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新：被历史忽略的猛将郭侃

何新：被历史忽略的猛将郭侃

【何新按语】

郭侃乃蒙元帝国时代汉人猛将，出将门之后。宋濂所撰《元史》中，其传记在卷149列传第三十六，与其祖父郭宝玉及父亲郭德海并传。

郭侃曾经是成吉思汗之孙、旭烈兀王子西征军的炮队领军，曾参与攻略克什米尔地区，占领巴格达、大马士革、阿勒颇和进入埃及，进军小亚细亚地区击败十字军，被当时的阿拉伯人称为“东天神将”。

而此段历史则鲜为人知。特与摘录诠释，略作考论，以备研究。

《元史》卷149，列传第三十六《郭宝玉列传》

【郭侃传】

郭侃字仲和，幼为丞相史天泽所器重，留于家而教养之。弱冠为百户，鸷勇有谋略。

壬辰（元正大元年，1232年）【何新案：此年蒙古军围攻汴京开封，金哀宗出逃。史称“壬辰之变”。】金将伯撒复取卫州。侃拒之，破其兵四万于新卫州。遂渡河，袭金主，至归德，败其兵于阏伯台。即从速不台攻汴西门，金元帅崔立降，以功授总把。从天泽屯太康，复以下德安功为千户。

壬子（1252年，蒙哥汗二年），送兵仗至和林，改抄马那颜。

【何新案：那颜，蒙古语，意思是官人，为蒙古称号。成吉思汗时代为千夫长（千户侯）的名号。抄马，蒙古语及突厥语chawmaq，火炮手之意。抄马那颜，及火炮长官。】

从宗王旭烈兀西征。

【何新案：旭烈兀Hulaghu（1217—1265），成吉思汗之孙，拖雷之子。元宪宗蒙哥及世祖忽必烈之弟。在出征西域前的丁已年（1257），旭烈兀受封为王，封地在彰德路，司二万五千户。（参看《元史·食货志三》）

元宪宗蒙哥二年（1252年），旭烈兀受命出镇波斯，西征西域诸苏丹国。陆续攻灭木剌夷、报达（巴格达）哈里发、灭叙利亚阿尤布等西亚国，是为蒙古第三次西征。据《世界征服者史》，远征军中有大量汉族火炮兵，郭侃当即炮队之司令也。】

癸丑（1253年，蒙哥汗三年），至木乃兮。

【何新案：即木剌夷，位于今伊朗马赞德蓝省境内，为异端，善用毒药暗杀。被蒙古军灭族】。

其国堑道，置毒水中。侃破其兵五万，下一百二十八城，斩其将忽都答而兀朱算滩。——算滩，华言王也。

丙辰（1256年，蒙哥汗六年），至乞都卜。其城在担寒山上，悬梯上下，守以精兵悍卒，乃筑夹城围之，莫能克。

侃架炮攻之，守将火者纳失儿开门降。旭烈兀遣侃往说兀鲁兀乃算滩来降。其父阿力据西城，侃攻破之，走据东城，复攻破，杀之。

【何新案：1256年，宪宗蒙哥封旭烈兀为伊尔汗，在波斯地区建立伊儿汗国。旭烈兀命郭侃继续西征。】

丁巳（1257年，蒙哥汗七年）正月，至兀里儿城，伏兵，下令闻钲声则起。敌兵果来，伏发，尽杀之，海牙算滩降。

又西至阿剌汀【何新案：即阿拉丁城，乃木剌夷国王所筑城堡。位置在里海南方高山上。】，破其游兵三万，祃拶答而算摊降。

至乞石迷部（即怯失迷尔，今克什米尔），忽里算滩降。

【何新案：算滩，算端，即苏丹。《元史》宪宗三年六月，命塔塔尔土鲁花等征怯失迷尔等国。

《史集·旭烈兀汗傅》载，“[过去]答亦兄·巴阿秃儿率领的被派到克什米雨和印度担任探马赤的军队，全部归旭烈兀汗统率。”(余大钧译本，页29)。】

[报答国]，西戎大国也，地方八千里，父子相传四十二世，胜兵数十万。侃兵至。又破其兵七万，屠西城，破其东城，东城殿宇。皆构以沉檀木，举火焚之，香闻百里，得七十二弦琵琶、五尺珊瑚灯檠。两城间有大河，侃预造浮梁以防其遁。城破，合里法【即哈里发】算滩登舟，睹河有浮梁扼之，乃自缚诣军门降。

