴、厄瓜多尔、厄立特里亚、埃塞俄比亚、马里、墨西哥、葡萄牙、苏丹、泰国等国家，用心拍摄不同年龄段的男女劳动者，他们工作在农业、食品、石油和建筑等行业的各种形象，被他记录下来的画面，有的人物直视摄影镜头，奇特的眼神所构成的独特摄影视觉语言，使画面人物形象的情感流露，具有非凡而又特殊的视觉张力。丰富多彩的面部表情，拉近了读者与画面中的劳动者与观众读者的阅读距离，人们从这些丰富的肢体语言和复杂的面部表情中获得共鸣。

如果说萨尔加多拍摄这个专题，最为突出的画面莫过于他定格到其中一幅，最有视觉感染力的印度煤炭工人的形象，不如说在他的整个专题中，被他捕捉的人物，充满了个性鲜明的形象，深深地震撼着读者的心灵。这个专题通过传播，成为二十世纪的经典纪实摄影作品，那是当之无愧。那么，如果培养摄影师观看事物的预见性呢？摄影师深入生活，要注重培养观察事物的预见性，善于从复杂的现实生活中发现与挖掘工业摄影题材，进行立项实施拍摄具有一定深度和广度的专题作品，以抢救性的摄影心理视角，通过客观记录全球人类社会的各种手工劳动者的工作环境，揭示了他们的生存状况，通过纪实摄影去预测，手工劳动随着科技的迅速发展，必将被工业机械所潜代。著名摄影家戈登·帕克斯（Gordon Parks）论摄影认为：“如果你没什么可以说出来的，你的照片就不会有太多可以说出来的。”

通过赏析萨尔加多的工业摄影作品集《劳动者》之后，让国内摄影师反思拍摄工业摄影并非把自己“关”工厂，为了拍摄工业而记录工业，应该着眼于工业与人和社会的关系；工业随着科技的发展将会取代许多手工劳动；工业的繁荣，也会给自然生态环境、人类社会带来致命的污染。摄影师拍工业，不要局限于或者特别偏颇地，只关注工业生产却忽视了对工业对环境生态的影响视界，使更多的摄影师在思考中改变自己的摄影理念。

个性表达：聚焦工业展现原生态

摄影师捕捉工业生产，表现工人形象以客观真实的场景，表现他们为了生存不畏艰辛拼命工作的敬业精神，独具一格的影像视觉语言，在表现工业摄影作品的内容中，反映出工业生产的原生态人物形象，只有没有经过雕琢的工人形象与工业面貌，展现工人在工业生产过程中，那种可歌的工作态度与工业发展的状况，才具有个性鲜明的视觉传播感染力。

