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人王阿提拉：阿拉伯帝国是他的个人作品，并在死后迅速衰落

阿提拉生来便是一个注定要征服世界上的各个民族、令所有国家陷入恐慌的男人。他的威名远扬四海八方，闻者无不胆寒。他出场时趾高气扬，用目光扫视全场，这样他的权威仅仅通过肢体动作就能表现得淋漓尽致。他喜欢战争，但却为人谨慎。他最大的优势便是善于思考，聪慧过人。他在别人的请求面前容易心软，也对忠于他的部下友善相待。

他身形矮小，胸膛宽厚而头颅硕大，有着匈人的典型外貌特征：眼睛细窄、胡须稀疏、头发灰白、鼻子扁平且肤色难看。

游戏中的阿提拉
约达尼斯在他的《哥特史》中描绘了这样一幅令人难忘的阿提拉画像。他接着注解道，这些信息都来自亲眼见过阿提拉的普利斯库斯，这位希腊历史学家有幸能近距离地观察阿提拉。他认同古希腊观相士的观点，即一个人的性格与行为方式能反映在他的外貌上，还举了阿提拉的恐怖政策为例。因此人们便不再对他的观相术感到惊奇不解。阿提拉另外的特点便是他身边一直围绕着亲信，这是他巩固权力的一种手段。亲信是他的助手，他也能够明智地听取亲信的意见。 阿提拉去世后，他一手缔造的帝国在他儿子的手里迅速衰落。20年后，普利斯库斯这位历史的记录者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去回顾阿提拉的人格与治国政策，并从中得出一个结论：阿提拉帝国是他的个人作品，并且以阿提拉本人为根基。

阿提拉在走向独裁统治的血腥道路上有很多助纣为虐的帮手。约达尼斯坚信，他们便是“曾向阿提拉表过忠心”，并且从此以后被他“友善相待”的那群人。普利斯库斯曾几次提到过的“获选者”（logades）当属此列。“获选者”中等级分明，阿提拉就提拔了艾德肯、斯科塔斯和欧瑞斯特，以及其他好些不知名的人物。这其中地位最高的便是“战功最为卓越”的艾德肯。他同时也是阿提拉的卫兵，昼夜轮岗守卫阿提拉。来自潘诺尼亚的希腊人欧瑞斯特属于匈人上层社会中的最末一级，希腊使者也对此十分关注。有时候欧瑞斯特会明显因为他位阶低而表现出不满。奥内革修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二把手，在阿提拉的行宫旁边有自己的府邸，宴会时坐在阿提拉右手边的尊位上，普利斯库斯从未把他算作“获选者”。

“获选者”会把自己称为阿提拉的“朋友”（epitdeios），比如艾德肯就是如此。奥内革修斯却是和阿提拉关系最为紧密的。约达尼斯认为除他之外仅有两个异族人与阿提拉有着如此亲密的关系，他们一个是东哥特国王维拉米尔，阿提拉“对他的喜爱远胜其他蛮族国王”；另一个是格皮德人的国王阿达里克（Ardarich），他因为“忠心耿耿”而被阿提拉揽为心腹。两位国王都要通过经常的拜访和不断的送礼加深同阿提拉的联系。