其将纣答儿遁去，侃追之。至暮，诸军欲顿舍，侃不听，又行十余里，乃止。夜暴雨，先所欲舍处水深数尺。明日，获纣答儿，斩之，拔三百余城。

【何新案：《元史·宪宗本纪》：二年（1252）七月宪宗蒙哥命旭烈兀征西域素丹（sultanfat苏丹，意为国王）诸国。三年（1253）六月：命诸王旭烈兀及兀良合台等帅师征西域哈里发八哈塔（巴格达，唐译名报达、报答等，元书或作八吉打）等国。

《元史·宪宗纪》：三年夏六月，“命塔塔兄带撒里·土鲁花等征欣都思、怯失迷兄等圜”。

元刘郁《西使记》：“丁已岁，取报答国。南北二千里，其主曰合里法。其城有东西城，中有大河，西城无壁垒，东城固之以瓮，绘其上甚盛。王师至城下交战，破胜兵40余万，6日而破，死者以数十万，合里法以舸走，获焉。

其城富裕为西域之冠。宫殿皆以沉檀，乌木、将真为之，壁皆以黑白玉为之，金珠珍宝不可胜计，其后妃皆汉人。所产大珠曰太岁强，兰石（蓝宝石），色色（红宝石），金刚钻之类，带有值千金者。其国600余年，传40主，至合里法则亡。人物颇秀于诸国。所产名马曰拖必查（阿拉伯马）。合里法不悦酒，以橙浆和糖为饮，琵琶36弦。”

报答，即巴格达，又作八哈塔（宪宗本纪），八吉打（地理志），唐代称缚达，宋代称白达，乃阿拉伯阿拔斯王朝都城（《新唐书称》黑衣大食）。

伊朗《史集》记此战甚详细，称炮手击毁城墙，郭侃士乃炮兵长也。

据志费尼《世界征服者史》：蒙哥命旭烈兀西征在1552年3月12日至1553年3月2日。当时巴格达为阿拉伯阿拔斯王朝之首都，为哈里发（khali意为继承者、先知代理人）所在地。

阿拔斯王朝的領土，统治区域包括今日伊拉克、敘利亞及埃及的大部地區。

1257年9月21日，旭烈兀命郭侃进攻阿拔斯王朝。

1258年1月，围攻巴格达，2月阿拔斯哈里发投降。

据西方学者考证，此时的阿拔斯哈里发为穆斯塔欣（阿拉伯語：al-Musta'sim-Billah

Abu-Ahmad Abdullah binal-Mustansir-Billah；1213年－1258年2月20日），乃第五十五代哈里發，也是最後一位在巴格達的阿拔斯王朝哈里發，1242年到1258年在位。

穆斯塔欣被旭烈兀处死。（参考《史集》第三卷，商务版，第65页。）

蒙哥十年，蒙哥汗死，旭列兀东返波斯。

元世祖即位后，命旭烈兀统辖阿母河以西至密昔儿(埃及)之地，号称伊利汗(伊勒儿汗)，创立伊利(伊儿)汗国。】

又西行三千里，至天房（今麦加）。其将住石致书请降，左右以住石之请为信然，易之不为备，侃曰：“欺敌者亡，军机多诈，若中彼计，耻莫大焉。”乃严备以待。

【何新案：天房即天方。《明史·西域传四·天方》：“天方，古筠冲地，一名天堂，又曰默伽。”默伽即麦加。

刘郁《西使记》：报答之西，马行二十日，有天房，内有天使神，国之祖所葬也。辖大城数十。其民富实。”

天房，《岛夷志》作天堂，明代文献多做天方，指沙特阿拉伯境内的圣地麦加。】

住石果来邀我师，侃与战，大败之，巴儿算滩降，下其城一百八十五。

又西行四十里，至密昔儿（即埃及）。

会日暮，已休，复驱兵起，留数病卒，西行十余里顿军。下令军中，衔枚转箭。敌不知也，潜兵夜来袭，杀病卒。可乃算滩大惊曰：“东天将军，神人也。”遂降。

【何新案：密希儿Misr，即埃及本名，字根出于闪米特语言。传说为《旧约》中含的儿子，埃及人的祖先，成为国名，也是开罗的城名，也有城堡的意义。宋《诸蕃志》作密许离，勿斯离，《元史》作米西儿、密昔儿。

