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城市的的霓虹与嘈杂，你是否曾怀念市井的静谧与空间？

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我国民俗学研究者岳永逸曾经在《读书》杂志刊登发表《天眼、日常生活与街头巷尾》一文，阐述了城市建设与管理问题。分天眼的现代性、笑意盈盈的街头巷尾、市井的悲情和回到土地四个部分突出了传统与现代生活的矛盾与冲突，并呼唤市井生活和“小城市”的回归。

他在文中所提到的“天眼”是“因应高科技而生的现代民族国家以治理、服务尤其是安全的名义，大大方方地让全能的摄像头切实有效地监视着人们的日常生活，任性地逼视着每个个体。”而反讽的是，天眼并没有让人们的安全感、信任感比前天眼时代更强，反而营造出一种以不信任和不可信任为底色的社会环境与人情世故。究其现代性的负面表征，他更加突出强调了怀特的“小城市空间”，即我们通常所言的街头巷尾、房前屋后、凉亭廊道、街心花园这些为更多的普通市民共享的日常空间。在此基础上，他阐述了《清明上河图》、四合院与天桥等形态所彰显出的市井生活与“熟人”情怀。

毫无疑问，“天眼”是现代化发展进程的产物，而“熟人社会”和“笑意盈盈的街头巷尾”受现代化的影响渐行渐远，两者之间的冲突是必然存在的。社会生活依赖于“天眼”的管理和监控是现代化发展的象征和必然结果，即使“天眼”带来了一部分安全感和信任感的缺失，从而也引发了公共安全与隐私权等一系列的矛盾，但我们不可否认在现代化发展进程中时代产物的重要性，在新事物战胜旧事物的伦理下，它必然有其存在的合理性和不可替代性。

但这也不能说市井生活就已经成为了曾经的“旧事物”，两者也并非是非黑即白的两个方面，或者水火不容难以共存。“市井生活关注生活在城市地亩之上的绝大多数个体的感受与精神上的喜乐，关注日常生活中人的价值与意义，尽可能让市井小民的生活多一分惬意、温馨，从而让冰冷的城市成为每个人自己的，有着熟人社会的亲情、温情与热情，尤其是有着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和感动。”与其说当代人追求一种一斗烟、一壶酒的生活，倒不如说人们在城市的喧嚣与快节奏的生活压力下，追求一种自由与慢节奏，这就可以很好的解释为什么在城市化发展的后期会产生逆城市化，人们纷纷选择由城市转移到农村。

现代人对市井生活的呼唤完全能够理解。出门购物在超市兜兜转转再也找不到在菜市场熙熙攘攘的感觉，街坊邻居左邻右舍都变成了一个个相互独立的楼房与单元，繁忙的现代交通取代了车水马龙，人们对市井的呼唤正是表现出对市井模式的渴望与需要。或许城市生活让住在高楼大厦的人连隔壁住的是谁都不清楚，人们纷纷变成手机党也不再愿意敞开心怀与街坊喝个小茶搓麻将，呼唤终究是呼唤，情怀终归是情怀。不论是现代化生活还是市井生活，其所生存与发展的模式都可以属于意识形态范畴，现代化发展模式与市井模式都是由一定时期的政治和经济发展所决定的，在现代化经济飞速发展的时代，“天眼”与都市化发展模式是必然产物，也是“大势所趋”，而完全的市井文化放在当今时代，是与之相落后的，在现代化发展中，我们所要继承与汲取的应该是市井文化的和谐、自由与舒适，而不是市井模式的生搬硬套。

不论是从传统还是模式上来说，作者在文中所阐述的都可以归结为文化的回归，老旧的东西都统统代表了一种文化，而文化是一个国家的底蕴，是一个国家的灵魂。很多时候我们之所以呼吁过去的传统，不是因为相比较而言过去如何如何具有优越性，而是因为在现代化发展的进程中把过去许多不管好的坏的东西一股脑全丢了，城市只剩下冰冷的钢筋水泥，没有一点人情味，这样人们对过去的生活模式的强烈呼吁是显而易见的了。

因而我不反对作者在文中对传统、对“笑意盈盈的街头巷尾”的呼唤，反而十分理解，但他在文中相比较而言对城市的否定太过绝对，市井与城市不能想当然地看做矛盾的两个方面，这样既夸大了市井生活的“美好”，也贬低了现代化进程中的成果。比如文中提到“如果城市真的表征着一种好的生活方式，它的舒适、惬意和人情味、安全感究竟在哪里？”并极力倡导了“小城市空间”。或许城市并不是一种好的生活方式，但市井生活也未必就是好的生活方式，即便它代表着一种好的生活方式，也要考虑时代的可行性，即使城市生活现在看来并不是一种最好的生活方式，但也不能确定它在未来发展进程中的包容与改变。

其实我们完全可以将“回归土地”的这种情怀解读为对传统中所代表的“先进”所表现出的呼唤，辩证地来讲传统的生活与城市生活必然都有其优点与不足，市井与小城市的确突出强调了社会关系的和谐与稳定，但也局限于难以发展性与封闭性，再者小城市也未必能够真正达到人们内心所期望的那种美好状态，城市生活在发展中的确有其不足之处，且矛盾突出，这无可厚非，但城市生活是当代发展的一条必经之路，我们也需要对它多一点宽容。

市井生活的呼唤其实是对城市生活的一种审视与考量，在对比与呼唤中敦促城市生活的未来发展与走向，对传统回归的情怀一方面由城市生活产生，又“回馈”给城市生活，因而情怀的存在是必不可少的，也是在城市生活的发展过程中必然产生的，但毋庸置疑的是，对市井生活的重塑是不现实的，也是不可能的，我们只能尽可能要求城市生活“继承”市井的和谐与自由，这也是城市生活的未来发展期望，我们需要对城市多一份理解与宽容，也多一份期待与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