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Netflix的冲奥雄心

文 | 彭郑子岩

随着欧洲三大电影节之一的威尼斯电影节正式开幕，漫长却充满着众多热闹话题与精彩故事的颁奖季也随之到来。恰好就在威尼斯电影节开幕前一天，流媒体巨头Netflix公布了旗下多达十部新作的秋季北美院线及线上平台发行时间，其中也包含了今年备受影迷期待的马丁·西科塞斯新作——《爱尔兰人》，这部命运多舛的作品在纽约电影节举行世界首映之后，将于11月1日小范围登陆北美院线，11月27日于Netflix全球同步上线。

除了众人瞩目的《爱尔兰人》，这十部大名单中还包括三部将在威尼斯电影节首映的作品，史蒂文·索德伯格新片《自助洗衣房》与诺亚·鲍姆巴赫新作《婚姻故事》同时入围了威尼斯主竞赛单元，大卫·米奇欧德导演、“甜茶” 蒂莫西·柴勒梅德主演的《兰开斯特之王》则进入了特别展映单元。

有趣的是上述三位导演其实并非与Netflix第一次合作，最近几年一直在用iPhone进行电影拍摄实验的索德伯格去年与Netflix合作推出了体育题材作品《高飞鸟》。诺亚·鲍姆巴赫同样也是Netflix的老朋友，2017年Netflix原创电影首次入围戛纳主竞赛单元，在奉俊昊《玉子》浩大声势中被湮没的另一部作品便是来自鲍姆巴赫的《迈耶罗维茨的故事》。对于导演米奇欧德来说，《兰开斯特之王》也标志着他与Netflix继布拉德·皮特主演的《战争机器》后的再次合作，同时后者也是《兰开斯特之王》的制片人之一。

从Netflix如此应景的发布档期消息与定档策略来看，他们已经为明年的奥斯卡组织起了一支实力强大的队伍。

不顾争议，“国际电影节之父”拥抱Netflix

毫无疑问，在被好莱坞视为保守势力的欧洲三大电影节中，威尼斯一向是对Netflix最为友好的电影节。戛纳与Netflix的“蜜月期”在2017年之后便宣告结束，目前来看双方都没有任何让步的意思，这也直接导致了去年原本应该在戛纳亮相的《罗马》被威尼斯接纳并最终拿下金狮奖，之后更是横扫了更大奖项并让导演阿方索·卡隆二度问鼎奥斯卡最佳导演，科恩兄弟的《巴斯特·斯克鲁格斯的歌谣》同样也在威尼斯拿到了最佳剧本奖，如果说硬要为去年的威尼斯电影节找出一位，那便是Netflix。

但其实威尼斯与Netflix这种眉来眼去的状态并非没有引起争议，即便在法国与美国之外，Netflix与院线之间的“战火”也从来就不曾平息。就在今年威尼斯电影节开幕之前，因为入围及展映名单中有三部Netflix作品，导致代表欧洲38个国家电影院线的组织UNIC（The International Union of Cinemas）发出抗议声明，声称威尼斯已沦为Netflix的“营销工具”。

即便如此威尼斯电影节似乎并未动摇对Netflix的坚定支持，一方面去年于威尼斯世界首映的《罗马》取得的成就让人们看到了Netflix对于纯粹艺术电影所做出的努力。另一方面Netflix本身自带的话题属性也让更多人在这个时代再次关注到了这一历史最为悠久的国际电影节。每当媒体们追问大导演流媒体与院线的争议时，也不难得到一些惊人的答案，去年被问了百遍关于为何与Netflix合作的卡隆在得奖后便有些气急败坏的对记者说道：“我想问你的是，你认为有多少影院会放一部关于墨西哥的黑白电影，讲的是西班牙语和Mixteco（土著语言），一部没有明星的故事电影，你觉得它在传统影院发行的规模会有多大？”

也正是有了去年《罗马》和《巴斯特·斯克鲁格斯的歌谣》的成功案例，威尼斯显然已经被Netflix视为奥斯卡之前最重要的夺奖前哨战。尤其是在今年再次无缘戛纳并且在柏林也并未有所斩获的情况下，始终盯着奥斯卡最佳影片那座小金人的Netflix在今年更是组成了自己独有的“冲奥梯队”，以期在明年的奥斯卡上更进一步。

从目前的信息来看，马丁·西科塞斯与阿尔·帕西诺、罗伯特·德尼罗三位传奇合作的《爱尔兰人》同诺亚·鲍姆巴赫的新作《婚姻故事》应该会组成明年Netflix冲奥的第一梯队，尽管前者并未亮相威尼斯，但之后势必会一路从纽约“杀”向多伦多等多个电影节。与去年类似，Netflix选择让《爱尔兰人》在11月1日于洛杉矶和纽约小范围上映，11月8日开始在美国扩映，并在英国部分影院上映，11月27日流媒体上线，从而保证了该片有27天院线窗口期以获得奥斯卡报名资格。

Netflix在2017年用1.05亿美元从派拉蒙手中买下了《爱尔兰人》的制作与发行权，并同意为它投入1.25亿美元的预算，从主创阵容到类型题材这部电影看起来就是为了奥斯卡量身定制，而随后Netflix事实上为这部电影投入了超过1.4亿美元的预算，因为电影中需要大量的特效让几位主角重回年轻的模样。就连马丁·西科塞斯本人在之前的采访中也提到：“Netflix其实是在冒险的，《爱尔兰人》是一部风险很高的电影。曾经有5到7年，没人愿意投资这部电影，而随着我们老了，Netflix承担了这个风险。”

