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岛故事｜百年“小红楼“，见证了青岛从殖民到解放的历史进程

安徽路"大花沟"，东侧是居民户，西侧是许多漂亮的老建筑，特别在路的南向，有些住宅已逾百年，大都居住过外籍侨民和著名华人。比如它的第一任主人，德国机械师斯蒂尔洛一家的胶澳经历，见证了这片土地从胶澳到青岛，从殖民到侵略再到解放的全过程，这也是百年青岛建制最重要的一段历史。今天的文章，就来讲讲安徽路16号的老建筑"小红楼"别墅。

安徽路十六号的老别墅

由福柏医院引出的，是住在附近的一些著名医生。无论在哪个时代，医生这个职业都是令人尊敬的，远不像维持治安的职业不讨好处，毕竟谁愿意找一个素质低下、整天跟地痞混混打交道的人呢。所以医生的结合，往往是文人学者之类，所谓门当户对。

安徽路16号，是一栋漂亮的红色小楼，俗称"小红楼"。里面就住着一对名医伉俪，胸科医生李召华、儿科医生石雪筠。如今，这座小红楼成为一座美术馆，命名为"嘉木"，它的含义，或许是取自汉代张衡的《西京赋》，"嘉木树庭，芳草如积"。

"小红楼"是典型的德式别墅，造型质朴，简约低调。它初建于上世纪初年，至今当年的韵味没有被历史淹没。当然，在安徽路上还有邮电博物馆、良友书坊等一些老街旧宅和著名景点，但是其中最具文化艺术气息的民居典范，当非嘉木莫属。

阿尔贝特大街的小红楼

德占时期，安徽路被称为阿尔贝特大街。1913年德国总督府决定，把这条路上的一条由地表水冲刷而成的沟壑填平，原规划为道路，由于成本考量，被分为东西两条，中间设置为街心花园。道路平整之后，大街两侧的土地被分割出售。

德国总督府的规划是严谨而有序的，这一区域的地块，被确定土地用途为高级住宅区，只能建造独立住宅，并且需要附带花园庭院。现在可以看到，嘉木美术馆所在的"小红楼"，恰好满足了当年规划的全部要求。

查考德国殖民时期的总督府皇家土地局资料，小红楼所在的地块第一位业主，是德国船舶机械师奥托·斯蒂尔洛。这位机械技师来到胶澳后，最开始暂住在伊伦娜大街（湖南路），后搬家到霍恩洛厄街（德县路）。这期间始终在租住过程中，没有固定住所。这些记录在当年出版的《德属胶澳通讯录》中。

直到1913年7月，斯蒂尔洛终于安定下来，与妻子和两个儿子住到了阿尔贝特大街（安徽路），就在这座小红楼里。这段历史说明，至迟在1913年7月前，斯蒂尔洛住宅已经竣工使用，但是它的设计者和建筑师信息，却没有留下记录，从小红楼的格局推断，当非泛泛之辈。

德国机械师第一次来胶澳

德国机械师斯蒂尔洛到胶澳的时间，是1906年，从此开始了与青岛割舍不断的情缘。当年十月，他认识了二十岁的漂亮德国姑娘明娜·君特尔，二人很快堕入爱河，没过多久，他们的结晶，两个宝宝——维尔纳和奥托，相继在异乡土地上出生。

幸福总是捉摸不定，来得很盲目，去得也突然。机械师一家人的美好生活，被蔓延世界的第一次世界大战搞得乱七八糟。

斯蒂尔洛供职的，是一艘往返德国汉堡与中国胶州湾的蒸汽动力货轮"泰坦尼亚号"（不是悲催的泰坦尼克号）。这艘船在1910年，被远东巡洋舰队雇佣，作为一艘装载煤炭、食物和其它必要补给品的船只。

一战爆发，"泰坦尼亚号"跟随远东巡洋舰队前往南太平洋，却在福克兰海战中，舰队遭遇全军覆灭的命运，这一天是1914年12月8月，也就是民国三年。在此之前，作为补给船的"泰坦尼亚"号11月中旬即被下令自沉。命运之神的眷顾，斯蒂尔洛与他的船员伙伴，在南美一个港口上岸，滞留在美洲不能返回胶澳。斯蒂尔洛与妻儿的这次分别，有六年之久。

这六年间，斯蒂尔洛杳无音讯，妻子明娜和两个儿子留在胶澳的小红楼里，每天期盼着丈夫的归来。直到妻儿已经心灰意冷，不做幻想。1920年的一天，饱经沧桑的斯蒂尔洛突然回来了，这让明娜惊喜不已。次年（1921年），他们决定回德国，不久，他们的第三个孩子，也是唯一的女儿，玛丽·莱丝在德国出生。

德国机械师第二次来胶澳

1922年底，北洋政府收回青岛，辟为胶澳商埠，开始了与日本共管的局面。1923年，斯蒂尔洛和妻子带着两岁的女儿重返胶澳，两个年龄较大的儿子则留在德国。这次斯蒂尔洛供职于一家进出口公司。这座漂亮的别墅依旧在，却已物是人非。二次回到胶澳，他们已经没有了在小红楼居住的机会。

1929年5月，日本从青岛撤军，南京国民政府接管青岛，设立特别市。1934年，斯蒂尔洛的妻子明娜已经年近五旬，她在青岛开设了一家专为德国人服务的私人经营旅馆，叫"德国之家"，为到胶澳来的故乡旅人提供临时歇脚的场所，居然享誉一时。

三年后的11月23日（1937年），奥托·斯蒂尔洛在胶澳去世，年仅六十七岁，照今天的说法，方才进入老年期，即告别人世。史料并没有明确，这位德国机械师究竟死于何因，但是已经不再重要，就像上帝赐予生命的时候一样，只是到了要收走的时候。

这一年，七七事变爆发，贼心不死的日本人开始了全面侵华的战争，青岛当然在其计划之列。当年12月底，国民政府炸掉了日本人的工厂，彻底放弃了青岛，远东名城沦入日本之手。1943年，日本侵略者在青岛的最后疯狂时期，经营了十年之久的"德国之家"宣告歇业。德国机械师一家的胶澳情缘，到这里也基本画上了句号。

1949年，青岛全境解放。羁旅青岛的这些西方人，除了肤色和语言，他们其实已经与青岛人无甚区别，这里已经是他们的半个故乡。只是他们并没有得到新政府的许可，被要求限期离开，回到原本的国家去。明娜只能带着女儿离开丈夫去世的地方。回到德国之后，1960年9月19日，明娜在德国威廉港去世，这也是她七十四年前出生的地方。

小红楼别墅的百年命运

安徽路16号小红楼别墅，在日本殖民之后，还经历了哪些故事，至今已经无从所知。虽然记载中断，但是按照当时日本占领者的一贯做法，可以推测，它很可能会被日本人当做敌方资产强征没收而挪作他用，或者直接拍卖给在此居住的日本侨民。

直到1940年，这座小楼迎来了它的新主人，一对医生伉俪——李绍华、石雪筠夫妇，他们买下了这座别墅，从江苏路原宅搬了过来，除了供职于北边不远的福柏医院，也在自家的宅院开设对外诊所。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李绍华夫妇相继去世，此后小楼再次更换主人。

2013年12月17日，小红楼别墅再次热闹起来，青岛市的第一家公益性私人美术馆"嘉木美术馆"开馆纳客。百年老宅焕发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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