对于《元史》所记述旭烈兀、郭侃军是否曾经攻略埃及问题，国内外史学有所争议，待研究。】

戊午（1258年，蒙哥汗八年），旭烈兀命侃西渡海，收富浪。

【何新案：富浪，应即拂菻，即与埃及隔海相望之君士坦丁堡，为东罗马故都城，当时在欧洲的十字军控制下。】

侃喻以祸福，兀都算滩曰：“吾昨所梦神人，乃将军也。”即来降。

【何新案：兀都算滩，有研究者认为系指埃及马穆鲁克朝国王忽突斯算端。算滩，算端，波斯语，王的意思。】

师还，西南至石罗子，敌人来拒，侃直出掠阵，一鼓败之。

换斯干阿答毕算滩降。至宾铁，侃以奇兵奄击，大败之，加叶算滩降。

【何新案：石罗子，即设拉子，地在今伊朗法尔斯省。阿答毕，即阿塔毕，亦波斯语王的称号。旭烈兀于1260年前后灭第九任法尔斯阿塔毕。

据波斯史料，1258年9月，旭烈兀进军叙利亚，灭阿尤布王朝。

1259年3月21日，蒙古军围攻大马士革，4月6日大马士革投降，蒙古帝國占领了叙利亚大部份国土。阿尤布王朝至此基本亡国，仅余哈馬一隅。旭烈兀又命郭侃进军小亚细亚，击败十字军。】

己未（1259年，蒙哥汗九年，宋理宗开庆元年），破兀林游兵四万，阿必丁算滩大惧，来降，得城一百二十。

西南至乞里弯，忽都马丁算滩来降。西域平，侃以捷告至钓鱼山，会宪宗崩，（1259年8月）乃还邓，开屯田，立保障。

【何新案：1259年8月，蒙哥于中国重庆地区合州钓鱼城战死。旭烈兀命郭侃班师回朝，旭烈兀留波斯。怯的不花受旭烈兀命令，留守叙利亚大阿勒颇。】

世祖即位，侃上疏陈建国号、筑都城、立省台、兴学校等二十五事，及平宋之策。

其略曰：“宋据东南，以吴越为家，其要地则荆襄而已。今日之计，当先取襄阳。既克襄阳，彼扬、庐诸城，弹丸地耳，置之勿顾，而直趋临安，疾雷不及掩耳，江淮、巴蜀不攻自平。”后皆如其策。

中统二年（1261年，忽必烈年号），擢江汉大都督府理问官。

三年（1262年）二月，益都李璮及徐州总管李杲哥俱反，宋夏贵复来犯边。

史天泽荐侃，召入见，世祖问计所出，曰：“群盗窃发，犹柙中虎。内无资粮，外无救援，筑城环之，坐待其困，计日可擒也。”

帝然之，赐尚衣弓矢。驰至徐，斩杲哥。夏贵焚庐舍，徙军民南去，侃追贵，过宿迁县，夺军民万余人而还。

赐金符，为徐、邳二州总管。杲哥之弟驴马，复与夏贵以兵三万来扰边境，侃出战，斩首千余级，夺战舰二百。

至元二年（1265年），有言当解史天泽兵权者，天泽遂迁他官，侃亦调同知滕州。

三年（1266年），侃上言：“宋人羁留我使，宜兴师问罪。淮北可立屯田三百六十所，每屯置牛三百六十具，计一屯所也，足供军旅一日之需。”

四年（1267年），徙高唐令，兼治夏津、武城等五县。

五年（1268年），邑人吴乞儿、济南道士胡王反，讨平之。

七年（1269年），改白马令，僧臧罗汉与彰德赵当驴反，又平之。

帝以侃习于军务，擢为万户。从军下襄阳，由阳罗上流渡江。江南平，迁知宁海州，居一年，卒。

侃行军有纪律，野爨露宿，虽风雨不入民舍，所至兴学课农，吏民畏服。子秉仁、秉义。

【翻译】

郭侃，字仲和，郭德海之子。

幼年为丞相史天泽所器重，留在他家中教养。二十岁任百户长，有勇有谋。

太宗四年(1232)，金将伯撒再度攻取卫州，郭侃奋力抵抗，在新卫州破金军四万。渡过黄河袭击金朝皇帝，行至归德，败金军于阏伯台，随即在速不台指挥下攻汴京西门，金元帅崔立降，因功授总把。

随天泽屯军太康，后因攻克德安之功而升为千户长。

宪宗二年(1252)，押送军械至和林，改任抄马那颜。随宗王旭烈兀西征。三年，大军进至木乃兮，侃破敌军五万，克城一百二十八座，斩其将忽都答而兀朱算滩“，算滩”汉语意为王。