他们组成了一个封闭的匈人贵族阶级，其中并不包括“获选者”。正如其名号所言，“获选者”是阿提拉亲自挑选出来并予以信任的人。阿提拉对他们委以重任，比如命令艾德肯和欧瑞斯特以及后来的艾斯拉和贝里库斯去君士坦丁堡谈判。他们也有一些小任务需要完成，比如送给即将启程的罗马使者每人一匹马作为告别礼物。很难想象奥内革修斯也得遵循这个命令。阿提拉也任用“获选者”去管理村落。贵族贝里库斯论等级排在奥内革修斯之后，在宴会上只能坐在阿提拉的左边，但他是好几个村落的主人。也许阿提拉年纪最轻的岳父艾斯卡姆管理的村落数量还要更多，阿提拉可能又在婚礼上赏给了他好几个。值得注意的是，甚至有一个女人—布列达的遗孀—也掌管着一个村落。 从多瑙河下游到阿提拉在北方的行宫，罗马使者团在449年走过的那条路引导他们横穿了匈人帝国的核心区域。喀尔巴阡山脉和多瑙河中游之间横亘着大片低地。几百年前，喀尔巴阡盆地里居住着萨尔马提亚诸部族，其中还有罗克索拉尼人。在提西亚河西边则居住着亚齐吉斯（Jazygen）人，他们残存的部族应该都被匈人纳入统治范围了。也许阿提拉的行宫还在更北边的小匈牙利平原上。而先前提到的五十万名战士主要生活在喀尔巴阡盆地，他们都是阿提拉的私人部队。通过传信，阿提拉能迅速把他们集结起来进行征战，或者召集一部分人随他去进行大范围的狩猎，这同时也是一种军事演习。正如普利斯库斯所亲历过的那样，他们在帐篷营地里驻扎。 阿提拉最爱在行宫逗留。他在这里用外交和军事手段与四大势力斡旋：西罗马帝国、东罗马帝国、领土之外的日耳曼部族和没有臣服于他的匈人部族。他的目标是成为伏尔加河和喀尔巴阡山脉之间所有匈人的统治者，同时他还想阻止东罗马和西罗马利用甚至扶持匈人势力反对他的行为。

库里达克斯不光是阿卡提尔人的首领，还能成为阿提拉之下的二把手。但是他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步布列达及阿提拉其他亲属的后尘。因此，库里达克斯拒绝了阿提拉请他去行宫开庆功宴的邀约。但他向阿提拉进言奉承了一番，从而避免了被讨伐的命运：“对凡人来说，在神明面前自处是很困难的。若凡人不能目不转睛地注视日轮，他又怎能安然无恙地觐见诸神中最伟大者？”

库里达克斯的这番推辞可以说是极佳的谄媚范本，罗马诗人便常常用这种方式恭维罗马皇帝，皇帝也听得心花怒放。阿提拉，诸神中最伟大者—库里达克斯在写下这句匈人并不常用的修辞时，应该并不是真心的。但若抛开普利斯库斯的手稿来看，库里达克斯的确承认了阿提拉在他和其他匈人国王的眼中已经成为最高统治者。在谢尔迪卡，有个罗马人竟敢把凡人阿提拉置于神明狄奥多西二世之后，因此匈人对此勃然大怒。 库里达克斯运气不错。阿提拉让他继续统治一小部分阿卡提尔人，并派自己的儿子艾拉克去做了另一些分支部族和黑海周围其他匈人部族的国王。这引起了狄奥多西的注意。阿提拉死后，他的儿子邓吉西克（Dintzic）在潘诺尼亚与东哥特人作战，约达尼斯便提到过几个这时期被征服的部族：乌尔金祖尔人（Ulzinzuren）、安吉斯基利人（Angisciren）、比图戈人（Bittuguren）和巴多人（Bardoren）。阿提拉自持为所有匈人的统治者，便不断要求狄奥多西遣返那些因不愿臣服于他而逃到罗马帝国的匈人，以及同百年来许多蛮族一般单纯为了在罗马帝国谋一个好前程的匈人。作为罗马皇帝的下属，他们要为皇帝服兵役，用进贡的形式纳税。但阿提拉两者都没有得到，倒是便宜了敌人。 阿提拉可以信任艾拉克，他的这个儿子不会图谋建立自己的独立政权。另一方面艾拉克也大可放心，单是他父亲的威名就足以稳固他的国王宝座，那些王族以外的匈人以及部分曾经与他敌对的匈人都不敢轻易造次。普利斯库斯认为这种远距离影响是一种统治手段。用约达尼斯的话说就是，阿提拉“用自己的方式，通过在人们心中播撒对他的惧怕而让所有人陷入恐慌”。他的残暴带来恐惧，恐惧带来威望，威望带来权力。若威望和权力陷入危机或者行将消失，阿提拉便会立刻集结起一支行动迅捷的骑兵部队来将其重建。实际上很多时候，他只需做做样子威慑一下就够了。阿提拉逝世后，匈人为他们的国王哀悼悲吟，“他攻城略地，将东西罗马帝国都置于恐惧之中”。