国内摄影家王玉文，立项拍摄的《工业时代1978—2017：中国摄影家王玉文》，前后花了四十年时间深入跟踪拍摄，由中国摄影出版社出版。人们购卖他这部作品集，通过阅读了解到，他出身于一个矿工家庭，为拍摄好这个专题，他全心身地投入拍摄辽宁省的工业。人们从他这部作品中，看到了王玉文专注中国工业摄影的一种情怀，用汗水凝结并且定格了中国工业的建设、发展与遭遇状况，从二十世纪末七十年代未，到二十一世纪初的发展状况，全部浓缩在这本作品之中。作品以鲜活的工人生产、生活形象，再现了中国辽宁工业在各个时期的生产景象，充分地说明了他抛弃个人得失与名利的追求，用影像为中国工人抒写、抒情、抒怀自己的摄影使命感，透过这些影像的灵魂，折射出作者关注工业社会的一种责任感，表现在他用心良苦地聚焦每一幅画面，所展现出来的令人感动、让人联想、让人感怀和耐人寻味的工业生产影像，让观众看到了他拍摄中国辽宁工业生产，具有一定的前瞻性与预见性，促使他坚守长期拍摄完成这个专题风格，既保留了美国著名摄影家海因拍摄工业的关注情怀，也借鉴了美国著名摄影家尤金·阿杰的纪实摄影的视觉风格，紧紧围绕中国辽宁的老工业的发展足迹，予以客观真实地用心记录，将会成为时代与历史的永恒记忆，从而也展现出辽宁省在过去的工业时代，老工业基地里的原生态曾经几度辉煌，到见证中国工业改革之后的“没落”时期，工人下岗走出车间、厂房到社会上自谋职业的现状，让人们明白中国工人从当年的“主人”，一夜之间变成了城市边缘的下岗工人。作者通过局部观看记录辽宁工业生产与失败到重建与繁荣，这种原生态的工业发展到没落，中国政府看到了民族工业失误的原因，令人可唱歌可泣又可思。中国政府为了中国工业再度复苏，上个世纪末与本世纪初，中国工业通过重新整合，开辟了国企、民营与中外合资“三结合”的发展之路的繁荣景象。纵观王玉文拍摄的工业摄影专题，表达了辽宁工人阶层对中国工业的特别奉献与献身的劳动情怀，这部作品集为未来的学者，潜心研究中国原生态工业的发展，留下了一部见证历史回眸东北工业发展变化的影像志，对学术界研究中国工业，佐证一段历史成为一部非常典范的著作。

《工业时代1978—2017：中国摄影家王玉文》 王玉文 摄

摄影师，无论选择新闻摄影还是纪实摄影，用影像关注工业的前世今生与现状，需要一种超越他人的摄影情怀和毅力，在耐得住寂寞之中选择独立，在独立过程中磨炼自己的意志与独立的摄影信念，才能把一个摄影项目的完成度做到极致。

《工业时代1978—2017：中国摄影家王玉文》 王玉文 摄

反思录：歌德工业摄影中的利与弊

中国摄影与西方摄影相比较，最大的特点是“歌德派”的摄影观看方式。西方摄影，由于重点关注人类社会原生态的工业现状为热点。两者相比，中西方工业摄影的影像文化与发展和沉淀，具有截然不同的特点。前者拍摄主题内容，重视讴歌中国工业的政绩，属于乌托邦式的摄影表达方式；后者因为重点关注工业生产的原生态，侧重于揭示工业发展的现实生活中，所出现的工业社会冒出的难点与热点问题，属于“人类影像社会学”的审视观看之道。彼此摄影的高度，本质上不在一个发展与繁荣的水平线上，其影像观看世界的差距和利弊，随之越来越大。

分析当下中国工业摄影，所存在的弊病大致形成以下问题：摄影观察工业生产，最常见的是偏颇追求美的厂貌、华丽的工业景观、表现美的政绩，其摄影语言是一边以满满的赞歌讴歌，一边却失去了摄影观看工业的良知，许多摄影师喜欢工业摄影追求名利效应，拍摄这类题材回避工业生产存在的问题，不愿意以独特的摄影观看方式，以犀利的摄影视觉语言，进行思考、呼唤与揭示一些不利于工业社会的发展现状，摄影的主观意识自然地放弃了，用真实的影像挖掘工人生产、生活中的人文情怀，对工业生产出现的一些污染问题，不仅视而不见，而且将其视为“影像负能量。”相比之下，国内著名摄影师卢广，放弃为中国工业“歌德摄影”将镜头对准了，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国内工业复苏但污染严重的问题，他立项摄影《关注中国污染》专题，历时五年时间拍摄完成这个项目。2009年10月14日，作品获得第30届尤金史密斯人道主义纪实基金，在美国纽约美国亚洲协会举行隆重的颁奖仪式，卢广以这个专题的深度打动了评委，使他获得了尤金史密斯人道主义摄影奖当之无愧。遗憾的是，一些人将其视为中国工业污染问题，应该属于“家丑不可外扬”的现实，很多人阅读他这个专题认为是一种“负能量”的影像记录与传播。

