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录片是透过某种性情所见的一个真实的角落。”
文丨迈克尔·拉毕格（BBC导演）
本文摘编自《纪录片创作完全手册》
你不需要苦苦等待灵感，因为影片潜在的构想全在你身边。
当你发现与开发一个强有力的影片构想时，要做的就是尝试和实验它是否可行。在此，拍纪录片与写小说有某些部分是相同的。作家有许多思考帽，但是两顶最常戴的帽子所使用头脑的部分是不一样的。
发现故事——运用戏剧、想象力与直觉去寻找让你在“认知上被震撼”的题材或主题。
故事开发与编辑——有逻辑地分析、测试与架构你得到的素材，按银幕呈现的故事所需去塑形改进。
现在，让我们来看一下去哪里寻找纪录片的构想。
01
笔记
准备一个笔记本，记下任何你有所感触的事，别管它们的本质是什么。也就是说，随身带着笔记本，并且愿意时常大方地使用它。把记下来的事在电脑上做成一个简要的数据库，录入的过程让你有时间思考、琢磨这些事件，然后把你的观察重新归类和调整次序。为了便于以优先次序与类别找到材料，想点主题或者其他关键字来命名，计算机不见得一定比索引卡片好用，但是它便于你修改、打印并且尝试不同的结构。当然，也不再那么个人化，而且印出来比较好看。
笔记就是一本记事本，记下你感觉重要的每件事。然后把材料加以分门别类，你将发现在你专注之事后面隐藏着某种模式。
反复阅读你的笔记，有如一场在你最强烈的构想与熟悉的事物之间穿梭的旅程。你记下的吸引你注意力的东西越多，就越能接近眼前的主题与背后的执念。之前你也许认为你什么都知道，其实不然。
02
报纸与杂志
真实生活正是你可以找到离奇故事的所在，将任何能引起你兴趣的东西做个剪报或摘录，然后以自己的需要分门别类。分类是个需要创造力的工作，因为做好这份工作可以帮助你发现你的生活与执迷中的潜在结构。
从微不足道的小事到全球大事，报纸是人类各种处境的聚宝盆。本地的报纸是最有用处的，因为地点与人物你都非常熟悉，也能反映本地的经济、环境和特点。寻人启事、人事广告甚至是寻找走失动物的广告都能提供纪录片题材与人物的构想。每一类消息来源都能让你找到人物、状况、情节以及意义。
03
网络
网络也是个可能的素材来源。通过在社区网站www.craigslist.com上定位到我所住的地方，我找到了以下可以做影片的例子。因为发帖的都是本地居民，我可以轻易联络到他们，然后提出拍片的想法。以下内容我隐去了他们的真实姓名：
网友“和平小队”：“我女儿刚通知我她已经被录取，做类似医疗与调查什么的工作。
天知道有多危险，她想去非洲从事艾滋病的教育，真的，为什么我觉得自己的孩子像要上战场了一样？我的反应正常吗？别误会……我非常以她为荣，但也很害怕。”
征求纪录片工作者：“《内部观点》是个记录本地居民生活的短片节目，每部影片都会透过记录一个老年人的岁月，来回顾他/她的婴儿期、童年、成年。本案征求志愿者拍摄，应征者须熟悉计算机操作，并对纪录片与影片制作有兴趣。”
戒烟/被催眠志愿者：参加者可获一堂免费的课，上课时段请联系指导员W先生，以电话或电子邮件报名时请指定您需要帮助的项目。
第一个例子也许能拍出一部充满焦虑的关于母女关系的影片，第二个可能是部 （业余地） 拍摄老人生活的影片，第三个则可能是关于一个绝望的老烟枪寻求协助的故事。每一部都可能充满幽默感。
craigslist主页
04
历史
历史并不是“发生”的，历史是被“撰写”的。请探究一下为何有人会做记录或者为什么有人写历史回顾，你所见的不是客观的真实，不过是他们想要解释、强调或说服的想法。历史绝对是以某种观点写成，这也就是为什么有人说历史学家只会看到他想要看到的东西。
每个地区都有当地的历史部门，也都有一群热衷追寻过去的人，你可以拍部有关业余历史学者或是有当地特色故事的影片，或找人来搬演历史事件，就是说用戏剧的方式来表演真实发生过的事情。有些新兴的社团，会竭尽他们所知来还原历史，甚至穿上几可乱真的服装演出战争的场面。
《历史侦探》
也有一群沉迷于考古调查工作的人，想要重建过去历史，甚至有个电视系列节目《历史侦探》 （History Detectives，www.pbs.org/opb/historydetectives） 展示了这样的工作，这个节目会找些家传的物件或传说，然后去探寻它的重要意义或真实性。从它们的网站你可以找到三个例子：
邦尼与克莱德（雌雄大盗）的子弹一位住在威斯康星州小镇的妇人拥有五颗0.45口径的子弹头，这是让那对恶名昭彰的大盗丧生的子弹吗？
电影院在威斯康星州巴拉布 （Baraboo） 小镇的电影院有可能是美国第一家大型电影院？
席尔斯连锁百货店（Sears Home）俄亥俄州一对夫妇的房子有可能是一家长久被遗忘的席尔斯连锁百货店？
如果历史吸引你，也许你的工作就是去挖出对你有意义并且给你力量的故事。做得好的话，就可以感动人，甚至让人行动起来，有所改变。
05
神话与传说