目前在威尼斯评价不俗的《婚姻故事》同样也将小范围上映，Netflix表示该片11月6日北美院线上映(小范围)，12月6日上线流媒体。其一个月的院线窗口期是Netflix本次颁奖季阵容中已定档电影里窗口期最长的一部，甚至长过绝对主力之一《爱尔兰人》(刚好27天)。同时《婚姻故事》在威尼斯之后同样还会亮相多伦多、纽约、特柳赖德等多个电影节，知名的电影媒体《Indiwire》认为这个推广策略甚至让《婚姻故事》更像是Netflix今年的《罗马》。

相对于去年仅有《罗马》与《巴斯特·斯克鲁格斯的歌谣》两部颁奖季大作，Netflix今年的第二梯队从阵容上都显得相当豪华。凭借处女作便拿下了当年金棕榈的史蒂文·索德伯格的犯罪喜剧《自助洗衣房》虽然在题材上略显劣势，好在有梅丽尔·斯特里普与加里·奥德曼两位奥斯卡常客领衔主演让这部电影在表演奖方面有了更多可能。

历史传记题材《兰开斯特之王》的导演大卫·米奇欧德尽管名不见经传，但饰演亨利五世的蒂莫西·柴勒梅德最近几年不仅人气极高并且连续获得表演奖提名也让人看到他成为好莱坞男演员中的新生代中坚力量。另一部容易让人忽略却相当有分量的作品则来自拍出过《上帝之城》的巴西著名导演费尔南多·梅里尔斯的新作《两代教皇》，这部改编自真人真事的作品围绕天主教廷最有权势的两位领袖之间的关系展开，安东尼·霍普金斯饰前任教皇本笃十六世，乔纳森·普雷斯饰现任教皇方济各，两位老戏骨在片中更是会有相当多的对手戏，该片目前也入围了特柳赖德电影节。

适时妥协，但Netflix与主流院线依旧僵持

也正是因为今年手中握有更多好牌，Netflix一口气在秋季安排了十部新作的院线放映计划，可以对比的是去年仅有《蒙上你的眼》、《森林之子毛克利》、《巴斯特·斯克鲁格斯的歌谣》和《罗马》四部Netflix原创电影进行了院线放映，其中前两部明显属于商业大片很难在颁奖季有所作为。由于Netflix的商业模式决定了他们唯一的目标是不断推出作品以满足全球超过1.5亿的付费用户，所以其原创或拿下发行权的电影能否登陆院线取得票房从来不是Netflix会考虑的问题，这种执着于线上发行的策略恰恰造成了他们与戛纳无法弥合的矛盾，后者所在的法国电影行业对于Netflix只让电影象征性进入院线放映异常愤怒。

现在Netflix愿意让旗下多达十部作品轮番进入北美以及英国影院，唯一的理由就是这种小规模的独立放映便能够让他们获得明年参与奥斯卡竞争的资格，换句话说，Netflix不愿为了金棕榈低头，但在奥斯卡小金人面前他们还是适度做出了妥协。

但即便如此，Netflix与北美几大院线之间依然未能取得任何共识，2015年Netflix首部原创电影《无境之兽》便遭到了Regal、AMC、Carmike和Cinemark北美四大院线的联合抵制。北美几大主流院线虽然没有像法国院线那般激进的认为院线电影必须要在公映36个月后才能在流媒体上线，但90天的院线窗口期是他们一直坚持的底线，这意味着进入他们院线的电影都必须在90天之后才能登陆流媒体平台，否则他们宁愿放弃这些电影。对于Netflix来说即便不能线上线下同步发行，也会力所能及缩短这一窗口期，一旦院线放映满足了奥斯卡的要求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将电影在线上发行。

去年Netflix对《罗马》声势浩大的冲奥营销也未能打动北美几大主流院线，导致Netflix最终不得不自掏腰包租下了部分独立艺术影院进行放映，甚至在《罗马》获得奥斯卡最佳影片提名之后本可以名正言顺进入北美三大院线Regal、AMC和Cinemark进行展映，但随后三大院线都发声明对Netflix和《罗马》进行了抵制。

今年这一情况依旧没有发生太大变化，早前Netflix针对《爱尔兰人》院线放映与几大院线进行了商谈。但据《纽约时报》报道，Netflix与AMC、Cineplex进行的商谈未达成任何协议。据知情人士透露，双方在7月份开始进行协商，但协商过程停滞不前，并于两周前重新开启对话。双方商谈的重点为影片90天的窗口期问题，即院线希望影片在影院上映的90天后才可登陆流媒体平台，而Netflix则破坏了院线窗口期的规则。AMC的声明表示，“与Netflix针对《爱尔兰人》等影片院线上映的问题正在磋商中，但目前对话的结果仍不明朗。”

根据《Indiwire》的说法，Netflix主管电影部门的负责人Scott Stuber与几大院线进行了长达几个月的协商，后者们也确实对马丁·西科塞斯的新作充满兴趣，但双方在窗口期上的分歧始终没有取得一个共识，所以观众今年依然很难在北美主流院线中看到这部长达近3个半小时的“黑帮史诗”。

当然不论是戛纳还是北美主流院线都无法阻挡Netflix冲击奥斯卡最佳影片的雄心，尤其是当并不以流媒体为主业的亚马逊先前凭借《海边的曼彻斯特》夺魁之后，更是让Netflix——这位在今年加入了美国电影协会的好莱坞新贵跃跃欲试。去年《罗马》的强势表现也让他们坚定了要不遗余力支持知名导演自由创作的想法，而当今年手握多部热门作品并打造了“冲奥梯队”之后，Netflix能否圆梦奥斯卡半年之后即可见分晓。