奥内革修斯讨伐东边阿卡提尔人的战役说明了阿提拉是如何在喀尔巴阡盆地北边和西边的蛮族地盘扩张势力，宣示权威的。从和他在451年一起进军西方的盟友名单中便能看出，阿提拉已经成功地将这些地区的蛮族纳入了统治范围，直到波罗的海海岸，无处不是匈人侵袭的痕迹。阿提拉最擅长的威胁手段—战争—也从未失灵过。对方慑于威胁，派遣使者来给阿提拉送礼，这对双方来说便是征服的标志。在希腊历史学家的笔下，“进贡”变成了一个与阿提拉的权威相关的专业词汇。 但是，黄金已经不再能满足阿提拉了。他坚持要与拉韦纳和君士坦丁堡皇帝平起平坐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匈人使者团曾在谢尔迪卡的一场晚宴上强调了这一点，有个罗马人对皇帝与国王的地位平等性表示了质疑，便差点引起一场斗殴。阿提拉之所以要求皇帝只能派遣高官阶的使者，其实是因为害怕被看低。他甚至还准备一旦在外交来往中受到蔑视就以战争回击。而且狄奥多西二世和瓦伦提尼安三世在公开的交往中都不会用帝王头衔“巴西琉斯”（basileus）称呼他，这是普利斯库斯在提及阿提拉及其他蛮族国王时使用的历史称谓。 幸运（Tchē）让阿提拉这个“更优者”成为“统治者”。希腊语“depspotes”，在拉丁语中是“dominus”，一直以来指的都是罗马皇帝。阿提拉把“Tchē”理解为神的意志，神选中了他去统治世界。之前西罗马帝国的使者，元老卡西奥多乌斯和埃提乌斯的儿子卡皮里奥，以及经验丰富的外交官罗慕路斯就两次见识过阿提拉的野心。他们将所见所闻传回了罗马和拉韦纳。罗马人终于意识到，罗马皇帝宣称要成为世界之主的豪言壮语破灭了。他们的祖先奥古斯都誓要征服世界，但他现在的继承者却是匈人王。匈人王称霸的第一步便是打败罗马的死敌波斯人，而就连奥古斯都都不敢与波斯争斗。罗慕路斯和他的同伴并不觉得这是自大狂的夸夸其谈，他们真的相信阿提拉凭借其军事力量定能令东方臣服于他。或许正是在阿提拉统治期间，有人发现了战神阿瑞斯的宝剑并献给了他。不管这次发现是不是精心策划的，阿提拉都把它解释为上天之兆，“他注定统治世界”。

不只是对希腊人和罗马人，对匈人而言，这位国王的名字便已彰显了他的自信与神勇。因为根据某种说法，“阿提拉”是一个匈人语词汇，意为“世界之主”。但这和雅各布·格林的解释迥然不同，格林认为阿提拉是哥特语对“父亲”的爱称。所以，这样一个热切守护匈人传统的国王的名字其实是异族语言中的昵称？至今对此仍然众说纷纭，莫衷一是。支持哥特词源说的人必须承认，他们并不知晓国王本来的匈人名，因为青少年时代的阿提拉不可能被叫作“爸爸”。希腊人喜欢给阿提拉的名字加上希腊语词尾，也就是阿提拉斯（Attilas）。普利斯库斯偏爱用“Attlas”，“ta”这个元音自古希腊以来便发“i”的音。如果阿提拉在匈人语中的确意为“世界之主”，那在阿提拉眼中，他的父亲蒙德祖克赐予的名字和失而复得的战神之剑一样，是一个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