传奇故事就是未经证实的历史。如果你可以以一个真实人物为基础，然后考察他与围绕他所构筑起来的传奇故事的关系中，你会发现人类是如何重塑事实来抓住大众想象力的。这也就是马克·拉波波特 （Mark Rappoport） 的混血式作品的主题。《珍·茜宝日记》 （Fromthe Journals of Jean Seberg，1995） 一片中，导演用一个长得很像珍·茜宝的女演员来扮演这位逝去的女星，因此影片没有在她四十岁过世时结束，反而有机会让她——回顾生前演过的所有角色。
偶像明星珍·茜宝。导演马克·雷波柏特围绕她的角色与生活编织出一部即兴式故事片。（图片由TheKobal Collection/Colunbia Pictures授权）
每一个文化、地区、社群或家族都有图像和符号去反映他们对于圣者、傻瓜、魔鬼或天才的感觉。如能找到它们并表现出来，它们就能成为力量强大的象征式影片题材。神话之所以有用，是因为它表达了人类长久不能解决、因此必须与其适应的特定的矛盾。例如希腊神话中找寻真相的人最后并不会得到什么轻松与快乐的结局，而是品味到命运无常的苦中带甜，以此获得意料之外的振奋之情。是的，事实原本如此，例如美国导演马丁·多布米尔 （Martin Doblmeire） 的传记电影《潘霍华》 （Bonhoeffer，2001） 中，我们看到年轻的德国神学家，意图以自己的方式为刺杀希特勒的行动辩护，而失败之后被残酷地处决。这消除了他身为和平主义者的勇气，反而开始衡量是否能以一个小的邪恶来对抗巨大的邪恶，他由此成为一个神话式人物，如同圣经中的大卫与巨人歌利亚的对决，然而却以失败告终。
马丁·多布米尔在囚禁过持不同政见牧师的柏林监狱里拍摄《潘霍华》。（图片由Journey Films授权）
06
家族故事
每一个家族都记录某些特别的家族成员的故事，我的祖母辈就像小说中的 人物，一个是伯德外婆，她“在人们丢东西之前就能找到它们”，她有常见的轻微的盗窃癖，特别是对于水果与鲜花。年纪更长一点时，坐长途车中间休息的时候，她会越过花园的藩篱去别人家摘点草莓或拔一把菊花。家里人如何解释并且面对这种脱轨的行为本身就是个故事。
拉毕格奶奶则是个村人眼中的叛徒，英国籍的她嫁给一个酗酒的德国画家，那个家伙会动粗最后还在法国遗弃了她。她在法国度过余生，她和她三个孩子的经历都非常传奇，写成小说或许难以让人相信，却能拍成一部有趣的纪录片。可惜相关的人都已经过世了。家族故事可能是史诗一般的，也可能非常黑暗，但就如同口述历史一样，如果不是生气勃勃，它们就不可能留传下来。
07
童年故事
童年如同战场，每个人都从中走过。 我写作这段的当下灵光乍现，想起十七岁时，在摄影棚内无意中听到一些关于我的女剪辑师的歧视性言论。回到剪辑室时，我天真地把这些传言当作玩笑一五一十地告诉她，这个女生满脸通红冲出门要找说这话的人问个究竟。在这个过程中，我内心非常焦灼，感觉一定会发生谋杀或严重伤害的情况了。思虑不周的代价，这可是个大大的教训。
这些事情总会充满了各种主题上的可能性：我们有时候是间谍，有时候是守护者，有时候是辩护者，有时是谴责者，当生活赋予我们力量，我们应该如何利用？有许多看不见的力量主导我们的命运，你可以发掘到多深呢？冲击到你意识深处的又是什么事呢？
08
社会科学与社会历史
对纪录片而言社会科学与社会历史是绝佳的资源。如果特权阶级剥削穷人的方式让你感到震撼，你可以找到有关农民、工人、家庭帮工与其他劳工的杰出的研究文章，每篇文章也都会列出其他研究文献的书目，你找的资料越新，书目也就越庞大。目前有些书籍也会把相关影片的目录列出。
当你需要知道有哪些典型与非典型的事件时，个案研究会提供清晰的细节。它们通常同时包括观察与诠释两个部分，因此你可以就你的解释与个案研究者的解释相互比较。社会科学家都是严谨的记录者与诠释者，因为他们通常层面较广，同时也在审慎推敲过的知识基础上工作，因此这些研究可以给你带来启示。你也可以在他们的研究基础上去确认你的感情与直觉是否有所依据。
迈克尔·摩尔以《医疗内幕》刺探美国医疗制度。（图片由The Kobal Collection/Dog Eat Dog/ Weinstein Company授权）
09
小说
不要因为你在从事一项与现实相关的工作，就忽略了虚构的小说。小说与短篇故事通常充满细致的观察，以高度精练的形式提供启发性的指引。简·斯迈利的《一千英亩》 （AThousand Acres） 不只是一本以美国中西部乡下为场景重新诠释《李尔王》的小说，也是一本对于农民与农业知识有深入探索的作品。对于在做相关项目的创作者而言，本书有关农业综合企业吞噬家族农场造成农业土地减少的描写，能为你的纪录片提供各方面的提示。
- FI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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