宪宗六年，大军至乞都卜。其城在担寒山上，必悬梯上下，守军皆精兵悍卒。侃令筑夹城围攻，还是不能下，又架炮轰击，守将火者纳失儿开门投降。

旭烈兀遣侃去劝说兀鲁兀乃王来降。兀鲁兀乃王据守西城，为侃攻破；王又拒守东城，又被侃攻破被杀。

七年正月，进军至兀里儿城，设伏兵，令闻鸣锣即发起进攻。敌兵果来，伏兵四起，杀尽敌兵，海牙王投降。西进至阿剌汀，击破游兵三万，祃拶答而王降。

大军进至乞石迷（克什米尔）地区，忽里王降。

又西至报答（巴格达）国，报答是个大国，地方八千里，父子相传四十二世，精兵数十万。侃兵破其七万，屠其西城，又攻破东城。东城宫殿都是檀香木建成的，蒙军点火焚烧，香闻百里，得七十二弦琵琶、五尺珊瑚灯架。

东西两城间有大河，侃预造浮桥以防敌军逃跑。城破之后，合里法王企图乘舟逃走，见河中有浮桥拦住，不得已到郭侃军营门前请求投降。其将纣答儿逃走，郭侃亲领军追十余里才止，第二天捕获纣答儿，斩首示众。此次用兵，共攻克三百余城。

又西行三千里，至天房(按即麦加)，其将住石致书请降，一般都以为住石请降是诚意的，可不设防。侃则认为，敌军多诈，若中其计，是最大耻辱，主张严为防备。住石后来果然阻击蒙古军，为侃所败，巴儿王降，蒙军攻下城一百八十五座。

又西行四千里至密昔儿(即埃及)。至日暮，顿驻休息，夜间突然发起袭击，可乃王大惊，以为郭侃是神人，遂投降。

太宗八年，旭烈兀命侃西渡海，征服富浪（小亚细亚），兀都王降。

回师往西南至石罗子，一鼓作气战胜敌军，换斯干阿答毕王降。

至宾铁，侃以奇兵大败敌军，加叶王降。

九年，击破兀林游兵四万，阿必丁王降，得城一百二十座。

西南至乞里弯，忽都马丁王来降。

至此，已完全平定西域。郭侃至钓鱼山报捷，恰逢宪宗驾崩，于是他回到邓州，进行屯田。

元世祖即位，侃上疏提出建国号、筑都城、立省台、兴学校等二十五事及平宋的策略。关于平宋，他说：“宋据东南，以吴越为家，荆襄为其要地。今日之计，当先取襄阳，若攻下了襄阳，扬州、庐州诸城只不过弹丸之地，可置之不顾，大军以疾雷不及掩耳之势直趋临安，而江淮、巴蜀不攻自平。”后来元军攻宋就是按这一战略进行的。

中统二年(1261)，升郭侃为江汉大都督府理问官。

三年二月，益都李王..及徐州总管李杲哥都起兵反叛，宋夏贵也来犯边。史天泽荐举郭侃去平定。世祖召侃问作战方略，侃曰：“群盗反叛，犹如笼中之虎，内乏粮草，外无援兵，我筑城包围他们，他们坐以待困，指日可擒。”

帝以为然，赐尚衣弓矢。侃出兵徐州，斩李杲哥。夏贵也南撤，侃追过宿迁县，夺军民万余人而还。朝廷赐金符，任他为徐、邳二州总管。杲哥之弟驴马再与夏贵率三万兵来扰边境，侃出战，斩首千余级，夺战舰二百艘。

至元二年(1265)，有人提出应解除史天泽的兵权，于是将天泽调任别官，侃也调任滕州同知。

三年，侃上言：“宋人拘留我使臣，应兴师问罪。淮北可立屯田三百六十所，每屯置牛三百六十具，计每一屯所产粮食足供全军一日之需。”

四年，调为高唐令，兼管夏津、武城等五县。五年，高唐人吴乞儿、济南道士胡王反叛，侃发兵镇压。

七年，改任白马县令，僧人臧罗汉与彰德赵当驴反叛，侃指挥讨平。

世祖因侃习于军务，升为万户长，随大军攻克襄阳，由阳罗上游渡江。

东南平定后，调宁海州知州，居一年而卒。

侃行军有纪律，野餐露宿，虽风雨也不入民舍。凡所到地方，兴办学校，考察农业，无论官吏百姓，无不敬服。

儿子为郭秉仁、郭秉义。

[伊朗]拉施特《史集》第三卷：

“同时他(旭烈兀)遣人到契丹去取射石机手和火油投掷手;于是他们从契丹取来一（名）千户(khana)，契丹的射石机手,他们用石弹可把针眼变成骆驼的通道,因为用筋(pai)和胶如此结实地固定射石机架,以致当他们从下向上瞄准，石头不落回来。指派已定,［蒙哥合罕]便向汉地派去急使,让人们派来一个炮手、火焰放射手、弩手的汉军千人队。”

（2019-02-06首稿，2019-10-17修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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