《关注中国污染》 卢 广 摄

卢广拍摄的专题《关注中国污染》，2009年10月14日，获得第30届尤金史密斯人道主义纪实基金，在美国纽约美国亚洲协会举行隆重的颁奖仪式，卢广以这个专题的深度打动了评委，使他获得了尤金史密斯人道主义摄影奖。

事实证明，中国摄影师拍摄工业照片，在观察工业建设的视线下拍摄工业，如果缺乏人道主义与工业人文关怀的观看尺度与表达情怀，其原因是受到国人自古以来提倡的“家丑不可外扬”的传统保守思想的影响所致。工业摄影，要做到既褒又“贬”的观看方法，表现题材画面才能相得益彰，避免顾此失颇，摆脱一辈子充当别人的“免费宣传员”的观看之道，免得形成摄影界最大的弊病。

结语

本文通过论述《论工业摄影的个性表达》，反思国内歌德工业摄影的利敝，呼吁摄影师摄影观看，要跳出“歌德派”式的摄影观念，需要从思想上、摄影意识上、知识结构上转变自己保守的摄影理念，善于用自信、自律、自尊去回避“歌德派”摄影，才能冲出摄影“唯名利论”的误区，将是培养自己从宣传走上现实，从讴歌走上客观，从肤浅走向深度的摄影转型，使自己关注工业摄影拍出自己高度，表现出独立的影像风格，英国著名战地记者唐·麦库宁（Don McCullin）认为：“摄影对我来说不是看，而是感觉。如果你不能感受到那些你所看到的，那么你也不可能让别人看到你的照片时感受到任何东西。”

当然，中国摄影师用摄影讴歌中国工业政绩没错，也是一种责无旁贷，但是，如果一年四季或者为了冲着某些工业宣传影赛，多年或者一辈子都能“工业歌德”为目标，摄影观看与思考，有可能出了问题。对此，热恋于这类摄影题材的摄影师，不仿用心阅读唐·麦卡林这句名言，可以领悟到他这段话，高度的阐释了摄影师用相机观看世界，拍摄影影作品要有个性张扬的艺术风格，如果拍摄出来的作品仅仅是一种讴歌美的赞赏，这样的作品味最没有生命力的。

2019-10-07

参考著作：

1.梁增源著《伟大的摄影大师萨尔加多的传奇一生》。

关于作者：

唐辉吉：中国摄影家协会会员、中国新闻摄影学会会员、广西摄影家协会副主席、摄影理论委员会主任、广西新闻摄影学会会员、广西日报传媒集团有限公司南国早报摄影记者，擅长绘画、摄影与影像评论。

曾参加2008年四川“5·12”汶川大地震采访，被中国摄影家协会授予2010抗灾救灾优秀摄影家荣誉奖章。摄影作品《崇高的敬意》获第二届今日长征路全国摄影赛银奖，摄影作品《抢修》获第22届全国摄影艺术展铜奖；摄影作品《别拿生命开玩笑》、《短兵相接》、《汽车穿墙》获第23届全国摄影作品展优秀奖、第十二届“亚洲风采”纪实类金奖、第15届中国新闻奖、全国新闻摄影作品年赛铜奖、获广西人民政府文艺创作最高奖、第六届广西文艺创作铜鼓奖；摄影作品《明星之路》获第14届中国新闻奖、全国新闻摄影作品年赛铜奖；《晚归》等许多作品分获得全国金、银、铜奖。摄影专题《活在人与鬼的生活边缘》，2010年被中国视觉联盟特邀在大理国际摄影展上展出，另有专题《我的2009》被中国视觉联盟特邀参加平遥国际摄影节展出。

摄影论文《论日常生活摄影的视觉表现》、《论摄影记者岗位的消亡》获第九届、第十一届、第十二届、第十三届全国摄影理论研讨会优秀论文，另有50多篇论文分别发表在《中国摄影家》、《中国摄影报》、《人民摄影》、《新闻潮》、《视听》等专业刊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